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曙光小区。
林默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那栋十八层的居民楼。
楼很新,外立面刷着浅黄色的漆,阳台上有晾着的衣服,窗台上摆着绿植。一切看起来都和普通小区没什么两样。
但整栋楼,没有一盏灯亮。
没有一个人影。
没有一丝声音。
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年糕蹲在他肩膀上,耳朵竖得笔直,鼻子不停地抽动。
【确实有东西。】它传音,【很浓的气息。比傲慢还浓。】
林默的眉头皱起来。
比傲慢还浓?
傲慢是七宗罪之首,最强的看守者。
比它还浓的,会是什么?
白泽从旁边走过来,脸色凝重。
“进去了三批人,都没出来。”她说,“最后一批带着实时监控,画面坚持了三十七秒,然后就断了。”
林默看着她:“监控拍到了什么?”
白泽沉默了一秒。
“你自己看。”
她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
画面很暗,是夜视模式。三个穿着防护服的人走进楼道,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
一楼,二楼,三楼。
一切正常。
走到四楼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忽然停下来。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后面的人问:“怎么了?”
那个人没回答。
他只是慢慢转过头,看向摄像头。
那张脸——
没有五官。
只是一张光滑的皮,像是一个没捏好的面团,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全是空的。
但他明明有五官的。进楼之前,他还是个正常人。
画面开始剧烈晃动,然后是一阵刺耳的杂音,最后黑了。
林默盯着定格的最后一帧,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年糕传音:【是它。】
林默侧头看它。
【那个被放出来的东西。】年糕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三千年前,记忆放出来的那个。】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
那个东西。
在他身体里的那个。
醒了?
不对。
他在身体里,它怎么会在这儿?
除非——
它不止一个?
年糕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传音:
【那个东西,叫“虚无”。它没有固定形态。它可以分成很多份,同时存在于很多地方。你身体里那一份,是它的本体。外面这些……是它的分身。】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分身。
一个分身,气息就比傲慢还浓?
那本体该有多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里,就藏着那个本体?
“林默。”白泽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你怎么看?”
林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进去。”
白泽愣了一下:“你一个人?”
“一个人。”林默看着她,“你们进去多少人都是送。我一个人就够了。”
白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点点头。
“小心。”
林默抱着年糕,走进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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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很黑。
不是那种没有灯的黑,是那种能吞噬一切的黑——手电筒的光照进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只能照亮巴掌大一块地方。
年糕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走在他脚边。
【它在四楼。】它传音,【那个分身。】
林默点点头,继续往上走。
一楼,二楼,三楼。
走到三楼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楼梯上站着一个人。
是个老太太,穿着碎花睡衣,头发花白,脸上带着慈祥的笑。
“小伙子,你是来找人的吗?”她问。
林默看着她。
那张脸很正常,眼睛鼻子嘴巴都在,表情也很自然。
但她的眼睛,是空的。
不是瞎的那种空,是那种——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
年糕传音:【被控制了。】
林默没说话,只是从她身边走过。
老太太没拦他,只是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上楼。
四楼。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防盗门。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穿着黑色风衣,背对着他。
林默往前走,走到那个人身后三米的地方,停下脚步。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
是刘波。
林默愣住了。
那张脸,是三年前那个傍晚的脸。年轻,张扬,眼睛里带着那种自以为是的聪明。
但它不是刘波。
因为它的眼睛,是空的。
和那个老太太一样,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
“林默。”它开口,声音和刘波一模一样,“好久不见。”
林默没说话。
它笑了。
“怎么,不认识我了?我是刘波啊,你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林默还是没说话。
它往前走了一步。
“你把我送进那个镜中世界,让我在里面待了这么久。我好不容易出来,你就不想跟我说句话?”
林默终于开口:
“你不是刘波。”
它的笑容僵了一下。
“刘波不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林默说,“他在里面待了三个月,就算活着出来,也不可能还是三年前的样子。”
它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笑了。
那个笑,和刘波完全不一样——嘴角咧到耳,露出满嘴尖牙,眼睛里那团黑暗翻涌起来,像是要涌出来。
“聪明。”它说,“不愧是本体选中的人。”
林默的眉头动了一下:“本体?”
“对,本体。”它说,“你身体里那个。”
林默的手握紧了。
“它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
那个东西歪着头,看着林默,眼睛里那团黑暗翻涌得更厉害了。
“它说:别急,等我睡醒。”
林默愣住了。
等它睡醒?
它还没醒?
“你以为你身体里那个是本体?”那个东西笑了,“那只是它的一小块碎片。真正的本体,还在沉睡。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等你死的那天,它才会醒。”
林默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身体里的那个,只是碎片?
真正的本体,还在沉睡?
那个东西看着他,眼睛里那团黑暗慢慢平静下来。
“话带到了。”它说,“我走了。”
它转身,往走廊深处走。
林默喊道:“等等!这些人呢?这栋楼的人呢?”
那个东西头也不回,挥了挥手。
“还你。”
话音刚落,那些紧闭的防盗门一扇扇打开。
里面走出人来——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个个揉着眼睛,像是刚睡醒。
他们茫然地看着周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又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
年糕传音,声音很轻:
【那个东西……它只是来传话的。】
林默点点头。
传话。
谁让它传的?
真正的本体?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个真正的本体,还在沉睡。
等他死的那天,才会醒。
所以——
只要他活着,它就永远不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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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楼道的时候,阳光很刺眼。
林默眯着眼睛,看着那些从楼里走出来的人,看着那些围上来的救护车和警察,看着白泽匆匆跑过来的身影。
“林默!你没事吧?”
林默摇摇头。
“里面那个东西呢?”
“走了。”
白泽愣了一下:“走了?去哪儿了?”
林默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天上的云。
那些云飘得很慢,在蓝天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痕迹。
年糕趴在他肩膀上,传音:
【你在想什么?】
林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在想,活着真好。”
年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如果猫会笑的话。
【废话。】
林默低头看着它。
那只橘猫眯着眼睛,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暖洋洋的光。
他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它的耳朵。
年糕甩甩脑袋,不满地看他:
【嘛?】
“没什么。”林默说,“就是想弹一下。”
年糕瞪了他一眼,然后把脑袋埋进他脖子里,开始打呼噜。
林默笑了。
他抱着猫,走出小区,走进人群里。
身后,那栋十八层的楼静静地立在那里,在阳光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和以前一样。
又和以前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