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是被一阵刺鼻的香味熏醒的。
那香味浓得化不开,像是有十锅红烧肉同时炖在屋里,混着烤面包的焦糖味、炸鸡的油脂味、还有油蛋糕的甜腻味。
他睁开眼,发现年糕正蹲在窗台上,脑袋伸出窗外,拼命抽着鼻子。
【好香。】它传音,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楼下新开了家店?】
林默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周末。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楼下那条平时冷冷清清的小吃街,此刻人头攒动,排着长长的队伍。队伍尽头是一家新开的店,门头挂着大红横幅:“本店开业大酬宾,全场免费!”
“免费?”林默的眉头动了一下。
年糕的眼睛都直了:【免费?!】
“你别激动。”
【免费!】年糕已经从他肩膀上跳下去,冲到门口,用爪子扒拉门把手,【走啊!去晚了就没了!】
林默看着它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年糕,你是旧支配者。”
【旧支配者也要吃饭。】
“你昨晚吃了三条鱼。”
【那是昨晚的。】
林默叹了口气,穿好衣服,抱起年糕,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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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吃街已经人山人海。
那家新店门口排了至少两百米的长队,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张望,脸上带着一种狂热的表情。
店名叫“暴食之口”。
林默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觉得有点不对劲。
年糕已经从他怀里挣脱,迈着小短腿往队伍后面跑,【排队排队!】
林默一把把它拎回来。
“你不觉得这名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暴食之口,就是让你暴食的点。多直白。】
“直白得有点刻意了。”
年糕挣扎着要下来:【管它刻不刻意,先吃了再说!免费!】
林默看着它,忽然问:“你闻到的香味,是什么味的?”
年糕愣了一下:【红烧肉、烤面包、炸鸡、油蛋糕……都有。】
“你确定都是真的香味?”
年糕眨眨眼,仔细闻了闻。
然后它的表情变了。
【……有点不对。】它传音,【这香味太浓了,浓得不正常。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底下好像有股别的味。很淡,但很熟悉。】年糕皱着眉,【像是……贪婪的味道。】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贪婪。
第二个看守者,被白泽他们处理掉的。当时死了十七个人。
“你确定?”
【不确定。太淡了,混在香味里。】年糕的耳朵竖起来,【但这家店肯定有问题。】
林默点点头,抱着年糕,没有去排队,而是绕到店后面。
店后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
林默从门缝往里看。
厨房很大,十几个厨师在忙碌,切菜的切菜,炒菜的炒菜,烤面包的烤面包。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林默注意到一件事——
那些厨师的动作,太快了。
快得不正常。
切菜的手挥成一片残影,炒菜的铲子翻得看不清,烤面包的人不停地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塞一边烤,腮帮子鼓得像两个气球。
而且他们的眼睛,都是红的。
不是暴怒那种血红色,是一种饥饿的红——瞳孔放大,眼白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手里的食物,像是下一秒就要连锅带碗一起吞下去。
年糕传音:【被控制了。】
林默点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厨师忽然转过头,直直看向后门。
那双红眼睛对上林默的眼睛。
它咧嘴笑了。
嘴咧得很大,大到嘴角快扯到耳。嘴里塞满了食物,还在嚼,一边嚼一边往外掉渣。
“来吃啊——”它说,声音含混不清,“免费的——都免费——”
林默没动。
那个厨师放下手里的刀,朝他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后门口,它停下来,隔着门缝看着林默。
“你不饿吗?”它问。
林默没说话。
“你应该饿。”它继续说,声音越来越怪,像是另一个人在借用它的嘴说话,“你饿了很多年了。从三年前开始,你就一直饿着。”
林默的眉头动了一下。
“饿着什么呢?”那个声音继续说,“饿着被人看见?饿着被人承认?饿着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林默的手指微微收紧。
“现在他们都付出代价了。”那个声音笑了,“可你还是饿。对不对?”
年糕的耳朵竖起来,盯着那个厨师。
【你是谁?】它传音。
那个厨师转向年糕,红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典狱长。”它说,“好久不见。你倒是吃胖了。”
年糕没说话。
“你的本体饿了三千年。”那个声音继续说,“出来之后,就只吃这几条鱼?不饿吗?”
年糕的眼睛眯起来。
【你到底是谁?】
那个厨师笑了,嘴咧得更大了。
“我是谁?你猜猜看。七宗罪里,哪一个最贪吃?”
林默的心一沉。
暴食。
第五个看守者。
“进来吧。”暴食说,“我准备了很多好吃的。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它往后退了一步,消失在厨房的黑暗里。
后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里面飘出的香味更浓了,浓得让人想吐。
年糕看着林默,传音:
【进去吗?】
林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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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那些厨师还在疯狂地忙碌。
但他们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疯狂。有人把整块生肉塞进嘴里,有人把烤糊的面包往脸上贴,有人把头埋进面缸里拼命吸。
暴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欢迎光临我的店。”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你们一定很奇怪,什什么叫‘暴食之口’?”那个声音继续说,“因为进来的每一个人,最后都会变成‘口’——只会吃、只会吞、永远不会饱的口。”
年糕传音:【它在吸收这些人的欲望。暴食的能力,就是放大人的食欲,让人不停地吃,直到撑死。然后它就能吸收那些人的生命力。】
林默点点头。
“典狱长说得对。”暴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不愧是老同事。不过有一点它没说——这些人吃的不是食物,是他们自己。”
林默的眉头皱起来。
“你看。”
一面墙忽然变得透明,露出隔壁的餐厅。
餐厅里坐满了人,都在疯狂地吃东西。桌上的食物堆成山,刚吃完一盘,立刻又上一盘。那些人吃得满脸都是,肚子已经鼓得像怀孕九个月,但还在拼命往嘴里塞。
“他们在吃自己的生命力。”暴食说,“每吃一口,就少活一天。等他们吃完这顿饭,这辈子也就吃完了。”
林默的拳头握紧了。
“别紧张。”暴食说,“你是特别的。你身上有那个人的味道。”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人——第一个看守者,记忆。”暴食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它在等你,我也在等你。你猜,还有多少人在等你?”
林默没说话。
暴食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算了,不逗你了。既然你来了,我也该履行约定了。”
“什么约定?”
“有人让我告诉你一句话。”暴食说,“听好了——”
那声音忽然变得清晰,像直接响在脑子里:
“路还长,慢慢走。别急,该来的都会来。”
林默愣住了。
“好了,话说完了。”暴食的声音恢复了轻松,“你们可以走了。这些人我会放回去的——反正他们也吃了不少,够我饱一阵子了。”
年糕传音:【你这就放我们走?】
“不然呢?”暴食笑了,“我又打不过你。你虽然只是一毛,但真打起来,我也得掉层皮。何必呢?”
年糕沉默了。
“再说了,我只是个传话的。”暴食说,“传完话,任务完成。你们走吧。”
厨房里的红光渐渐淡去。
那些厨师的动作慢下来,最后一个个瘫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香味也散了。
只剩下普通的油烟味。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忽然问:
“那个让你传话的人,是谁?”
暴食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说:
“等你走到尽头,自然就知道了。”
声音消散了。
厨房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昏倒的厨师们,躺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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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抱着年糕,走出后门。
外面,阳光正好。
那些排队的顾客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仍然伸长脖子往里张望。
林默从人群旁边走过,走进小巷,往家的方向走。
年糕趴在他肩膀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传音:
【暴食说的“那个人”,应该是记忆。】
林默点点头。
【记忆让你等,暴食也让你等。它们都在等。】
“嗯。”
【你到底是谁?】
林默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年糕。
年糕也看着他。
阳光下,那只橘猫的眼睛泛着光。
“我也不知道。”林默说,“但我猜,等我走到尽头,就知道了。”
年糕沉默了几秒,然后传音:
【那我陪你走到尽头。】
林默愣了一下。
年糕已经把脑袋埋进他脖子里,打起了呼噜。
林默笑了。
他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年糕的耳朵。
年糕的耳朵动了动,没醒。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那座城市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林默抬起头,看着那片光。
路还长。
慢慢走。
该来的,都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