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五十分,林默站在国家异常事件处理局门口,看着这栋灰色建筑,心情有点复杂。
三个月前,他是以一个“编外人员”的身份来这里报到。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会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多久。
现在,他是正式员工了。
工号037,月薪两万起,五险一金,绩效另算。
还有一只工号001的橘猫搭档。
年糕趴在他肩膀上,眯着眼睛打哈欠,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昨晚它吃了三条鲫鱼,撑得在窗台上翻了好几个滚,凌晨三点才消停。
【困。】它传音,【为什么要这么早?】
“八点五十分叫早?”
【对于猫来说,中午十二点之前都叫早。】
“你现在是公职人员了。”
【公职人员也要睡觉。】
林默懒得跟它争,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一楼大厅还是那个前台姑娘,还在刷手机。看到林默进来,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目光落在年糕身上,眼睛一下子亮了。
“哇!这就是001?好可爱!”
林默愣了一下。
前台姑娘已经站起来,绕过柜台,凑到年糕面前:“我能摸摸吗?”
年糕眯着眼睛看她,传音给林默:
【她想摸我。】
“那你就让她摸一下。”
【我是典狱长。】
“你现在是猫。”
年糕不满地哼了一声,但还是没躲。
前台姑娘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激动得脸都红了:“真的好软!毛好顺!比照片上还可爱!”
林默的眉头动了一下:“照片?”
“对啊!”前台姑娘掏出手机,翻开一个群聊,“你看,局里有个宠物群,昨天有人发了年糕的照片,说是新来的001号员工,大家都疯了。”
林默低头看。
群里果然全是年糕的照片——有它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有它蹲在桌子上舔爪子的,有它四仰八叉睡成猪的。配文五花八门:
“这就是001?爱了爱了!”
“求撸猫资格!”
“这猫什么品种?怎么这么圆?”
“不是圆,是蓬松!”
林默:“……”
年糕凑过来看了一眼,传音里带着点得意:
【我红了。】
“你是旧支配者。”
【旧支配者也要有人气。】
林默决定不理它,抱着猫往电梯走。
身后传来前台姑娘的声音:“037!加油!我们支持你和001!”
林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年糕传音:【她没叫你名字,叫的是037。】
“我知道。”
【她叫我001。】
“我也知道。”
【我工号比你靠前。】
林默低头看了它一眼。
年糕正仰着头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你是猫。”
【工号001的猫。】
林默把它从肩膀上拎下来,塞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
年糕的传音还在继续:
【我比你早入职一天。昨天我的手续就办完了。你的今天才办。】
“你怎么知道的?”
【白泽告诉我的。她说001这个号一直空着,专门留给我的。】
林默沉默了两秒。
“你昨天自己来办的入职?”
【对。她带我去吃了顿饭,还拍了照片。】
林默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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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三层,左转第三间。
门开着。
白泽坐在里面,正在看文件。看到林默进来,抬头笑了笑:
“来了?坐。”
林默坐下。
年糕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蹲在桌子上,开始打量这间办公室。它来过几次了,但每次都要重新打量一遍,好像第一次来一样。
白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小本本,推到林默面前:
“你的工牌。”
林默拿起来看。
封面上写着“国家异常事件处理局”,下面是一行小字“正式员工证”。翻开,左边是他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看起来有点呆。右边是信息:
姓名:林默
工号:037
部门:特别行动处
职务:一级调查员
入职期:2024年11月15
白泽又拿出另一个蓝色的小本本,推到年糕面前:
“你的。”
年糕低头看了一眼,传音给林默:
【念。】
林默拿起来看。
封面一样,只是小了一号,封面上还有一个爪印。翻开,左边是一张照片——年糕趴在桌子上,眯着眼睛,看起来像在笑。右边是信息:
姓名:年糕
工号:001
部门:特别行动处
职务:特别顾问
入职期:2024年11月14
林默沉默了两秒。
“它比我先入职?”
“对。”白泽点点头,“昨天办的。001这个号一直空着,就是给它的。”
年糕伸出爪子,把那个小本本扒拉到自己面前,用爪子翻开,看着那张照片,传音里带着点得意:
【拍得不错。】
林默看着它,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泽又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林默面前:
“这是你的第一个正式任务。”
林默低头看。
文件第一页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普通的居民楼。楼前围着警戒线,几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门口。照片角落有一个期:昨天。
下面的文字写着:
“静安小区,3号楼,402室。住户张某某,男,45岁,独居。三天前开始出现异常行为——半夜唱歌,对着窗户自言自语,偶尔尖叫。邻居报警,警方介入后发现,他家的镜子上出现了诡异的文字。”
林默翻到下一页。
是一张特写照片。
一面镜子上,用血红的颜色写着一行字:
“它在等人。”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它又在等人。
上一个“等人”的侵蚀者,是那个自称“记忆”的人形,在地下室里等了他三千年。
这个又是谁?
在等谁?
白泽的声音很平静:“这个案子本来是C级,但因为这行字,我们把它提到了B+。你上次的经历……大家都知道了。”
林默抬头看她。
白泽的眼神有点复杂:“林默,局里现在有一个猜测——这些‘等人’的侵蚀者,等的人可能都是你。”
林默沉默了很久。
年糕蹲在桌子上,舔着爪子,传音很轻:
【有可能。】
林默看了它一眼。
【记忆等了你三千年。】年糕继续传音,【现在又出现一个“等人”的。如果这不是巧合,那只有一个解释——有人在背后安排这一切。】
林默没说话。
白泽看着他的表情,轻声问:“你有什么想法?”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站起来,把那份文件装进口袋。
年糕跳上他肩膀,尾巴一晃一晃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默回头:
“对了,那个‘记忆’……它有说它是第几个看守者吗?”
白泽摇头:“没有。它只说它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林默点点头,拉开门。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年糕传音:
【你想到了什么?】
“没什么。”林默说,“就是觉得,这个故事,比我想象的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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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小区。
3号楼,402室。
林默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防盗门。
门上贴着封条,期是昨天。
年糕抽了抽鼻子,传音:
【里面有气息。很淡。】
“什么级别?”
【很低。比镜像鬼还低。但……有点奇怪。】
“奇怪?”
【嗯。】年糕想了想,【像是被什么东西稀释过的。本来应该很强,但现在只剩一点渣。】
林默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伸手,撕开封条,推开门。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透不进一点光。
林默打开手里的手电筒,照向客厅。
很普通的装修,沙发、茶几、电视。茶几上放着几个外卖盒子,已经发霉了,长出一层白毛。
但最醒目的,是那面镜子。
挂在电视背景墙正中央,很大,至少一米五见方。镜面上,用血红的颜色写着一行字:
“它在等人。”
林默走到镜子前面,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年糕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蹲在地上,也盯着那行字。
【这个字……】它传音,【有点眼熟。】
“眼熟?”
【嗯。像是在哪儿见过。】
林默低头看它。
年糕皱着眉——如果猫能皱眉的话——盯着那行字,想了很久。
然后它忽然说:
【是懒惰的字。】
林默愣了一下:“懒惰?”
【七宗罪,第四位。】年糕传音,【它的字就是这样,歪歪扭扭的,像没睡醒写的。】
林默沉默了。
七宗罪。
嫉妒、贪婪、暴怒,他已经遇到三个了。
现在第四个也出现了?
它在等人。
等谁?
年糕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传音:
【如果它等的也是你……那你麻烦了。】
“怎么说?”
【懒惰是七个里面最懒的。它什么都不想,连动都懒得动。但如果它主动写字等人,那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它的。】
林默的眉头皱起来。
“谁能它?”
年糕沉默了几秒,然后传音:
【我不知道。但能动懒惰的,至少比它强一倍。也就是说——前三个里的某一个,或者……更上面的。】
更上面的。
林默想起记忆说过的话。
“我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第一个看守者。
比七宗罪还早的那个。
它等了三千年的那个。
“年糕,”林默忽然问,“第一个看守者,到底是什么?”
年糕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传音,声音很轻:
【它是永恒囚笼的第一个看守者。也是最强的。但它后来……失踪了。我们都以为它死了。】
林默看着它。
【现在看来,它没死。】年糕继续说,【它只是在等。】
“等我?”
【对。等“被选中的人”。】
林默沉默了。
那行血红的字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刺眼。
它在等人。
等谁?
答案好像已经很明显了。
林默伸手,按在那面镜子上。
镜子很凉。
凉的像冰。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很深的睡眠里传出来的:
“你来了……再等等……我还没睡醒……”
林默睁开眼。
镜面上的字,消失了。
只剩下光滑的镜面,映出他自己的脸。
年糕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他:
【它说什么?】
“它说,它还没睡醒。”林默的声音很平静,“让我再等等。”
年糕愣了一下,然后传音,带着点无奈:
【还真是懒惰的风格。】
林默低头看它。
“它是真的在等,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年糕想了想:
【都有可能。它太懒了,可能写那几个字就已经耗尽它一年的精力。现在它又睡着了,下次醒不知道什么时候。】
林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
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走吧。”他说。
【去哪儿?】
“回去睡觉。”林默抱起年糕,往外走,“等它醒了再说。”
年糕趴在他肩膀上,传音:
【你就这么走了?任务不做了?】
“任务是什么?”
【调查这个案子。】
“查清楚了。”林默说,“是懒惰写的字,它在等人,但等的人还没来,它又睡着了。报告就这么写。”
年糕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走出楼门的时候,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林默抬起头,看着天上飘过的云。
懒惰。
七宗罪第四。
它在等人。
等的是他。
那其他几个呢?
贪婪、嫉妒、暴怒,他都见过了。
暴怒说,他身上有东西。
嫉妒什么都没说,就被年糕灭了。
贪婪他没遇到,被白泽他们处理了。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懒惰。
还有三个——色欲、傲慢、暴食。
它们又在哪儿?
也在等吗?
年糕似乎感觉到他在想什么,传音:
【别想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林默低头看它。
那只橘猫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脑袋一点一点的,随时能睡过去。
他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他说,“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抱着猫,走出小区,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身后,3号楼的402室,那面镜子静静地挂在墙上。
镜面上什么都没有。
但仔细看的话,能看见镜子里那个倒影——
比外面的人,慢了一秒。
---
回到局里,林默把报告交了。
白泽看着报告,表情有点复杂。
“它就写了几个字,又睡着了?”
“对。”
“然后就没了?”
“没了。”
白泽沉默了几秒。
“那它等的到底是谁?”
林默看着她,声音很平静:
“我。”
白泽愣住了。
林默没解释,只是站起来,抱着年糕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
“下次它再醒,记得通知我。”
白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点点头。
林默拉开门,走进走廊。
年糕趴在他肩膀上,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他走在长长的走廊里,脚步声哒哒的,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脑海里一直想着那行字。
它在等人。
等的是他。
为什么?
谁让它等的?
那个“被选中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的。
因为那些东西,会一个一个来找他。
嫉妒、贪婪、暴怒,他都见过了。
懒惰也出现了。
还有三个。
等它们都来了,答案就浮出水面了。
林默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电梯往下走,负三层,负二层,负一层,一楼。
门打开。
阳光照进来。
他抱着猫,走出电梯,走出大楼,走进人群里。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有人赶着上班,有人拎着菜篮子,有人推着婴儿车。一切都很普通,很正常。
没有人知道,这个抱着橘猫的年轻人,刚刚接手了一个可能关系到他身世的案子。
没有人知道,他怀里那只睡着的橘猫,曾经是永恒囚笼的典狱长。
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的地下,有多少东西正在苏醒。
但林默知道。
而他会一直走下去。
带着他的猫。
直到所有谜底都解开。
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那个熟悉的陌生号码:
“恭喜你,找到了第四个。”
林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
“你到底是谁?”
对方很快回复:
“一个等你的人。”
林默没有再回。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年糕迷迷糊糊传音:
【又是那个号码?】
“嗯。”
【它说什么?】
“它说,它是一个等我的人。”
年糕沉默了两秒,然后传音:
【那你等它吗?】
林默想了想。
“不等。”他说,“它会自己来的。”
年糕满意地哼了一声,继续睡觉。
林默抱着猫,走在午后的阳光里。
远处,天边飘来几朵云,遮住了一部分阳光。
天色暗了一点。
但很快,云飘走了,阳光又照下来。
林默抬起头,看着那片云。
就像那些谜团一样。
来了,又走了。
但总有一天,它们会停下来的。
那时候,一切就都清楚了。
而现在——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
年糕睡得正香,肚皮一起一伏,尾巴尖偶尔晃一下。
他笑了。
现在,先回家。
买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