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卫生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那些镜子碎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她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僵硬。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或者说，晕过去的。
她想起昨晚。
想起那个镜子里的自己。
想起那张笑脸。
（。）
她打了个寒颤，不敢低头看地上的碎片。扶着洗手台慢慢站起来，腿已经麻了，站都站不稳。
洗手台上的镜子没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镜框，边缘还残留着几片尖锐的玻璃碴。
她不敢看那个镜框。
低着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凉得她哆嗦了一下。
她抬起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水龙头上的金属表面——
那上面光滑得像镜子一样。
映出她的脸。
那张脸在看她。
也在笑。
“啊——！”
苏晴尖叫一声，踉跄着退出卫生间，撞在走廊的墙上。她大口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那个金属水龙头——
上面只有模糊的反光。本看不清脸。
是幻觉？
是幻觉吧。
一定是幻觉。
她扶着墙，一步步挪到客厅，瘫在沙发上。
手机在茶几上响了好几声。
她拿起来看。是老公发来的微信：
“我去公司了。昨晚的事你自己想想吧。过两天我让我妈来陪你。”
配图是一个女人的照片。年轻漂亮，穿着名牌，笑得一脸灿烂。
苏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
她忽然想哭。
但眼泪流不出来。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客厅里的一切。
电视机的黑屏。茶几上的玻璃杯。墙上挂着的相框。
那些东西的表面，都像镜子一样，映出她的影子。
她没有转头去看。
但她知道，那些影子，都在看她。
（。）
手机又响了。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想知道三年前林默去了哪里吗？今晚8点，老地方见。不来，你活不过明天。”
苏晴的手抖了一下。
林默。
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想起来了。
三年了。她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那个人。那个被她骗进废弃实验楼、然后永远消失的人。
她以为自己忘了。
她以为那些事已经过去了。
但现在这条短信——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客厅角落里的穿衣镜。
镜子里，她自己在看她。
那张脸在笑。
---
王昊今天没去公司。
他请了假。说是身体不舒服。
实际上是从早上开始就缩在家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盏灯都不敢开。
昨天林默说的那些话，像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有人在背后叫你？”
妈的。
他确实听到了。
不是一天两天了。是快一周了。
每天晚上，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总会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是从隔壁传来的，又像是从门缝里钻进来的。
他回头。
什么也看不见。
他以为是楼上装修，以为是隔壁看电视，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昨天林默那么一说，他忽然意识到——
不是错觉。
真的有人在叫他。
不对，真的有东西在叫他。
王昊缩在沙发上，裹着毯子，手里攥着手机。
他犹豫了很久。
然后拨通了那个电话。
“喂？刘波？”
对面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女人的笑声。刘波的声音含糊不清：“喂？谁啊？王昊？啥事？”
“你……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刘波笑了一声，“没有啊，怎么了？”
“就是……有没有听到有人叫你名字？”
“叫我名字？多了去了，今天好几个妹妹叫我呢。”刘波笑得更大声了，“怎么了？你也想出来玩？”
王昊沉默了两秒。
“没……没什么。你玩吧。”
他挂了电话。
把手机扔到一边。
用毯子把自己裹得更紧。
外面天已经黑了。
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王昊——”
他捂住耳朵。
“王昊——”
他闭上眼睛。
“王昊——”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像是贴着耳朵在说——
“回头看我啊。”
王昊猛地回头。
客厅的落地窗前，窗帘的缝隙里，有一双眼睛正在看他。
那双眼睛没有脸，没有身体。
只是悬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王昊的嘴张开。
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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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半。
林默站在那栋废弃实验楼门口。
年糕趴在他肩膀上，看着这座三年前来过的地方。
楼是八十年代建的。后来学校搬走了，这里就一直空着。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窗户玻璃碎了大半，楼道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年糕抽了抽鼻子：【这里也有侵蚀者的气息。】）
“我知道。”
（【你那个前女友还没来。】）
“她会来的。”林默看了眼手机，“那条短信够吓人的，她不敢不来。”
（【你发的？】）
“不是。”林默收起手机，“是那个给我发照片的人发的。他想把我们凑到一起。”
年糕眨眨眼。
（年糕：【为什么？】）
林默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条黑暗的楼道。
声音很轻：
“因为他也想知道，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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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五十分。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苏晴从车上下来。
她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头发随便扎着，没有化妆，脸色很差。站在路边，看着那栋实验楼，犹豫了很久。
然后迈开步子往前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了林默。
林默站在台阶上，怀里抱着一只橘猫，正看着她。
苏晴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着那个人。那张三年前熟悉的脸。那个被她骗进去的人。
“林默……”她的声音发抖，“你……你真的回来了？”
林默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苏晴的眼眶红了。
“对不起……我知道当年是我们不对……但是我们也是没办法……”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刘波说那个肯定赚钱，我们只是借你的钱用一下……后来你进去了，门不知道怎么就锁上了，我们想开门的，但是打不开……”
林默还是没说话。
苏晴的眼泪流下来。
“这三年我每天都在后悔……我真的不知道你会出事……我以为你只是……只是……”
“只是死在里面了？”
林默终于开口。
声音很淡。
苏晴愣住了。
“你没想过开门。”林默继续说，“你听到门锁上的声音，就跑了。刘波跑得比你快，王昊跑得比你远。你们三个，谁都没有回头。”
苏晴的脸白了。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另一个脚步声响起。
王昊从另一条路走过来。
脸色惨白，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看到林默和苏晴，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冲过来：
“林默！林默你救救我！有东西跟着我！真的有东西！”
他跑到林默面前，伸手想去抓他的衣服。
林默侧身避开。
王昊扑了个空，差点摔倒。他喘着粗气，语无伦次：
“我看到了……有一双眼睛……悬在窗户外面……它在看我……它一直在看我……”
苏晴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也……你也看到了？”
王昊抬头看她。发现她也是一副被吓破胆的样子。
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也是？你也看到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林默。
林默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怀里那只橘猫打了个哈欠，完全不在意这两个人。
“你们想活命吗？”林默问。
两个人拼命点头。
林默转身，看向实验楼三楼的走廊。
那里有一面镜子。
很老式的穿衣镜。不知道是谁搬来的，就这么孤零零地立在走廊尽头。镜子表面落满了灰。
但在黑暗中，它似乎在发光。
“那里面，有你们要找的东西。”林默的声音很轻，“也有要找你们的东西。”
苏晴和王昊看着那面镜子，浑身发抖。
“进去？”王昊的声音都变调了，“你要我们进去？那里面有什么？”
“有你们三年前送我去的地方。”林默回头看他，目光平静，“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这三年去了哪里吗？”
他往前迈了一步。
身后，那面镜子的表面开始波动起来。像是水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
涟漪扩散开来。
最后变成一个旋转的黑色旋涡。
林默站在旋涡前面，侧过头，看着身后那两个已经被吓傻的人：
“想活命，跟我进去。”
他迈步。
走进旋涡里。
（年糕从他怀里探出脑袋，传音：【你真腹黑。】）
（林默没理它。）
身后的黑暗中，苏晴和王昊对视一眼。
终于咬咬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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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三个全部消失在镜子里的时候，实验楼的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那面镜子，还立在原地。
镜面上，倒映着空荡荡的走廊。
但仔细看的话——
那倒影里的走廊，比真实的走廊，多了三个人影。
（年糕的声音从镜子里传来，闷闷的：【林默。】）
（【嗯？】）
（【下次能不能先问问我？】）
（【问你什么？】）
（【这副本什么难度。】）
（【你知道？】）
（年糕沉默了一秒：【不知道。但你可以问。】）
（林默：【……那你现在知道了？】）
（年糕：【进来了才知道。】）
（林默：【那问有什么用？】）
（年糕：【显得你尊重我。】）
林默没说话。
但黑暗里，好像传来一声很轻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