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
年糕蹲在他腿上,正埋头吃鱼,吃得头都不抬。三条鲫鱼,已经是今天的第二顿了。
【你不吃?】它抽空传音,【这鱼可新鲜了。】
林默摇摇头。
年糕看了他一眼,继续吃。
吃完最后一口,它舔舔爪子,跳上窗台,蹲在林默旁边。
【说吧。】它传音,【梦里看到什么了?】
林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把梦里的事全说了。
记忆、虚无、三千年前的封印、还有那个蜷缩在他灵魂深处的黑影。
说完之后,他看着年糕,等它的反应。
年糕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默以为它睡着了。
然后它传音,声音很轻: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年糕吗?】
林默愣了一下。
这问题太跳跃了。
“因为你喜欢吃年糕?”
【对。】年糕说,【但也不全对。】
它看着窗外,眼睛眯起来:
【我被封印之前,最喜欢吃的东西就是年糕。软软的,糯糯的,咬一口,能拉出很长很长的丝。那时候我想,如果能一直吃年糕,一直吃到世界尽头,该多好。】
林默没说话。
【后来我被封印了。三千年,什么都吃不到。每天只能想,想那些年糕的味道,想那些软软的、糯糯的、能拉出很长很长丝的感觉。】
它转过头,看着林默:
【三千年后,你把我放出来。你问我叫什么,我想都没想就说,叫年糕。】
林默的喉咙有点发紧。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林默摇头。
年糕伸出爪子,搭在他手背上。
【我想说,活着真好。】
林默愣住了。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年糕传音,【只要活着,就有机会吃年糕,吃鱼,晒太阳,看风景。】
它顿了顿:
【那个虚无在你身体里,又怎么样?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林默看着它,眼眶有点发酸。
这只猫。
这只只会吃睡的橘猫。
这只自称旧支配者的橘猫。
在安慰他。
【再说了。】年糕继续说,【你是你,它是它。就算它在,你也是你。那个记忆不是说了吗?你们已经分不开了。分不开,那就一起活着呗。】
林默忽然笑了。
是那种真的、发自内心的笑。
“你倒是想得开。”
【我是猫。】年糕理直气壮,【猫就只想眼前的事。眼前有鱼吃,就开心。眼前没鱼吃,就等着。】
林默伸手,弹了一下它的耳朵。
年糕甩甩脑袋,不满地看他:
【嘛?】
“没什么。”林默说,“就是觉得,有你在挺好。”
年糕愣了一下,然后继续舔爪子,传音里带着点别扭:
【废话。我是典狱长。】
林默笑了。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窗外的城市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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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默去了一趟爸妈家。
他妈正在厨房忙活,看到他来了,高兴得不行。
“林默来了?正好正好,我炖了排骨,你爸买了条大鲤鱼,今晚就在这儿吃!”
林默点点头,坐在沙发上。
他爸在看电视,新闻里播着最近的社会新闻——什么都是正常的,没有侵蚀者,没有诡异事件。
普通人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挺好。
吃饭的时候,他妈一个劲儿给他夹菜。
“多吃点,看你瘦的。那个工作是不是很累?要是累就换个轻松的,钱少点没事,身体要紧。”
林默低头吃饭,没说话。
他爸喝了口酒,忽然问:
“林默,你那个朋友刘波,还没消息?”
林默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
他爸叹了口气:“他爸妈前两天又来电话了,说急得不行。你说这孩子,能去哪儿呢?”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会回来的。”
他爸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吃完饭,林默帮忙收拾碗筷。
他妈在旁边念叨:“你那个猫呢?怎么没带来?”
“在家睡觉。”
“下次带来,我给它留鱼。”
林默点点头。
临走的时候,他妈送他到门口,拉着他的手:
“林默啊,妈不管你那个工作是啥的,妈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林默看着她,眼眶有点酸。
“知道了,妈。”
他抱了抱她,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活着。
好好活着。
为了爸妈,为了年糕,为了那些还在等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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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年糕蜷在他脚边,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他闭上眼睛,试着去感知那个记忆说的“意识深处”。
一片白色。
他站在那片白色里,往前走。
走了很久。
然后他看到了那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不是记忆。
是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旧T恤,脸上带着青涩的笑。
那是三年前的他自己。
林默愣住了。
那个“林默”看着他,笑了。
“你来了。”
林默的喉咙发紧。
“你……是谁?”
那个“林默”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就是你。”它说,“或者说,是你的一部分。”
林默的眉头皱起来。
“那个虚无呢?”
“它睡着了。”那个“林默”说,“在很深很深的地方。你要见它?”
林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摇头。
“不了。”
那个“林默”笑了。
“明智的选择。”
它看着林默,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吗,这三年来,我一直在这儿等你。”
林默愣了一下。
“等我?”
“对。”它说,“等你接受自己。”
林默没说话。
“你是林默,也是虚无的一部分。”它说,“这不是你能选择的。但你可以选择怎么活。”
它伸出手,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别怕。有我在。”
林默看着它,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忽然问:
“你叫什么?”
它想了想。
“就叫‘小林’吧。”它笑了,“比‘虚无’好听。”
林默也笑了。
“好,小林。”
小林点点头,转身往白色深处走。
走到一半,它回头:
“下次再来。一个人待着挺无聊的。”
林默笑了。
“好。”
他睁开眼睛。
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
年糕的呼噜声还在耳边。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地上,像一片薄薄的霜。
林默侧过头,看着年糕。
那只橘猫睡得正香,肚皮一起一伏,尾巴尖偶尔晃一下。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年糕的耳朵动了动,没醒。
林默笑了。
闭上眼睛,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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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默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是白泽。
“林默,新任务。”
林默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什么级别?”
“A级。”白泽的声音有点凝重,“比上次那个还麻烦。”
林默的眉头动了一下。
“具体什么情况?”
“城西,”白泽说,“一个小区,整栋楼的人一夜之间全消失了。只留下一句话。”
林默的心一沉。
“什么话?”
白泽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它醒了。’”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它醒了。
那个“它”,是谁?
是他身体里的那个?
还是别的什么?
年糕也被惊醒了,迷迷糊糊传音:
【怎么了?】
林默看着它,声音很轻:
“有东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