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口村比想象中更小,只有稀稀落落十几户人家,依着一条湍急的溪流而建,隐在野人岭边缘的山坳里。驮队抵达时,头已西斜,将山岭和村舍染上一层暗淡的金红。
村人对这突然出现的庞大驮队既好奇又畏惧,尤其是看到车上抬下一个气息奄奄、伤口诡异的年轻女子后,更是窃窃私语,面露惊疑。孙管事使了些铜钱,才从一位村老口中问出,村里唯一懂点草药的老猎户,前几天进山采药,至今未归。
希望落空,孙管事和张教头的脸色都不太好看。那女子的伤势,单靠糯米拔毒和参汤吊命,显然不够。
“只能在这里休整一夜,明一早再赶路。前面五十里有个大点的镇子,或许有像样的郎中。”孙管事做了决定。驮队也需要补给清水草料,人困马乏,不宜连夜赶路。
营地选在村外溪流上游一处平坦河滩。篝火燃起,驱散着山林夜晚的湿气和人心头的阴霾。那女子被安置在离主篝火稍远、相对安静的一辆驮车旁,林秀留下的那床旧被子给她盖着,老伙计(姓吴)和另一个手脚麻利的脚妇负责照看,隔段时间便给她换一次糯米药糊,灌几口参汤。
林岩在前半夜值守。他巡逻时,总会不自觉地朝那辆驮车多看几眼。隔着一段距离,在跳跃的火光映衬下,能看到女子苍白的侧脸,以及紧蹙的眉头。她似乎仍未清醒,但偶尔会发出几声含糊的梦呓。
“山……洞……黑……冷……别过来……”
梦呓破碎,却反复提及“山洞”和“别过来”,充满了恐惧。林岩心中疑云更重。这女子,究竟在山洞里遭遇了什么?
后半夜,林岩交班后,回到自己的铺位躺下。疲惫感涌来,但他没有立刻入睡。他取出了怀中的【鉴往镜】,在毯子的遮掩下,凝神感应。
镜身依旧温润,镜背主星光芒稳定。昨夜触发【鉴邪】后,镜子便再无特殊动静,对那女子身上的阴秽气息残留,也再无反应。是那气息太微弱,不足以再次触发?还是镜子需要更长的“冷却”时间?
他尝试将一丝心神沉入镜中,默想着那女子的伤口和气息。镜面微光一闪,【察今】二字浮现,却无具体信息,只传递来一种模糊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凝滞”感。仿佛在告诉他,此事涉及因果或危险,不宜深究,或者……时候未到。
林岩皱起眉头,收起镜子。看来,【鉴往镜】虽神异,也并非全知全能,或者有其自身的限制。
他闭上眼睛,运转改良锻体诀,缓缓恢复精神体力。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勾勒出那女子苍白而秀美的面容,以及她腕上那只古朴的暗色镯子。那镯子……总让他觉得有些眼熟,似曾相识,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岩将睡未睡之际,一阵极其轻微、却透着慌乱急促的脚步声,混在夜风中传入他耳中!
他立刻警醒,双眼微睁一下,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踉踉跄跄地从那辆安置女子的驮车旁跑开,朝着营地外围、黑黢黢的树林方向奔去!看身形和那身月白色破烂衣裙,正是那昏迷的女子!她醒了?而且想跑?
林岩心中一惊,来不及多想,悄无声息地翻身而起,抓起身边的短刀,如同夜色中的狸猫,迅速跟了上去。他没有惊动其他人,一来不确定情况,二来也想看看这女子到底要做什么。
女子的身体显然极度虚弱,跑出不远便气喘吁吁,脚步虚浮,几次差点被地上的树藤蔓绊倒。她似乎对方向毫无概念,只是凭着本能想要远离营地,远离人群。
林岩不远不近地跟着,【破妄】视野开启,锁定着那团微弱而紊乱的气血光晕。他注意到,女子奔跑时,左手一直紧紧按着右肩包扎的伤口,显然动作牵动了伤处,痛楚难当,却依然咬牙坚持。
一直跟到离营地百步之外,靠近溪流下游一处草木特别茂盛、光线也更加昏暗的河湾,女子终于力竭,脚下一软,扑倒在一丛湿漉漉的灌木旁,剧烈地咳嗽起来,声音痛苦而压抑。
林岩停住脚步,隐在一棵大树后,静静观察。他没有立刻上前,想看看这女子独自一人时,会有什么举动。
女子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就着溪边微弱的反光,她吃力地坐起身,背靠着一块石头,大口喘息。月光偶尔透过云隙,照亮她半边脸庞,依旧苍白,却比昏迷时多了几分生气,也更多了几分惊惶无助。她警惕地四下张望,眼神如同受惊的小鹿,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单薄的身子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渗血的包扎,又摸了摸腕上的镯子,眼神闪过一丝复杂,似恐惧,似决绝。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微断续,夜风将只言片语送到林岩耳中:
“……不行……不能连累……他们……会找来的……那东西……闻到血……会找来……”
“爷爷……铃儿……怕……”
她叫铃儿?
林岩心中微动。听她言语,似乎是在躲避什么“东西”,那东西能“闻到血”,会追来。她逃跑,是不想连累驼队?她口中的“爷爷”又是谁?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原本平静的溪流下游方向,那片特别浓密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中快速穿行!同时,一股极其淡薄、却让林岩瞬间寒毛倒竖的阴冷腥气,随风飘来!
怀中的【鉴往镜】猛地一震!比昨夜强烈得多的温热感传来,镜背主星骤然亮起!【鉴邪】的提示信息如水般涌入林岩脑海:
【鉴邪】
【方位:正南,溪流下游河湾草丛深处。】
【类型:低阶邪秽衍生体(伥鬼?/ 尸傀?初步活化)。】
【状态:受新鲜血气与特定阴秽气息吸引,已被激活,具有基础攻击性,移动缓慢,畏火、畏阳刚气血、畏破邪之力。】
【来源:受高阶阴秽核心长期侵染的野兽或人类残骸,经特殊条件催化形成。】
【威胁评估:低(对常人),中低(对气血虚弱、心神失守者)。】
【化解建议:迅速以阳火(篝火、火把)驱逐;或以气血灌注破邪兵器击其核心(通常位于头颅或腔);远离其源头(高阶阴秽核心)影响范围。】
信息涌入的同时,林岩【破妄】视野中,清晰地“看”到,下游草丛里,一团暗绿色、不断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阴冷死气的“东西”,正朝着女子(她身上伤口散发的微弱血气,在【破妄】视野中如同灯塔)缓缓爬来!那东西形状不定,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四足野兽的轮廓,但许多部位已经腐烂变形,缠绕着灰黑色的雾气。
女子显然也听到了那越来越近的窸窣声,闻到了那股令人不适的腥气。她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极致的恐惧,挣扎着想站起来逃跑,却因伤重和恐惧,双腿发软,本使不上力。
“来……来了……”她绝望地低语,身体抖得更厉害。
不能再等了!
林岩瞬间做出决断。他猛地从树后蹿出,几步冲到女子身前,将她挡在身后,同时抽出短刀,目光锐利地锁定那团从草丛中探出半个腐烂头颅的暗绿色怪物!
那东西似乎没料到突然出现一个气血旺盛的活人,动作顿了一下,腐烂的眼眶(如果那还能叫眼眶)处,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死死盯住了林岩。
“待着别动!”林岩低喝一声,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女子说道。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女子被他突然出现和这声低喝惊得呆了呆,仰头看着挡在身前的挺拔背影,一时间竟忘了恐惧。
林岩无暇他顾,全部精神都集中在眼前的怪物身上。【破妄】视野下,这“伥鬼/尸傀”的核心,一团格外浓郁的暗绿色光团,果然就在其腐烂的腔位置!
它移动确实不快,但那股阴冷死气却随着靠近不断弥漫,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林岩感到皮肤传来微微的刺麻感,是阴气侵蚀的征兆。他立刻催动体内气血,暖流运转,驱散不适。前的“往生钱”残片也传来清凉波动,抵消着部分阴寒。
怪物似乎被林岩旺盛的气血和“往生钱”的气息激怒(或者吸引),发出一声嘶哑难辨的咆哮,猛地加速扑来!腐烂的爪子带着腥风,抓向林岩面门!
林岩不闪不避,在爪子即将及体的瞬间,身体向左侧急闪,同时右手短刀灌注气血(尽管微弱),刀身仿佛泛起一层极淡的红芒,以迅雷之势,直刺怪物腔那团核心!
噗嗤!
刀尖准确刺入暗绿色光团!预想中坚韧的感觉并未出现,反而像是刺入了一团粘稠腐败的淤泥。短刀上传来的触感极其恶心,同时一股冰寒刺骨的阴气顺着刀身反噬而来!
怪物发出更加凄厉的嘶嚎,动作一僵,暗绿色的躯体剧烈抖动,那两点猩红光芒明灭不定。
林岩强忍着手臂传来的阴寒僵麻和反胃感,用力将短刀一绞,随即猛地拔出!带出一摊暗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粘稠液体。
怪物扑倒在地上,抽搐几下,那团核心光团迅速黯淡、消散。缠绕其身的灰黑雾气也如同失去支撑般,渐渐飘散。腐臭的尸体迅速瘪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小滩黑水和几块分辨不出原貌的朽骨。
解决了。
林岩喘了口气,甩了甩短刀上恶心的粘液,又用溪水迅速冲洗了一下刀身。那股反噬的阴寒感在气血运转和“往生钱”的帮助下,很快消退。
他转过身,看向瘫坐在石头边、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的女子。
月光下,她怔怔地看着林岩,又看了看地上那滩迅速失去“活性”的黑水腐骨,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刚才那瞬间爆发的战斗、怪物诡异的形态和消亡方式,显然超出了她的认知。
“那是什么东西?”林岩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语气平静地问,目光却锐利地审视着她,“你认识,对吗?你在躲它们?”
女子被他目光所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背后就是石头,无处可退。她看着林岩沾着污渍却平静无波的脸,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柄刚刚刺穿了怪物的短刀,眼中的惊惧慢慢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后怕,有茫然,也有一丝绝处逢生的微光。
“……谢……谢谢你。”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涩,“那……那是……‘腐伥’。被……被‘那东西’死后……变成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强行压抑着。
“那东西?是什么?山洞里的东西?”林岩追问,语气放缓了些,“你叫铃儿?你爷爷呢?你们遇到了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让名为铃儿的女子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紧紧咬着下唇,似乎内心在天人交战。
就在这时,营地那边传来了呼喊声和急促的脚步声,火光晃动,显然是有人发现女子不见,又或许听到了刚才的动静,寻了过来。
“林岩?林岩!你在哪儿?”是胡铁粗犷的嗓音,带着焦急。
“铃儿姑娘?”这是老吴头的声音。
林岩看了一眼泪眼婆娑、惊慌失措的铃儿,低声道:“不想连累我们,就说出真相。否则,我们怎么帮你?怎么防备?”
铃儿浑身一颤,看着越来越近的火光,又看看眼前这个救了她两次(一次带回营地,一次斩腐伥)、眼神清亮沉静的青年,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是……是山鬼……”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野人岭深处……有个被诅咒的山洞……里面住着吃人的山鬼……我和爷爷……不小心闯了进去……爷爷为了救我……被……被……”她说不下去了,泪水终于滚落。
山鬼?诅咒的山洞?林岩心头一震。这和他之前听到的“山洞”、“别去”能对应上。但“山鬼”是什么?精怪?还是某种邪祟?
“那山鬼,就是伤你的东西?它能控这种‘腐伥’?”林岩迅速抓住重点。
铃儿流着泪点头:“它的爪子……有毒……黑黑的……很冷……被它死的人或野兽……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这种腐伥……听它驱使……它……它好像能闻到活人的血气……尤其是受伤的……”
难怪她要逃跑!她是怕自己的伤口血气,把腐伥甚至那山鬼引到营地来!
火光和人声已近在咫尺。张教头、胡铁、常威、老吴头等人举着火把,一脸紧张地出现在河湾边,看到林岩和瘫坐在地、泪流满面的铃儿,以及地上那滩诡异的黑水腐骨,都是吃了一惊。
“怎么回事?”张教头目光如电,扫过现场,最后落在林岩身上。
林岩直起身,指着地上那滩东西:“夜里值守,发现铃儿姑娘独自离营,跟过来看看,遇到了这个。”他顿了顿,“铃儿姑娘说,这叫‘腐伥’,是野人岭深处某种‘山鬼’的爪牙。她和她爷爷之前误入山鬼巢,爷爷遇害,她侥幸逃出,但被山鬼所伤。她怕自己的血气引来这些东西,连累我们,所以才想跑。”
这番解释,半真半假,略去了【鉴往镜】和部分细节,但核心信息清晰明了。
众人闻言,脸色都变了。张教头蹲下仔细查看那滩腐骨黑水,眉头紧锁。胡铁倒吸一口凉气:“他娘的,还真有这种邪门玩意儿?”
老吴头则赶紧上前查看铃儿的状况,见她伤口包扎处又渗出血,连声叹气:“姑娘,你伤成这样,怎么能乱跑啊!”
铃儿只是低头啜泣,身体瑟瑟发抖,不知是因为后怕,还是因为被众人围观的窘迫恐惧。
张教头站起身,脸色凝重地看向孙管事(他也闻讯赶了过来):“孙管事,情况比预想的麻烦。如果这姑娘所言属实,野人岭深处确实有邪物,而且能驱使这种腐伥追踪血气,我们带着一个受伤的人,就像带着一个活靶子。”
孙管事脸色阴晴不定,看了看哭泣的铃儿,又看了看地上那摊证实了“腐伥”存在的证据,沉声道:“先回营地再说。加强警戒,篝火烧旺些!林岩,你带两个人,把这……这东西埋远点,处理净。”
“是。”
回到营地,气氛更加压抑。铃儿被重新安置好,老吴头给她换了药,又灌了安神的汤药。这一次,她没再反抗,只是沉默地流泪,偶尔看向林岩的目光,带着感激和更深的不安。
孙管事、张教头、李教头以及几个核心护卫聚在一起,紧急商议。
林岩也被叫了过去。他详细描述了遭遇腐伥的经过(隐去自身能力部分),以及铃儿透露的关于“山鬼”和“诅咒山洞”的信息。
“……她说那山鬼能控腐伥,且对血气敏感。我们带着她,确实风险大增。”张教头总结道,“但若将她丢下……”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于道义有亏,而且这姑娘知道山鬼巢的位置和特性,或许有价值。
孙管事捻着胡须,半晌才道:“这姑娘,身份恐怕也不一般。寻常村女,哪会孤身深入野人岭?又哪认得这种邪物?她腕上那只镯子,老朽看着,像是前朝古物,有些年头了。”
林岩心中一动,果然,那镯子不寻常。
“管她什么身份,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办?”胡铁嚷道,“带着她,可能把鬼东西引来。不带她,咱们心里过不去,而且……万一她知道点什么宝贝信息呢?”他倒是直白。
常威闷声道:“回去,宰了那山鬼。”语气平淡,却透着冷厉。
众人看疯子一样看着他。山鬼是什么实力,谁也不知道,但能控腐伥、让这姑娘和她爷爷(听起来也不是普通人)一死一重伤,绝对不好惹。
林岩沉默片刻,开口道:“或许,我们可以加快速度,尽快离开野人岭范围。按铃儿姑娘所说,那山鬼似乎有其活动范围,腐伥的追踪能力也有限。只要我们够快,在她伤势恶化、血气扩散引来更多麻烦之前,冲出这片林子,到了人烟多的地方,或许能摆脱。”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但也意味着要赌运气,赌那山鬼不会亲自追来,赌前方路途顺利。
张教头看向孙管事,孙管事沉吟良久,最终拍板:“就按林岩说的,加速前进!明天不亮就出发,夜兼程,务必在后天落前,走出野人岭!多派斥候,扩大警戒范围!所有篝火彻夜不息,护卫轮值加倍!至于这姑娘……”他看了一眼铃儿的方向,“带上。吴先生,你尽力医治。是死是活,看她命,也看我们运道。”
商议既定,众人各自散去准备。林岩回到自己的位置,靠着车轮坐下,闭目养神。他知道,接下来的两天,将是真正的考验。
夜深人静,只有篝火噼啪和守夜人沉重的脚步声。
林岩忽然感到有人靠近,睁眼一看,却是老吴头搀扶着铃儿,慢慢走了过来。
铃儿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好了些,但依然苍白虚弱。她看着林岩,盈盈下拜:“铃儿多谢恩公两次救命之恩。之前隐瞒,实有苦衷,请恩公见谅。”
林岩起身虚扶:“姑娘不必多礼。举手之劳。”他语气依旧平淡。
铃儿抬起头,泪光莹然的眼睛望着他,低声道:“恩公,那山鬼……非同小可。它盘踞的洞,阴气极重,似乎……似乎是在守护或者镇压着什么东西。我和爷爷原本是……是听闻一些传说,想去探寻一味珍稀药材,才误入其中。爷爷说,那洞里……有不祥。恩公和贵队若只是路过,千万莫要好奇,速速离去为好。铃儿……铃儿会尽量克制,不给大家添麻烦。”说着,她又咳嗽起来。
林岩看着她强撑的样子,心中微软。这姑娘,自身难保,还在提醒他们。“我们自会小心。你伤势未愈,少思少虑,先养好身体。”
老吴头叹了口气,扶着铃儿回去了。
林岩重新坐下,摸了摸怀中的【鉴往镜】。镜身微温,似乎对刚才那“腐伥”和“山鬼”的信息有所反应。
山鬼……守护或镇压着什么……不祥的洞……
这野人岭的浑水,比想象中更深。而他们,已经半只脚踏了进去。
他望向黑沉沉的山林深处,那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支小小的驮队。
加速逃离,真的能如愿吗?
林岩握紧了短刀,眼神沉静如渊。无论如何,路,总要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