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顶的风很大。
林默站在傲慢对面,手里握着那把从无限世界带出来的匕首。匕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刃口有几处缺口,是之前战斗留下的痕迹。
傲慢看着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就这个?”它说,“一把破匕首?”
林默没说话。
傲慢伸出手,在空中轻轻一握。
一把剑出现在它手里。
那剑通体透明,像是最纯净的水晶,但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剑身上流动着金色的纹路,像是活的,在缓缓游走。
“这是傲慢之刃。”它说,“当年封印典狱长的时候,我用它砍断了最后一锁链。”
年糕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你——】
“对。”傲慢低头看着它,“是我砍断的。不是帮你,是帮封印你的人。那时候我想看看,永恒囚笼的典狱长被封印的样子,到底是什么样的。”
年糕浑身毛都炸起来了。
林默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年糕前面。
“你的对手是我。”
傲慢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
“有意思。”它说,“一个人类,保护典狱长?”
它举起剑。
“那就让我看看,你能撑多久。”
剑光一闪。
林默本没看清它的动作,本能地侧身一滚。
剑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切下一缕头发。
好快。
林默的冷汗下来了。
他在无限世界里见过很多快的东西,但从没见过这么快的。
傲慢收回剑,歪着头看他。
“就这?”它说,“那你可不够格。”
林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危险感知】——启动。
周围的一切忽然变慢了。
不是真的变慢,是他的感知被提升到极限。风的流动,光的折射,傲慢肌肉的微微颤动——一切都变得清晰可见。
傲慢又动了。
这次林默看清了。
它的剑从左上方斜劈下来,目标是他的脖子。
林默侧身,匕首横挡。
“铛——”
匕首和剑相交,爆出一串火花。
林默被震得虎口发麻,往后退了三步。
傲慢站在原地,一步没动。
“还行。”它说,“能挡住一下。再来。”
剑光再闪。
这一次是三剑连发,上、中、下三路同时封死。
林默拼尽全力闪躲,躲过两剑,第三剑划破了他的左臂。
血溅出来,落在楼顶的地面上。
年糕冲上来:【林默!】
“别过来!”林默喊道,眼睛死死盯着傲慢。
傲慢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
“典狱长,你选的人,好像不太行。”
年糕的眼睛眯起来,身上开始泛起淡淡的光。
【你要是敢他——】
“我不会他。”傲慢打断它,“了就没意思了。”
它看着林默,举起剑:
“再来。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林默喘着气,左臂的血还在流,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摊。
他低头看着那些血。
忽然想起暴怒说过的话。
“你身上有东西。比典狱长老,比我们七个都老。”
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
但现在,他需要那个东西。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
那一瞬间,傲慢的表情变了。
林默的眼睛里,出现了另一双眼睛。
金色的,竖瞳。
和傲慢一模一样。
但又不一样。
傲慢的眼睛是冷的,是居高临下的。
而林默眼睛里那双眼睛,是深的——深不见底,像是能吞没一切。
傲慢往后退了一步。
“你——”
林默开口,声音却不像他自己:
“好久不见,傲慢。”
傲慢的剑差点脱手。
“记……记忆?!”
林默——或者说是通过林默说话的某个存在——笑了。
“是我。”
年糕愣住了,看着林默,一句话都传不出来。
傲慢的脸色变得极其复杂——恐惧、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你怎么会在……在他身体里?”
“我一直在。”记忆说,“从他被选中的那天起,我就在。”
傲慢沉默了。
记忆看着它,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你刚才不是要打吗?”它说,“来,我陪你打。”
傲慢的剑举起来,又放下。
又举起来,又放下。
最后它把剑扔在地上。
“不打了。”它说,“打不过。”
记忆笑了。
“三千年不见,你倒是学会认输了。”
傲慢抬起头,看着它:
“我不是认输。我只是不想跟你打。”
“为什么?”
傲慢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说:
“因为当年封印你的,是我。”
楼顶上一片死寂。
年糕的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上。
林默——或者说记忆——看着傲慢,那双眼睛里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我知道。”它说,“我一直知道。”
傲慢愣住了。
“你知道?”
“对。”记忆说,“我知道是你。我也知道为什么。”
傲慢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你是七个里面最强的。”记忆继续说,“也是最像我的。所以我被封印的时候,你来送行。不是来看热闹,是来告别。”
傲慢低下头。
“你砍断那锁链,不是帮封印我的人。是帮我。”记忆的声音很轻,“你想让我记住,还有人在。”
傲慢的肩膀抖了一下。
楼顶的风停了。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记忆看着傲慢,忽然笑了。
“谢谢你,傲慢。”
傲慢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谢什么谢。”它嘟囔着,“我又没帮上忙。”
“你帮上了。”记忆说,“你让我等了这三千年。”
它伸出手,在空中虚虚一握。
傲慢的那把剑飞起来,落在它手里。
它把剑递给傲慢:
“拿着。下次见面,再打。”
傲慢接过剑,看着它。
“你……你要走了?”
“对。”记忆说,“他还需要这具身体。我不能待太久。”
它低头看了一眼林默——那个身体的主人,此刻正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他是个好孩子。”记忆说,“替我照顾好他。”
傲慢点点头。
记忆的眼睛慢慢闭上。
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林默原本的黑色。
林默晃了晃脑袋,一脸茫然:
“刚才……发生了什么?”
年糕冲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你吓死我了!】
林默低头看着它,更茫然了:
“怎么了?”
年糕张了张嘴,不知道从何说起。
傲慢走过来,站在林默面前。
林默下意识摆出防御姿势。
傲慢看着他,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过关了。”它说。
林默愣住了。
“什么?”
“我说,你过关了。”傲慢收回手,“记忆选的人,不错。”
它转身,往楼顶边缘走。
林默喊道:“等等!下面那些人——”
傲慢头也不回,挥了挥手。
楼下,那些对着镜子发呆的人,忽然都动了。
有人揉眼睛,有人伸懒腰,有人茫然地看着周围,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解了。”傲慢说,“我说话算话。”
它走到楼顶边缘,回头看了林默一眼。
“下次见面,我请你吃饭。”
然后它纵身一跃,消失在楼外。
林默冲到楼边往下看。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
年糕走过来,蹲在他脚边,传音很轻:
【它走了。】
林默喘着气,浑身汗透了。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年糕看着它,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传音:
【记忆在你身体里。从你被选中的那天起,就在。】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记忆。
那个第一个看守者。
等了三千年的那个。
一直在他身体里?
年糕继续说:
【刚才傲慢要你,记忆出来挡了一下。它们说了很多话。傲慢当年封印记忆,不是因为恨,是因为……】
它顿了顿,不知道怎么解释。
林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记忆还在吗?”
年糕感知了一下。
【不在了。至少现在不在。】
林默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这具身体。
三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林默,一个普通的社畜。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从三年前开始,就有一个存在住在他身体里。
等了他三千年。
他到底是什么?
年糕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传音:
【不管你是谁,你都是你。】
林默低头看它。
那只橘猫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他忽然笑了。
伸手,弹了一下它的耳朵。
“走吧。”
【去哪儿?】
“回去睡觉。”林默抱起它,“今天累了。”
年糕趴在他肩膀上,尾巴一晃一晃的。
一人一猫走下楼梯,走出大楼,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身后,三十八层的楼顶,空无一人。
只有风吹过,带走了刚才所有的对话。
和所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