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一夜没睡。
他躺在树上的窝里,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呼吸平稳,像是睡得很沉。但他的眼睛一直睁着,透过树叶的缝隙,看着头顶那片星空。
夺舍。
这个词他听过。周青云给他讲过修仙界的各种事,其中就包括夺舍——修士肉身损毁后,灵魂占据他人躯壳,借体重生。被夺舍的人,灵魂会被吞噬,彻底消失。
原来师傅救他,教他,养他,就是为了这个。
叶凡想起这三年来的一切。周青云教他修炼时慈祥的笑容,给他丹药时关切的眼神,每次离开时那句“等我回来”。那些曾经让他感到温暖的东西,现在想来,全都变了味道。
他想起周青云每次看他的眼神——那种像看一件珍贵东西的眼神,那种让他隐隐不舒服的眼神。
原来是这个意思。
天快亮的时候,叶凡终于闭上了眼睛。他需要睡一会儿,哪怕只是片刻。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子,他需要比从前更清醒。
第二天一早,叶凡照常起来打坐。
周青云和赵虎也起来了。周青云坐在火堆旁,喝着叶凡烧好的热水,脸上挂着惯常的慈祥笑容。赵虎坐在另一边,看叶凡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有得意,有嘲弄,还有一丝丝同情。
叶凡假装没看见。
“师傅,”他像往常一样开口,“今天还教我新的功法吗?”
周青云笑着点头:“教。你的《青云诀》已经练得差不多了,该学点新的了。今天教你一套剑法,虽然咱们没有剑,但剑法的基础招式,对身法和灵气运用都有好处。”
叶凡点点头:“谢谢师傅。”
他站起来,像往常一样去山里找吃的。走出山坳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两道目光盯着他——一道贪婪,一道复杂。
他没有回头。
那天开始,叶凡变了。
表面上,他还是那个听话的徒弟,每天打坐练功,找吃的,采灵药,认真跟周青云学新的东西。周青云说什么他都点头,周青云教什么他都认真学,周青云让他做什么他都做。
但暗地里,他开始留心一切。
他留心周青云每次看他的眼神,留心周青云和赵虎私下说话时的神情,留心他们的一举一动。他把乾坤袋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丹药、灵石、灵药,每一样都清点清楚,想好了万一需要逃走,哪些必须带走,哪些可以舍弃。
他开始在山里寻找退路。
这座山他待了三年多,每一道山梁,每一条溪流,每一处山洞,他都了如指掌。他找到了几条隐蔽的小路,通往山的另一边。他找到了几个可以藏身的洞,洞口隐蔽,里面够深。他还找到了一处悬崖,下面是一条湍急的河流——如果实在走投无路,跳下去,或许能活。
他做得小心翼翼,没有让任何人发现。
有一天,赵虎突然找到他。
“师弟,”赵虎压低声音,“你知道师傅为什么收我为徒吗?”
叶凡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虎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不是什么特殊体质,就是个普通散修。师傅收我,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帮手。你以为他每次离开是去什么?是去找合适的夺舍目标。我就是那个帮他找目标、帮他盯人的狗腿子。”
叶凡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赵虎盯着他:“你知道我现在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
叶凡摇摇头。
赵虎苦笑了一下:“因为我他妈良心发现了。你才九岁,什么都不懂,每天师傅长师傅短的,把那个老东西当恩人。我看着难受。”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我劝你,找个机会跑吧。跑得远远的,永远别回来。那老东西留着你,是要你的命。”
叶凡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呢?”
赵虎愣了一下:“什么?”
“你跟我说这些,他知道了,会了你。”
赵虎苦笑:“我不说,他最后也会我。他知道的太多了,等你的身体一到手,我还有什么用?与其等死,不如做件好事。”
他看着叶凡,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走了。
叶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叶凡照常回到山坳里。周青云坐在火堆旁,见他回来,笑着招手:“过来,今天教你一套新功法。”
叶凡走过去,在他面前坐下。
周青云开始讲解功法,讲得认真仔细。叶凡听着,时不时点头,时不时提问,和往常一模一样。
但他的手,始终放在腰间的匕首上。
讲完功法,周青云突然问:“叶凡,你跟为师修行多久了?”
叶凡心头一凛。这个问题,他几天前刚问过。
“三年多了。”他说。
周青云点点头,目光里闪过一丝深意:“三年多,快四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你现在已经是炼气中期了吧?”
叶凡点头。
“炼气中期……”周青云喃喃自语,“快了,快了。”
他抬头看着叶凡,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徒儿,好好修炼。等到了炼气后期,为师教你真正的本事。”
叶凡点头:“谢谢师傅。”
他低下头,掩住眼睛里的光。
他知道“真正的本事”是什么了。
那天夜里,叶凡躺在树上的窝里,睁着眼睛看着星空。
他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好了逃跑的路线,准备好了需要带走的东西,准备好了应对各种可能的局面。
但他没有立刻跑。
因为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不仅活下来,还能报仇的机会。
周青云想夺他的舍,想占他的身体。那他就让周青云知道,这具纯阳圣体,不是那么好占的。
他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娘说过,活下去。
爹说过,打猎要准,要狠,不能犹豫。
他都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