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铺天盖地涌来。
林默没躲。
他知道躲不开。
这不是物理攻击,是精神攻击——暴怒的怒火,直接烧进人的心里。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三年前被锁在门后的绝望。
黑暗中独自走了很久很久的无助。
副本里一次次差点死掉的恐惧。
还有刘波那张笑脸,苏晴那个眼神,王昊那杯泼在鞋上的咖啡——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委屈,所有压了三年的火,一下子全涌上来。
想人。
想把那些人全都了。
想把这个该死的小区,这个该死的世界,全都毁掉。
“林默!”
白泽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默听不见。
他眼里只有那片红光,心里只有那股烧得他发疯的怒火。
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匕首。
。
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
“喵。”
很轻的一声。
很软的一声。
就像普通橘猫饿了的时候叫的那种,又嗲又懒,毫无伤力。
但就是这一声,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
林默愣住。
低头看。
年糕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眼睛在红光里泛着光。
(年糕传音:【回来了?】)
林默喘了口气,匕首回腰间。
“……嗯。”
(年糕:【别死了。你还欠我五斤鱼。】)
林默忽然想笑。
这种时候,它还在惦记鱼。
但就是这句话,让他彻底清醒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团红光里的人影。
暴怒也在看他。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惊讶。
“你居然能醒过来。”它说,“在暴怒之火里,能自己醒过来的人类,我见过的不超过五个。”
林默没说话。
他只是拔出匕首,往前走了一步。
“你刚才说,打赢你,你就走?”
暴怒笑了:“对。”
“说话算话?”
“我是看守者。”暴怒的声音沉下来,“不是骗子。”
林默点点头。
然后他冲了上去。
匕首刺进红光。
像是刺进一团烟雾,什么都没刺到。
但林默没停。
他侧身,躲过暴怒挥来的爪子——那爪子从红光里凝成实体,又尖又长,带着灼人的热气。
翻身,匕首横划,划向暴怒的腰。
还是空的。
暴怒笑了:“你打不到我的。我是投影。本体在……”
它顿了顿,没说完。
因为年糕动了。
不是那种慢悠悠的走。
是真正的动。
快得看不清。
只是一道橘黄色的影子闪过,下一秒,年糕已经出现在暴怒身后,蹲在那团红光的边缘。
它伸出爪子,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不大,直径不到半米。
但圈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地下空间,比这里更深,更暗。中央有一团真正的红光,那光比投影强烈一百倍。红光中央,是一个扭曲的身影,没有固定形状,只是一团不停翻涌的怒火。
暴怒的本体。
投影愣住了。
“你……”它低头看着年糕,“你找到了?”
年糕舔了舔爪子,传音:
【我一直知道在哪儿。只是懒得动。】
暴怒沉默了两秒。
然后它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震耳欲聋的大笑,是一种很轻的、带着点自嘲的笑。
“典狱长还是典狱长。”它说,“永远比我们多想一步。”
它低头看着林默:
“人类,你赢了。”
林默的眉头动了一下:“我没打赢你。”
“你找到我本体了。”暴怒说,“找到本体,就算赢。这是我定下的规矩。”
它顿了顿,看着年糕:
“也是典狱长当年定下的规矩。”
年糕没说话。
暴怒往后退了一步,那团红光开始变淡。
“我会走。”它说,“但这小区的人,我已经救不回来了。”
林默沉默。
他知道暴怒说的是真的。
那些被怒火烧穿理智的人,就算暴怒走了,他们也回不去了。
“还有一件事。”暴怒看着年糕,“你当年被封印的事,有蹊跷。”
年糕的耳朵竖起来。
“我后来查过。”暴怒说,“封印你的人,不是我们七个。是另一个人。那个人……你认识的。”
年糕的眼睛眯起来:【谁?】
暴怒摇头:“我不能说。说了,我也会被封印。”
它看着年糕,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复杂的表情:
“典狱长,小心你身边的人。尤其是……那个放你出来的人。”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放年糕出来的人?
是他自己。
他用血解开封印,放年糕出来。
暴怒的意思是说——
他?
年糕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传音,声音很平静:【知道了。】
暴怒点点头。
那团红光越来越淡,最后完全消失。
只剩下那个投影,还在原地站着。
它看着林默,忽然说:
“人类,你身上有东西。”
林默没说话。
“不是典狱长。”暴怒说,“是别的东西。比典狱长老,比我们七个都老。”
它顿了顿:
“你自己小心。”
说完,投影也消散了。
地下室彻底暗下来。
只有年糕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
林默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白泽从后面走上来,脸色惨白,浑身是汗,但总算撑住了。
“结……结束了?”
林默点点头。
“它说的那些话……”
林默没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年糕。
年糕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年糕传音:【暴怒说的那些,你怎么想?】)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知道。”
(年糕:【它说你身上有东西。】)
“嗯。”
(年糕:【比我们七个都老的东西。】)
“嗯。”
年糕看了他很久。
然后它传音:
【我相信你。】
就三个字。
林默愣了一下。
年糕已经转身,往出口走了。
(年糕:【走了。回去睡觉。今天累死了。】)
林默看着它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他跟上它,抱起它,放在肩膀上。
白泽跟在后面,一脸懵:“你们……你们这就走了?不解释一下?”
林默头也不回:“解释什么?”
“刚才那些话啊!暴怒说的那些!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比它们还老的东西是什么?”
林默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月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
“我也不知道。”他说,“但如果真的有,总有一天会现身的。”
他转身,继续往外走。
白泽愣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最后她叹了口气,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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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那些雾气散了,那些游荡的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林默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些人被抬上担架。
有的还活着。
有的已经死了。
还有的,就算活着,这辈子也毁了。
(年糕趴在他肩膀上,传音:【你在想什么?】)
“在想暴怒说的那些话。”
(年糕:【哪句?】)
“它说救不回来了。”林默的声音很轻,“是真的救不回来了吗?”
年糕沉默了两秒,然后传音:
【它说的是真的。被暴怒之火彻底烧穿的人,灵魂已经碎了。就算身体活着,也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林默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担架,看着那些在晨光里忙碌的白大褂。
过了很久,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白泽追上来:“你去哪儿?”
“回去睡觉。”
“那这些人……”
“有你们处理。”
白泽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是啊,这是她的工作,不是林默的。
林默只是来帮忙的。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肩膀上那只橘猫的尾巴一晃一晃的。
忽然想起暴怒最后说的那些话。
“你身上有东西。比典狱长老,比我们七个都老。”
那个人身上,到底有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以后的子,恐怕不会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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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林默倒在床上,连鞋都没脱。
年糕跳上枕头,在他脑袋旁边趴下,开始舔爪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它们身上。
林默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直想着暴怒的话。
“小心你身边的人。尤其是那个放你出来的人。”
放年糕出来的人是他。
所以暴怒的意思是——他有问题?
可他有什么问题?
他是林默,一个普通社畜,三年前被朋友骗进无限世界,九死一生活下来,带着一只猫回到现实。
就这么简单。
可是——
年糕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说的是什么?
“谢谢你帮我解开封印。”
那时候他以为是自己运气好,血滴在封印上,恰好裂开一道缝。
但如果暴怒说的是真的,如果那个封印不是他解开的,而是——
有人设计好的?
他浑身一凉。
年糕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他:
(年糕:【怎么了?】)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问:
“年糕,当年那个封印,真的是我用血解开的吗?”
年糕眨眨眼:【不然呢?】
“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故意让我解开?”
年糕愣住了。
它看着林默,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传音,声音难得严肃:
【你是说,有人设计了一切?】
林默没说话。
年糕沉默了很久。
最后它重新趴下,把下巴搁在爪子上,传音很轻:
【我不知道。但如果是真的……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默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所有的事,都要重新想了。
为什么偏偏是他得到那块古玉?
为什么偏偏是他遇到年糕?
为什么偏偏是他活着从无限世界回来?
还有那些侵蚀者,为什么都冲着沾了他血的人去?
真的只是巧合吗?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但他的心,却越来越凉。
年糕的呼噜声在耳边响起,咕噜咕噜的,像一台老旧的小马达。
林默侧过头,看着它。
那只橘猫已经睡着了,肚皮一起一伏,两只前爪抱着尾巴,睡得跟个球似的。
典狱长。
永恒囚笼的看守者。
旧支配者。
它跟着他,到底是因为他解开了封印,还是因为——
另有原因?
林默闭上眼睛。
不知道。
但总有一天,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