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废弃实验楼回来之后,林默在家躺了三天。
不是睡觉,就是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年糕对此很满意。
因为林默躺着的时候,它就可以趴在他肚子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睡觉,一天吃八顿,睡十八个小时,完美符合它对生活的所有期待。
第三天下午,林默的手机响了。
是条短信。
刘波发的:
“林默?真的是你?听说你回来了?晚上出来喝一杯?老地方,KTV,我请客。”
林默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然后把手机递给年糕看。
(年糕凑过来瞄了一眼:【他请你?他骗了你爸妈的拆迁款,还请你喝酒?】)
“嗯。”
(年糕:【有诈?】)
“肯定有。”
(年糕:【那你去不去?】)
林默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盯着天花板。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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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KTV包厢里。
刘波搂着两个姑娘,正在唱歌。
唱的是那种抖音热曲,跑调跑得厉害,但他自己浑然不觉,唱得投入极了。
门推开,林默走进来。
刘波看到他,眼睛一亮,把话筒往旁边一扔,站起来迎上去:
“林默!真的是你!好久不见!”
他伸手想拥抱林默。
林默侧身避开,在沙发上坐下。
刘波也不尴尬,笑着坐回原位,挥挥手让那两个姑娘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刘波倒了杯酒,推到林默面前:“来,喝一杯。咱们兄弟三年没见了,得好好聊聊。”
林默看着那杯酒,没动。
刘波也不在意,自己端起杯,一饮而尽。
“林默,”他放下杯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点,“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我不该骗你进去。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
林默打断他:“钱呢?”
刘波愣了一下:“什么钱?”
“我父母的拆迁款。”林默的声音很平静,“你骗走的那笔。”
包厢里的气氛凝固了一秒。
刘波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慢慢恢复:“那个啊……那个出了点问题,钱暂时拿不出来。不过你放心,等回款了,我连本带利还给你……”
林默看着他。
目光平静得让人发毛。
刘波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说不下去了。
(年糕从林默怀里探出脑袋,传音:【他在撒谎。】)
(林默:【我知道。】)
(年糕:【你打算怎么办?】)
林默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刘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刘波,你知道我这三年去了哪里吗?”
刘波摇头。
“我去了一个地方。”林默说,“那里有很多门。每扇门后面都有不同的世界。有的世界全是火,有的世界全是水,有的世界全是镜子。”
刘波的脸色变了。
“我在那些世界里待了三年。”林默继续说,“遇到过很多怪物。有的怪物会吃人,有的怪物会模仿人,有的怪物会把人变成镜子里的影子。”
他顿了顿。
“你知道我最讨厌哪种怪物吗?”
刘波摇头,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
“那种骗人的怪物。”林默说,“表面上是人,实际上比鬼还坏。”
他转身,往门口走。
刘波愣在原地,不知道他要什么。
林默拉开门,回头看他:
“你不是想补偿我吗?”
刘波拼命点头。
“那我给你指条路。”林默说,“来钱快的路。敢不敢?”
刘波的眼睛亮了。
他站起来,跟着林默走出包厢,走出KTV,走进一条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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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很深,没有灯,只有尽头有一点光。
林默在前面走,刘波在后面跟。
(年糕从林默怀里探出脑袋,传音:【你真要送他进去?】)
“嗯。”
(年糕:【他会死吗?】)
“看造化。”林默的声音很淡,“如果他能在里面活三年,我们或许还能见面。”
走到巷子尽头。
那里立着一面镜子。
很大,很旧。像是从某个老房子里拆下来的。镜面布满灰尘,但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刘波看着那面镜子,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往后退了一步:“林默……这是什么?”
林默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是你三年前送我去的地方。”他说,“现在,该你还了。”
刘波脸色惨白,转身想跑。
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镜子里涌出来,像无数只手,抓住他的胳膊,抓住他的腿,抓住他的身体,把他往镜子里拖。
“不——!林默!救我!林默——!”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他。
看着他一点一点被拖进镜子里。
看着他最后挣扎的样子。
看着他消失不见。
镜子表面波动了一下,然后恢复平静。
巷子里只剩下林默一个人,和那只趴在他肩膀上的橘猫。
月光很亮,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年糕打了个哈欠,传音:【你真腹黑。】)
林默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面镜子,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巷子外面走。
身后,那面镜子静静地立在那里,反射着月光。
镜子里,好像有一个人影,正在拼命拍打镜面。
但外面听不到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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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巷子,林默的手机响了。
是条短信。
那个熟悉的陌生号码:
“刘波进去了。下一个是谁?”
林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他回了一条:
“你到底是谁?”
对方很快回复:
“一个想帮你的人。”
林默没有再回。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年糕传音:【那个人到底是谁?】)
“不知道。”
(年糕:【但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嗯。”
(年糕:【你不好奇?】)
林默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好奇。”他说,“但急什么。他会自己现身的。”
(年糕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年糕:【那现在去哪儿?】)
“回去睡觉。”
(年糕:【鱼呢?】)
“明天买。”
(年糕:【你昨天也说明天买。】)
“那就后天。”
(年糕用尾巴抽了一下他的脖子。)
林默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晚上,他被锁在实验楼里,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很久。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结束。
现在他知道,那只是开始。
而真正的结束,还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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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默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
他摸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白泽。
那个国家异常事件处理局的女人。
“喂?”
“林默,”白泽的声音很严肃,“刘波失踪了。”
林默没说话。
“昨天晚上十一点左右,有人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发现了一面镜子。镜子里有个人影,一直在拍打镜面,但出不来。据面部识别,是刘波。”
林默还是没说话。
“你知道这件事吗?”
林默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
“知道。”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两秒。
然后白泽说:“林默,你知道你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动用了无限世界的力量,对付一个普通人。”白泽的声音很冷静,“这在规则上是不允许的。”
林默坐起来,靠在床头。
年糕被他吵醒了,不满地翻了个身,继续睡。
“那他骗走我父母拆迁款的时候,”林默说,“你们管了吗?”
白泽没说话。
“他把我骗进无限世界的时候,”林默继续说,“你们管了吗?”
白泽还是没说话。
“他让我在里面待了三年的时候,”林默的声音很平静,“你们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白泽叹了口气:
“林默,我不是来追究你的。我只是来告诉你,这件事我们帮你压下去了。刘波的失踪会按‘离家出走’处理。那面镜子,我们已经回收了。”
林默的眉头动了一下:“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还有用。”白泽说,“而且说实话,刘波这种人,死在里面也不冤。”
林默没说话。
“但是林默,”白泽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种事,下不为例。下次你再私自处理,我也保不了你。”
林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躺回床上。
年糕迷迷糊糊传音:【谁啊?】
“白泽。”
(年糕:【她说什么?】)
“说刘波的事她帮我压下去了。”
(年糕睁开一只眼睛:【她为什么帮你?】)
“因为我还有用。”
年糕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可以接受。
它重新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林默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却一直想着白泽说的话。
“你在规则上是不允许的。”
规则。
无限世界有无限世界的规则。
现实世界有现实世界的规则。
那他们这些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的人,到底该遵守哪个世界的规则?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刘波进去了。
真正的进去了。
不是像苏晴和王昊那样,只是进去兜一圈就出来。
是一扇门,一个人,一个世界。
就像他当年一样。
至于刘波能在里面活多久——
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林默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年糕的呼噜声在耳边响起,窗外传来早市嘈杂的人声。
他忽然觉得很踏实。
比三年来任何一天都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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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林默去菜市场买了五斤鲫鱼。
年糕很开心,一口气吃了两条,然后躺在窗台上晒太阳,肚皮朝天,睡得人事不省。
林默坐在床边,翻着那个破旧的笔记本。
苏晴,王昊,刘波。
三个名字,现在都划掉了。
不是用笔划掉的。
是真正的,从心里划掉。
他合上笔记本,把它塞回床底。
窗外传来年糕的呼噜声,咕噜咕噜的,像一台老旧的小马达。
林默站起来,走到窗边,伸手弹了一下年糕的耳朵。
年糕的耳朵动了动,没醒。
林默笑了。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新的生活,好像真的要开始了。
手机又响了。
是白泽发来的短信:
“新任务。明天上午九点,老地方见。带猫。”
林默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窗台上那只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橘猫。
带猫?
他笑了一下,回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