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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08

马车刚转进王府侧门,沈栀便把那张纸递给了谢临渊。

谢临渊看完,眉眼顿时冷了下来:“东宫的人给你的?”

“未必是太子。”沈栀靠在车壁上,目光沉着,“但一定是今天水榭里那批人里的。陆修把它故意丢到我脚边,就是想让我赶回来救人。”

“你觉得他是提醒你,还是故意引你?”

“都有。”沈栀道,“可不管他图什么,这纸条至少说明一件事。”

“什么?”

“柳月柔今夜真的会出事。”

王府里那条表层送香线,柳月柔名义上是最好用的一环。如今孙嬷嬷暴露,春穗被看住,旧药仓和礼部旧账又都接连出事,对方最该做的,就是赶紧把柳月柔这层也推出去。

挡刀的人,死了最净。

“去侧院。”谢临渊沉声道。

两人到侧院时,天已经擦黑。

柳月柔院子里一片寂静,静得有些不正常。往常这个时辰,她院里总会点上灯,廊下也有丫鬟走动。可今却连人影都比平少。

青梧心里一沉:“不对劲。”

沈栀已经快步进门。

正屋门半掩着,里头传来压得极低的呜咽声。她一把推开门,只见柳月柔跌坐在地,头发散了,脸色白得吓人,身前倒着个春穗,脖颈一片血红。

“春穗!”

柳月柔像是直到这时才看见她,整个人一下崩了:“王妃……王妃救命!”

沈栀先蹲下去探了探春穗鼻息。

还有气。

只是弱得厉害。

“去叫府医!”她头也不抬。

青梧立刻冲出去。

谢临渊进门后第一眼便看见案上那只还冒着热气的药盅,伸手一闻,神色微沉:“药里有东西。”

柳月柔抖得更厉害了,哭声都变了调:“不是我,不是我……她刚才还好好的,是她忽然说嗓子疼,我才让人去端润喉的汤来……”

沈栀抬眼看她:“谁端来的?”

“是小厨房的阿莲。”

“人呢?”

“跑、跑了……”柳月柔死死攥着帕子,像是终于彻底看清了自己这处境,“王妃,她们真的是要灭口!她们先灭孙嬷嬷,现在又轮到我院里的人了!”

沈栀没有安慰她,只看了眼她脚边那只翻倒的匣子。

匣子里散出几张旧纸和一枚小小的铜牌。

她捡起那枚铜牌,眼神骤冷。

安福门。

铜牌背面,赫然刻着那三个字。

这就不是普通灭口了。

这是有人故意在柳月柔房里留证,要把她直接按成和安福门、宫里送香线相通的证人,等春穗一死,她这个侧院姨娘便再无辩解的余地。

柳月柔显然也看见了那牌子,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后脸色瞬间惨白:“这、这不是我的!我从未见过这东西!”

“我知道。”沈栀淡淡道,“可外头的人未必会信。”

柳月柔眼泪一下滚了出来。

她终于彻底明白,自己在这盘局里从来不是“有点用的侧院姨娘”,而是随时都能被推出去挡刀的现成壳子。

“王妃……”她几乎是扑着跪过来,“妾身说,我都说!您让我活,我什么都说!”

谢临渊目光冷淡:“现在才想说,不嫌晚?”

“妾身真的是现在才全想明白……”柳月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孙嬷嬷从前总说,妾身好生听她的,就能在府里安稳。后来她借妾身的名送香、借妾身的名递东西,妾身以为自己只是被她利用些小事,可今……今她们竟要连春穗一起灭口,再把这牌子塞进来,分明就是要把整条线都栽死在妾身头上!”

沈栀看着她,没有打断。

人到了真怕的时候,说出来的话才最接近实情。

“你还知道什么?”

柳月柔眼神乱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拼命从那些杂乱碎片里往外拽能救命的东西。

“去年冬天,孙嬷嬷曾让妾身借着送年礼,往宫里送过一盒压香粉。”她声音发颤,“那次来接东西的不是锦春姑姑本人,是个叫秋棠的女官。”

“哪宫的?”谢临渊问。

“说是在尚药局挂名,可她平不常在明面上走,反倒总从安福门那边来去。”

尚药局。

安福门。

这就把前头几条线又钉实了一层。

“她长什么样?”沈栀追问。

“脸瘦,眼尾有颗痣,说话轻轻的,手上总带着股药香。”柳月柔闭了闭眼,像是在自己往回想,“她还说过一句话,妾身当时没听懂,现在想起来却觉得不对。”

“什么话?”

“她说,‘邵先生如今不见客,归息方的余线只能从旧人身上找。’”

屋里一下静了。

邵先生。

归息方。

这明显就是和邵闻、归息线直接挂上的称呼。

柳月柔看见两人脸色都变了,哭得更厉害:“妾身真不知道这话要紧,否则早说了……”

“秋棠最后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沈栀问。

“半个月前。”柳月柔抽噎着道,“她叫孙嬷嬷把妾身院里那盒旧香牌取出来,还说若有人查到侧门小库,就把春穗推出去。妾身那时还以为只是她们怕事情败露……”

“所以春穗一直都是备好的替死鬼。”

柳月柔脸色发白,重重点头。

她现在终于不敢再替自己遮掩了。

因为她已经知道,自己原本也不过是排在春穗后头的第二个替死鬼。

这时,府医终于匆匆赶到,给春穗看了一眼,脸色凝重:“命能不能保住,要看今晚。她喉里卡了血,又中了药,怕是伤了脉。”

“救。”沈栀只说了一个字。

府医立刻应下。

谢临渊站在窗边,半晌没说话。外头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把案上那枚安福门铜牌吹得轻轻一响。

“秋棠。”他终于开口,语气冷得像冰,“本王记住了。”

沈栀却在想另一件事。

陆修在东宫故意丢纸,是想借她的手先把柳月柔从“被灭口”这一步里捞出来。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若他真是太子的人,没必要给她送这份人情。若他不是太子的人,那他又为什么能坐在东宫水榭上,捧着月牙刻痕的茶盏,明晃晃等她去看?

这人,未必只是条线。

“王妃……”柳月柔像是想起什么,忽然抓住沈栀衣角,“还有一件事。”

“说。”

“秋棠去年走时,留过一张纸,说若以后真出了岔子,就去城西旧河坊找一个卖纸扎的瘸腿老人。”柳月柔声音极低,“妾身那时只以为是宫里人做事谨慎,现在想来,那也许是她留的外头退路。”

沈栀眼神一凝。

外头退路。

这就不是一时送香,而是一整条宫内宫外都打通了的暗路。

“地址记得吗?”

柳月柔点头:“记得。就在旧河坊最里头,门上挂白幡,不像店,倒像半个灵堂。”

沈栀和谢临渊对视一眼。

线,又多了一条。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细问,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护卫快步进来,脸色难看:“王爷,城西旧河坊那边,方才起火了。”

屋里所有人神色同时一变。

“哪个铺子?”谢临渊冷声问。

“正是卖纸扎那家。”

柳月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净净。

晚了一步。

又晚了一步。

对方动作快得惊人,几乎像一直盯着他们审到哪儿、问到哪儿,只要线头一露,就立刻掐断。

沈栀缓缓吐出一口气,心底却反而越来越冷静。

快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普通灭口了。

这说明他们眼下对着的,绝不只是一条后宅暗线,而是一张真正织在京城里的网。

柳月柔跌坐在地,眼泪再也收不住了。

“王妃……妾身真的只是想争点宠,怎么就走到这一步……”

沈栀低头看她,语气很淡。

“因为从一开始,你争的就不是宠。”

“你争的是别人递到你手里的刀。”

说完这句,她转身便往外走。

外头夜色沉沉,王府廊下的灯被风吹得微微摇晃。

她知道,这一章柳月柔算是彻底从局内醒了。

可醒了,不代表活得下来。

真正的麻烦,是那个叫秋棠的宫里女官,以及已经烧起来的城西旧河坊。

那把火里,恐怕又有一个本该活着说话的人,要变成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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