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在山里活了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他学会了分辨哪些野果能吃，哪些有毒；学会了用石头砸树上的鸟窝，虽然十次有九次砸不中；学会了在溪边挖坑，等鱼游进来。他甚至还抓到过一只受伤的野鸡——那天他追了整整两里地，最后用石头砸断了那鸡的腿。
那是他一个月来第一次吃到肉。生的，没有火，他蹲在溪边，像只小兽一样撕咬着那只野鸡。血顺着嘴角流下来，他顾不上擦，只是一口一口地嚼，咽下去。
吃完之后，他看着自己沾满血的双手，愣了很久。
他想起娘做的饭，热腾腾的，香喷喷的。他想起爹教他用筷子，说他手笨，夹菜老掉。
那些子，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碗粥之后，叶凡再没下过山。
不是不想，是不敢。那个老妇人虽然给了他粥，但谁知道她会跟别人说什么？谁知道那些绣着血色骷髅的人有没有在镇子上等着？
他宁愿在山里饿着，渴着，也不想再冒一次险。
但山里也有山里的危险。
那天傍晚，叶凡正在溪边喝水，突然听见身后有动静。他猛地回头，看见一头野猪站在十几步外，正盯着他。
那野猪很大，比村里的年猪还大一圈，嘴边露出两颗獠牙，在夕阳下闪着光。
叶凡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他想喊，但嗓子发不出声音。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那头野猪，野猪也看着他。
时间像凝固了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野猪打了个响鼻，转身走了，消失在林子里。
叶凡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感觉后背凉凉的，一摸，全是冷汗。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那个山坳。他爬上了一棵树，把自己绑在树杈上，一夜没敢合眼。
从那以后，叶凡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需要离开这片山。需要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需要……
需要变强。
但去哪儿？怎么变强？他不知道。
叶凡又在山里过了几天，一边找吃的，一边往山的那一边走。他想翻过这座山，去更远的地方，去那些人找不到的地方。
那天下午，他正在爬一道陡坡，突然听见有人在喊。
“救命——救命——”
叶凡愣住了。他站在原地，竖起耳朵听。
声音是从坡下面传来的，断断续续，像是快没力气了。叶凡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往下走。
他走了半里地，看见一个人躺在山沟里。
那是个老者，头发花白，脸上全是泥，衣裳被树枝刮得破破烂烂。他的一条腿压在块大石头底下，整个人动弹不得。
叶凡站在远处看了很久。
他想起那碗粥，想起那个老妇人同情的眼神。他也想起山里的那些话——那老头能跑，追了两天了还追不上。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去。
老者好像听见了动静，抬起头往这边看。他看见叶凡了，眼睛亮了一下：“小娃娃……小娃娃，过来帮帮忙……”
叶凡没有动。
老者喘着气，艰难地朝他招手：“别怕……我不是坏人……救救我，我会报答你的……”
叶凡还是没有动。
他盯着老者的口看了很久。没有血色骷髅，没有印记。就是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袍，沾满了泥和血。
叶凡慢慢走过去。
他走到老者身边，蹲下来，看着那块压着腿的石头。石头很大，他一个人本搬不动。
“你等着。”叶凡说。
他站起来，开始在附近找东西。他找到一粗树枝，又找了几块小石头，垫在树枝下面，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压。
树枝弯了，石头动了动。
叶凡咬着牙，又往下压了一点。
老者趁机往外抽腿，抽出来的时候惨叫了一声。叶凡扔下树枝，看见老者的腿上有好大一道口子，血正往外冒。
老者撕下一截袖子，自己把伤口扎住了。他靠在石头上，大口喘气，眼睛却一直看着叶凡。
“小娃娃，你救了我一命。”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叶凡没有说话。
老者笑了笑，皱纹堆了满脸：“警惕性挺高，好，好啊。我不问你。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条命。”
他挣扎着坐起来，打量着叶凡：“你一个人在山里？多久了？”
叶凡还是没有说话。
老者叹了口气：“算了，不问了。看你这模样，也是个苦命人。我姓周，叫周青云，是个散修。你知道什么是散修吗？”
叶凡摇头。
“散修就是没有门派，自己修炼的人。”周青云笑了笑，“我受了点伤，被人追，躲到这山里来了。没想到被石头砸了，要不是你，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他看着叶凡，目光里带着一点奇怪的光芒：“小娃娃，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学点东西？”
叶凡终于开口了：“学什么？”
“修炼。”周青云说，“功法，法术，怎么变强。你看你一个人在山里，活得这么苦，不就是因为太弱吗？要是你够强，谁还能欺负你？”
叶凡沉默了。
变强。这个词像一把钩子，钩住了他的心。
“我考虑考虑。”他说。
周青云哈哈大笑：“好，好，有骨气。那这样，你先帮我找个地方落脚，我养几天伤。你帮我，我教你。咱们两不相欠，行不行？”
叶凡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扶着周青云站起来，两个人一瘸一拐地往山里走。叶凡把他带到了自己那个山坳，铺了些草让他躺下。
周青云躺下来，看着叶凡忙进忙出，捡柴火，找野果，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笑。
“小娃娃，”他说，“你知道你是什么体质吗？”
叶凡回头看他。
周青云眯着眼睛，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你这体质……万中无一啊。”
叶凡没说话，只是继续捡他的柴火。
他看不见周青云的表情。但他听见了那句话——万中无一。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记住了这句话。
就像他记住了那个血色骷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