周青云的神魂在空中剧烈扭曲，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雾。
“不可能……不可能！”他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你怎么会知道！六年……我装了六年！”
叶凡倒在石台上，口着那把自制匕首，鲜血浸透了衣衫。他的意识正在模糊，但他努力睁着眼睛，看着那道扭曲的神魂，嘴角扯出一丝笑。
“你……你每次看我的眼神……”他艰难地开口，“像看一顿饭……”
周青云的神魂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朝着叶凡扑过来。但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叶凡身体的瞬间，那道虚幻的人影突然僵住，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半空。
“啊——！”
惨叫声响彻整个洞。周青云的神魂开始从边缘处消散，像冰雪遇见烈火，一点一点化为虚无。
“不——我不甘心——我谋划了六年——六年——！”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洞里安静下来。
叶凡躺在石台上，大口喘着气。口的伤口疼得他几乎晕过去，但他不敢晕。他挣扎着坐起来，拔出口的匕首，撕下一截衣袖死死按住伤口。
血还在流，但比刚才慢了一些。
他抬头看向周青云的肉身——那具苍老的躯体倒在石台边上，已经没有气息。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脚步声。
叶凡猛地握紧匕首，看向洞口。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是赵虎。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先是愣了愣，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你……你真的做到了。”
叶凡盯着他，没有放松警惕。
赵虎举起双手：“别紧张，我不是来你的。我是来……兑现承诺的。”
他走到周青云的肉身旁边，蹲下来，在那具尸体上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乾坤袋。他打开乾坤袋看了看，然后扔给叶凡。
“他的家当都在这里。丹药、灵石、功法，够你用一阵子了。”
叶凡接住乾坤袋，看着他：“你呢？”
赵虎苦笑了一下：“我？我该走了。这老东西死了，我也自由了。以后天高海阔，想去哪儿去哪儿。”
他看着叶凡，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小师弟……不对，现在已经不是师弟了。我欠你的，今天还清了。以后各走各的路，保重。”
他转身朝洞口走去。
叶凡叫住他：“赵虎。”
赵虎回头。
叶凡问：“你为什么帮我？”
赵虎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有个弟弟，跟你一般大。六年前被人了。我看见你，就想起他。”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叶凡一个人坐在石台上，看着赵虎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血止住了。
叶凡撕下更多的衣襟，把伤口紧紧缠住。周青云的乾坤袋里有一些疗伤的丹药，他认出一瓶金疮药，倒出来敷在伤口上。药粉接触到伤口的瞬间，一阵剧痛袭来，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敷完药，他开始清点周青云的遗物。
乾坤袋里的东西不少——几十块灵石，几瓶丹药，几本功法秘籍，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叶凡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仔细翻看。
翻到最后，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封信。
信封上盖着一个鲜红的印记——血色骷髅。
叶凡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抽出信纸，展开来看。信上的字迹潦草，但能看清内容：
“周道友：教主对你寻找纯阳圣体之事甚为关注。若能成功，教主允诺，可让你入教任护法之位。另，叶家村之事已了，教主吩咐，那孩子若能找到，务必活捉。切记，纯阳圣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血煞宗”
叶凡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叶家村。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血煞宗。
他把信折好，小心地收进自己的乾坤袋里。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周青云的肉身旁边，低头看着那张苍老的脸。那张脸再也不会露出慈祥的笑容，再也不会用贪婪的眼神看他了。
叶凡蹲下来，伸手合上周青云的眼睛。
“你救过我，教过我，”他轻声说，“但你想要我的命。咱们扯平了。”
他站起来，转身朝洞口走去。
走到洞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石台，看了一眼那具尸体，看了一眼这个他差点死在这里的洞。
然后他弯腰钻出洞口，消失在月光里。
外面，月亮还是那么圆，那么亮。
叶凡站在山崖上，看着远处的群山。他知道这座山的另一边是什么——是那个他六年前路过的青石镇，是更远更广阔的天地，是血煞宗，是那个血色骷髅印记。
他摸了摸口缠紧的伤口，感受着那隐隐的疼痛。
六年前，娘说：活下去。
今天，他活下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乾坤袋，那里有周青云的遗物，有那封信，有血煞宗的线索。
叶凡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月亮。
“血煞宗，”他轻声说，“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