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的风波暂时平息,年关在一种压抑的平静中悄然滑过。
没有多余的铜钱买年货,林家这个年过得极其清简,不过比起之前的朝不保夕,能吃上几顿糙米饭,碗里有点咸菜,对林大山、林秀和林石头而言,已是一种难得的慰藉。林岩更是全副心思都放在了自身的“修炼”和探索两件宝物上。
每天天不亮,他雷打不动地在院中练习《五禽锻体诀》。这套基础的养生功法,在他持之以恒的练习下,效果越来越明显。原本瘦弱的身板渐渐有了结实的轮廓,力气增长,动作也越发协调敏捷。丹田处那股微弱的气血暖流,虽然依旧微弱,但运转起来更加顺畅自如,驱散冬寒气、恢复疲劳的效果也增强了。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持续练习,似乎能缓慢滋养【鉴往镜】。每次练完功,气血运转一个周天后,怀中的铜镜总会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感,镜背主星的光芒似乎也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一丝微弱的补充。
这让他意识到,【鉴往镜】的恢复和功能使用,很可能与他自身的气血、精神,乃至某种“生命能量”有关。这更坚定了他勤修不辍的决心。
至于那枚“往生钱”残片,林岩的研究也有了新发现。
除了贴身佩戴时持续的宁神定魄、驱散阴寒效果外,当他将气血之力缓缓注入其中时,铜片上那些细微的刻痕会泛起极淡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微光。此时,它对周围“不净”气息的感应和净化能力会暂时增强。
他曾在一个黄昏,特意走到村外一处据说不太安宁的乱葬岗边缘尝试。当气血注入“往生钱”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弥漫的淡淡阴冷气息被排开,一些细微的、令人不适的“杂音”也从脑海中消失。这让他对这件残片法器的作用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然而,“往生钱”毕竟是残片,效用有限,且似乎主要针对阴邪煞气、亡灵执念这类负面能量。对于直接的物理攻击或者活人的恶意,它并无防御之能。
真正的依仗,还是得落在【鉴往镜】和自身的实力提升上。
这天午后,林岩帮姐姐劈完柴,见父亲睡着,弟弟在屋里描红(林秀用木炭和旧纸教他认字),便独自回到自己那间漏风的偏屋,关好门,郑重地取出了【鉴往镜】。
铜镜古朴依旧,镜面昏蒙。他凝神静气,将心神沉入。
镜面上,【察今】二字如水纹般浮现,但下方并无新的具体运势提示。这似乎印证了他的猜想:【鉴往镜】的提示功能并非时刻开启,可能受他自身状态、外界环境,或者某种“能量”储备的影响。
他没有气馁,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镜背那颗渐明亮的主星上。随着他气血和精神力的温养,这颗星如今已不再是之前那般黯淡无光,而是散发出稳定的、淡金色的微光,像一颗缩小的星辰被镶嵌在青铜之中。
“既然叫【鉴往镜】,能观过去、察现在,那能否……助我‘观想’自身,推演前路?”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林岩心中升起。
前世修仙界,有“内视”、“观想”之法,用以审视自身经脉、锤炼神识、甚至推演功法。此世虽无灵气,但气血运行、经脉位乃是人体本,理应相通。自己练习《五禽锻体诀》能有效果,便是明证。那么,能否借助【鉴往镜】的特性,辅助自己“内视”气血运行,甚至……推演、优化这粗浅的锻体法门,使其更适合此世、更适合自己?
这想法有些异想天开,但林岩觉得值得一试。毕竟,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有可能快速提升自身“硬实力”的途径。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土炕上,将【鉴往镜】平放在膝前。调整呼吸,运转《五禽锻体诀》的气血路线,同时,尝试将一缕心神与镜背的主星相连。
起初并无异状。但当他持续运转气血,并将精神力集中到极致时,膝前的铜镜忽然微微一震!
镜背主星的光芒骤然明亮了一瞬,随即,一道极其微弱、仅有林岩自己能感知到的无形波动,从主星中射出,瞬间扫过他的全身。
下一刻,林岩“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直接在意识海中,浮现出了一幅清晰的、动态的立体影像——正是他自身的躯体!骨骼、肌肉、血管、经脉……以一种近乎透明但细节分明的方式呈现出来。他能看到自己气血那淡红色的微弱气流,正沿着《五禽锻体诀》记载的几条主要经脉路线,缓慢而滞涩地流淌着。在某些经脉交汇处或转弯处,气血明显淤塞不畅,形成淡淡的暗色斑点;而有些路线,气血流过时似乎未能充分滋养沿途的肌体,效率不高。
“这是……真正的内视!而且如此清晰!”林岩心中狂喜,真不愧是外挂,看上去好像洞若观火!
他立刻集中精神,开始仔细观察气血运行的每一个细节,与自己记忆中的功法描述对照,同时结合对经脉气血的粗浅理解,分析其中可以优化改进的地方。
“这条手太阴肺经的支脉,气血流过时对前臂肌肉的不足,若能将路线稍作偏移,沿肌肉纤维方向多覆盖一段,锻体效果应能提升……”
“丹田气海处的气血凝聚太散,缺乏一个有效的‘漩涡’核心来提纯和加压,导致后续运转乏力。或许可以尝试在呼气时轻微提肛缩腹,意念引导气血在丹田做小幅旋转……”
“足阳明胃经这一段,与腿部主要肌群关联密切,但原功法气血流过太快,未能充分渗透。是否可以加入一个短暂的‘震颤’意念,让气血在关键位稍作震荡,加深?”
林岩沉浸在一种玄妙的推演状态中。借助【鉴往镜】提供的清晰“内视图”,他像一个最高明的工匠,仔细审视并尝试调整着自己这副“工具”的运行蓝图。
他不敢做大刀阔斧的改动,那太危险,容易走火入魔(即使在这个世界,气血逆乱也绝非小事)。他只是在原《五禽锻体诀》的框架内,进行一些细微的路线微调、流速控制、以及意念配合的优化。
每有一个想法,他便在意识中模拟气血按照新路线运行,观察可能的效果和潜在风险。得益于【鉴往镜】的神奇,这种模拟竟有七八分真实感,能让他提前感知到气血淤塞、冲突或流转不畅的征兆。
时间悄然流逝。当林岩感到精神力快要耗尽,脑袋开始隐隐作痛时,他终于初步完成了一套优化方案。
他缓缓退出内视状态,睁开眼睛。膝前的【鉴往镜】光芒已经恢复平常,镜面依旧昏蒙。但他能感觉到,镜背主星的亮度似乎又凝实了一丝,而自己则像是进行了一场高强度的脑力劳动,疲惫不堪,但精神却异常兴奋。
没有立刻尝试新路线,他先调息恢复。待精神和气血都平稳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按照优化后的《五禽锻体诀》(或许该叫《改良锻体诀》了),开始第一次实际运转。
起初有些生涩,需要刻意控制气血流向和意念配合。但运行几个周天后,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滞涩的经脉变得通畅了许多,气血流过时对肌体的滋养感明显增强,一股比之前更温暖、更有力的暖流在四肢百骸间流淌。丹田处,当他尝试那个微小的“旋转”意念时,虽然远未形成漩涡,但气血的凝聚度确实有所提升,后续运转更有后劲。
一套功法练完,林岩浑身热气腾腾,气血充盈,力量感勃发,效果至少比原版强了三成!而且,那种对身体细致入微的掌控感,更是前所未有的。
“成功了!”林岩握紧拳头,感受着皮肤下奔流的气血和充满弹性的肌肉,眼中精光闪烁。
这不仅仅是锻体效果的提升,更是一条清晰可行的、依靠自身智慧和【鉴往镜】辅助,不断优化提升实力的道路!这意味着,即使没有高阶功法,他也有可能通过这种方式,一步步夯实基础,甚至摸索出适合此世的独特修炼体系!
接下来的子,林岩的生活更加规律和充实。上午改良锻体,下午则开始有意识地练习一些基础的拳脚招式。没有师承,他就回忆前世见过的、最粗浅的拳脚把式,结合优化后的气血运行,力求动作与内息配合,不求花哨,只求实用、有力、能发挥出身体的最大效能。
同时,他也没有完全放弃“外快”。青牛镇周记当铺后巷的“小吉”之财已经断了,但他开始利用【鉴往镜】的【察今】功能(偶尔能触发),在镇上其他地方寻觅一些微小的机会。比如,帮货栈临时搬运点货物换几个铜板;在码头留意有没有粗心船客遗落的小物件;甚至凭借逐渐敏锐的观察力,低价收购一些村民不认识、但实际上有点价值的山货皮毛,转手卖给镇上的皮货商,赚取微薄的差价。
虽然每次进项不多,但积少成多,加上家里开销极省,到正月末时,他竟然又悄悄攒下了近一两银子。家里的米缸总算没有见底,父亲的药也没断过,林秀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期间,赵四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据村里人说,赵四过年期间似乎有些神思不属,去镇上的次数都少了,也没再在村里设赌局。林岩偶尔在村里碰到他,赵四眼神躲闪,远远就绕开了,显然腊月二十那天的“邪门”经历,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这给了林岩宝贵的成长时间。
这天,林岩正在院中练习一套自己琢磨出来的、结合了简单劈砍格挡动作的“柴刀法”(用的是一木棍代替),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
“林岩!林岩在家吗?”一个有些熟悉的、带着焦急的声音响起。
林岩收势,走到院门边。只见门外站着三个同村的年轻后生,都是平时还算老实本分的庄稼汉,此刻却个个面色惶急,其中一人额头上还有一块青紫。
“柱子哥?铁牛?栓子?怎么了这是?”林岩认出了来人,是村东头的王柱、李铁牛和赵栓子。
“岩子,不好了!”王柱喘着粗气,急声道,“我们……我们惹上麻烦了!是……是西山那边!”
林岩心中一动:“西山?慢慢说,怎么回事?”
三人七嘴八舌,总算把事情说清楚了。原来,他们三人见开春在即,家里青黄不接,便相约去西山外围的山林里,想设几个套子逮点野兔山鸡补贴家用。结果不知怎么,好像闯到了靠近废矿的那片老林子。回来之后,从昨天开始,三个人就轮流做噩梦,梦到幽深的矿洞、冰冷的白骨、还有看不清面目的人在耳边凄厉哭喊。今天早上起来,全都精神萎靡,王柱还不小心撞到了门框。村里老人说,他们可能是冲撞了西山里的“脏东西”,被缠上了!
“岩子,我们听说……听说你年前去过西山,好像还懂点……懂点门道?”李铁牛小心翼翼地看着林岩,眼神里带着恐惧和一丝希冀,“你能不能……帮我们看看?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找神婆她不在家……”
林岩眉头微皱。他确实去过西山废矿,还带回了“往生钱”。这三人的症状,听起来确实像被残留的阴煞怨念气息沾染,导致心神不宁,阳气受扰。若是置之不理,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可能真的被那点怨念长期纠缠,损了元气。
他看着三人惊恐无助的样子,又想到自己如今在村里的处境。虽然暂时震慑了赵四,但终究基浅薄。若能借此机会,展露一些“手段”,帮助同村解决麻烦,不仅能结下善缘,或许还能进一步确立自己某种“不好惹”且“有本事”的形象,有利于后在村中立足。
而且,这或许也是测试“往生钱”实际效用的一个好机会。
心思辗转间,林岩已有了决断。他面色沉凝,点了点头:“你们先别慌。我确实去过西山,也知道那里有些不太平。你们这种情况,可能是沾染了不净的气息。我可以试试帮你们看看,但不保证一定能成。”
三人闻言,如蒙大赦,连连道谢。
林岩让他们在院中等候,自己回屋取了“往生钱”残片挂在颈间,又找了点净的清水和一把陈年糯米(家里仅存的一点,原本是应急的粮食)。他记得前世一些民间偏方和陈旧知识里,糯米和清水有时能用于简单的驱邪安神。
来到院中,林岩让王柱、李铁牛、赵栓子依次坐下。他先装模作样地看了看他们的脸色、眼睑和舌苔(其实主要是用【破妄】视野观察)。果然,三人身上都缠绕着几缕极其稀薄、但确实存在的暗灰色气息,与废矿中的怨念煞气同源,只是微弱得多。
“凝神静气,不要乱动。”林岩低喝一声,声音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气血催动的低沉威严。
他左手掌心托着那枚“往生钱”残片,暗中注入一丝气血之力。铜片上的刻痕微微一亮,那股清凉安定的波动扩散开来。同时,他用右手食指蘸了清水,分别在三人的眉心、左右肩头(民间所谓“三把火”的位置)虚点一下,口中念着前世学过的、最简单的一段安神辟邪口诀的发音(并无灵力,只取其意和韵律)。
在【破妄】视野中,他清楚地看到,当“往生钱”的波动扫过,结合那清水虚点和口诀音节,三人身上那几缕暗灰色气息如同遇到阳光的薄雪,迅速消融淡化,最终消失不见。
而王柱三人,则感觉一股清凉舒适的气息笼罩全身,连来的心悸恐慌、头脑昏沉之感大为缓解,精神顿时一振。
“好了。”林岩收起“往生钱”,气息微喘。同时为三人驱散这点微弱煞气,消耗比预想的大些。“你们身上沾染的东西已经驱散了。回去后,用这糯米混合清水,在自家门口和床头撒一点。这几天多晒太阳,少去阴湿之地,晚上早点休息,饮食清淡些,休养几天就没事了。”
三人亲身感受到变化,对林岩已是深信不疑,千恩万谢,非要留下几十个铜板作为谢礼。林岩推辞不过,象征性地收了一半。
消息很快在小小的牛家沟传开。
林岩不仅从西山“脏地方”平安归来,还能帮人驱邪安神!这下,村民们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原先或许还有些轻视或疏远,如今则多了几分敬畏、好奇,甚至隐隐的巴结。
林岩知道,他在这个世界的立足之基,又坚实了一分。
然而,就在他以为可以继续平稳修炼、积攒实力时,几天后,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敲响了他家的院门。
来人身着青灰色长衫,面容清癯,约莫四十许岁,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审视。他自称姓吴,是青牛镇“周记当铺”的管事。
“林小友,可否借一步说话?”吴管事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关于年前,敝店后巷的一些……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