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家躺了三天。
不是生病,就是单纯地想躺着。
年糕对此很满意——林默躺着的时候,它就可以趴在林默肚子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睡觉,一天吃八顿,睡十八个小时,完美符合它对生活的所有期待。
第三天下午,林默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接通。
“喂?”
对面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带着一丝笑意:
“林默?出来聊聊?”
林默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是谁?”
“你猜。”
那个声音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耳朵,让人心里痒痒的。
林默沉默了一秒。
“色欲。”
对面笑了。
“聪明。难怪傲慢说你过关了。”
林默坐起来,年糕被他惊醒,不满地传音:
【谁啊?】
“色欲。”
年糕的耳朵竖起来。
【它找你嘛?】
林默没回答,只是对着电话说:
“在哪儿?”
“城东,有个天台咖啡馆,风景不错。我一个人来,你放心。”
林默挂了电话,开始穿衣服。
年糕跳上他肩膀:
【我也去。】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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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咖啡馆在城东一栋老楼的楼顶。
林默推开门的时候,夕阳正好,把整个天台染成金红色。
角落里坐着一个女人。
很漂亮。
不是那种惊艳的漂亮,是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睛的漂亮。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发随意披散着,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看着远处的落。
看到林默进来,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人心跳漏了一拍。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默坐下。
年糕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蹲在桌子上,盯着那个女人,眼睛一眨不眨。
【真的是你。】它传音。
色欲看着它,笑了。
“典狱长,好久不见。你瘦了。”
年糕炸毛:【你们能不能换个词?每次都说我瘦了!我明明胖了三斤!】
色欲笑出声。
那笑声很好听,像风吹过风铃。
林默看着她,问:
“找我什么事?”
色欲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
“来见你一面。”
林默愣了一下。
“就这?”
“就这。”色欲说,“七个看守者,嫉妒、贪婪、暴怒、懒惰、暴食、傲慢,你都见过了。我是最后一个。怎么也得见一面吧?”
林默沉默了几秒。
“见完了,然后呢?”
色欲歪着头看他。
“然后?然后就看你自己了。”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记忆在你身体里,你知道了吧?”
林默点头。
“虚无的碎片也在你身体里,你也知道了吧?”
林默又点头。
色欲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你知不知道,记忆为什么选你?”
林默没说话。
色欲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
“因为它快死了。”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记忆是第一个看守者,也是最老的。它活了多久,没人知道。但它快死了。”色欲的声音很轻,“死之前,它想做最后一件事——把当年放出来的那个东西,重新封印回去。”
林默愣住了。
重新封印?
“可是那个东西——虚无——不是已经碎了吗?”
“碎了更好封印。”可以说,“碎片比整体好对付。但有个问题——”
她看着林默的眼睛:
“你的灵魂和虚无的碎片已经融为一体了。封印虚无,就等于封印你。”
林默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他问:
“记忆想封印我?”
色欲摇摇头。
“它不想。它一直在纠结。”她说,“所以它才选了你,进入你的身体,观察你,了解你。它想知道,你值不值得活下去。”
林默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它现在……知道了吗?”
色欲看着他,笑了。
“它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站起来,走到林默身边,弯下腰,凑到他耳边。
声音很轻,像羽毛:
“傲慢说,它站在你这边。”
林默愣住了。
色欲直起身,笑着看他。
“我也站在你这边。七个看守者,三个站你这边。剩下的四个——嫉妒、贪婪、暴食、懒惰,死了的死了,睡着的睡着,不足为虑。”
她转身,往天台边缘走。
走到栏杆边,她回头:
“林默,记住一件事。”
林默看着她。
“你不是虚无。你是林默。就算有虚无的碎片在你身体里,你也是林默。”
她笑了。
那笑容很美,却带着一丝悲凉。
“我们七个,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一个能改变结局的人。别让我们失望。”
她纵身一跃,消失在栏杆外面。
林默冲到栏杆边往下看。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
年糕走过来,蹲在他脚边,声音很轻:
【它走了。】
林默点点头。
夕阳正在沉下去,把整个城市染成金红色。
远处,万家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他站在天台上,看着那片灯火,很久很久没动。
年糕仰头看他:
【你在想什么?】
林默低头看它。
那只橘猫的眼睛在暮色里泛着光。
他忽然笑了。
“在想,”他说,“原来我有这么多人支持。”
年糕愣了一下,然后传音,带着点别扭:
【废话。我也支持你。】
林默伸手,弹了一下它的耳朵。
年糕甩甩脑袋,不满地看他。
林默抱起它,往楼下走。
“走吧,回家。”
【买鱼?】
“买。”
【三条?】
“五条。”
年糕的眼睛亮了。
【真的?!】
林默没回答,只是抱着它,走进暮色里。
身后,天台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咖啡馆的服务生走出来,收拾那桌没喝完的咖啡。
两杯。
都只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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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默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年糕蹲在他腿上,肚子吃得圆滚滚的,正在消食。
【色欲说的那些话,你信吗?】它忽然传音。
林默想了想。
“信。”
【为什么?】
“因为它没必要骗我。”
年糕沉默了几秒。
【那记忆那边……】
林默没说话。
记忆。
那个在他身体里住了三年的存在。
快死了。
想在死之前,把虚无重新封印。
可封印虚无,就等于封印他。
它会怎么选?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的。
因为记忆,就在他身体里。
随时可以问。
他闭上眼睛,试着去感知那个白色的空间。
一片白色。
他站在里面,往前走。
走了很久。
然后他看到了那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不是小林。
是记忆。
那个老人,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林默走到它面前,蹲下来。
“记忆?”
老人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睛,比上次见面时黯淡了很多。
“你来了。”它说,声音很轻,像风中的枯叶。
林默看着它,忽然问:
“你还好吗?”
记忆愣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很疲惫,却很温暖。
“三千年了,你是第一个问我‘好不好’的人。”
林默没说话。
记忆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色欲都告诉你了?”
林默点头。
“那你还来问我什么?”
林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想问你,你想封印我吗?”
记忆愣住了。
它看着林默,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说:
“我不知道。”
林默没说话。
“我想封印虚无。”记忆继续说,“但我不想封印你。你是无辜的。”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枯老的手,在白色的光里微微颤抖。
“三千年了,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没放出虚无,会怎么样。如果没有那件事,我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痛苦。”
它抬起头,看着林默:
“但现在我不想那些了。”
林默的眉头动了一下。
“为什么?”
记忆笑了。
“因为你。”
它伸出手,点在林默的额头上。
那一瞬间,无数画面涌进林默脑子里——
三年前,那个实验楼,那扇锁上的门。
黑暗中,他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笼子,那只猫。
他伸手碰笼子,血滴在封印上。
封印裂开一道缝。
猫睁开眼睛。
那一幕,他记得。
但这一次,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在猫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们。
金色的。
是记忆。
它在笑。
那笑容,很复杂。
像是终于等到什么。
林默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老人。
“你……你一直在看着我?”
记忆点点头。
“从我进入你身体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看着你。”
它顿了顿:
“看着你从一个懦弱的普通人,变成一个能面对一切的人。”
林默沉默了。
记忆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丝欣慰。
“林默,我想通了。”
林默抬头看它。
“封印虚无的事,以后再说。”记忆说,“你现在活着,就好好活着。”
它往后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去吧。等你真正需要我的时候,再来找我。”
林默看着它,忽然问:
“你会死吗?”
记忆没睁眼。
“会。但那是以后的事。”
林默站在原地,看了它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白色的深处走。
走到一半,他回头。
记忆还坐在那把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很安静。
很平和。
林默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走出白色空间,睁开眼睛。
年糕还蹲在他腿上,正看着他。
【怎么样?】
林默想了想。
“它说,让我好好活着。”
年糕愣了一下,然后传音:
【那你怎么想?】
林默抱起它,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很圆,挂在天上,把整个城市照得亮堂堂的。
他看着那片月光,忽然笑了。
“我想,它说得对。”
年糕仰头看他。
林默低头,弹了一下它的耳朵。
“活着挺好。有鱼吃,有太阳晒,有你陪。”
年糕的耳朵动了动,没躲。
【这还差不多。】
林默笑了。
月光照着他们,照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沉睡。
但此刻,只有一人一猫,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月光。
活着。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