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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08

“既然太后娘娘想听,那臣妇就陪诸位说两句。”

凤仪宫里静得厉害。

众人都看着沈栀。

有人等她出错,有人等她失礼,有人等她像外头传言里那样,一旦被推到人前便会口无遮拦、情绪失控。

可沈栀只是稳稳站着,唇边挂着一点极浅的笑意,连袖口都没抖一下。

“臣妇入王府时尚短,不敢说自己懂多少大道理。”她先向太后和皇后行了一礼,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里,“但臣妇这几倒是明白了一件事。一个女子若真嫁进一户人家,最要紧的并不是别人怎么夸她温顺、怎么夸她气度,而是她站不站得住,守不守得住。”

皇后端着茶,眼神轻轻一凝。

太后却像有了几分兴致:“守什么?”

“守家门,守规矩,也守住不该叫外人伸进来的手。”沈栀抬起眼,语气平稳得没有波澜,“若连这些都守不住,再好的名声,也不过是挂在嘴上的空壳。”

殿里瞬间静了一层。

她这话答得极巧。

既没有明着顶撞皇后那句“女子最重要的是德行和气度”,又把“德行”落到了实处。更关键的是,她那句“外人伸进来的手”不轻不重,却像往众人心上敲了一下。

知道内情的人,会听出她意有所指。

不知道内情的人,也只会觉得她是在说后宅规矩。

谢明姝和裴轻絮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她们刚才还借中馈和苏清漪绕着她下话,如今沈栀一开口,竟把这一切都收回成了“守家门”的本分,连她们那些刻薄试探都显得轻了。

太后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一声:“倒不是个只会逞口舌之快的。”

皇后也笑,只是那笑意比方才更淡了些:“靖王妃这几进益倒快。”

“臣妇不敢。”沈栀垂眸,“只是进了王府,见得多了些,自然也学得快了些。”

这句又稳又直。

见得多了些。

学得快了些。

这话听着温和,实则像把这几王府里的那些局、香药、下毒、试探全都包进去了。她不明说,可皇后和太后听不懂才怪。

皇后没再接这句,转而轻轻笑道:“既是学得快,那便更好。只是王妃还年轻,往后行事,也别太锋利了。太锋利的人,难免容易折。”

终于来了句正面的敲打。

沈栀正要回话,旁边一直未出声的谢临渊却先放下了茶盏。

“母后放心。”他声音平平,“她若真锋利,也是儿臣纵的。”

一瞬间,殿里连呼吸都轻了。

沈栀微微一顿,抬眼看他。

这人说话从来不绕,可也正因为不绕,这一句才显得格外重。

他不是在替她圆场。

他是在当着皇后、太后、满殿命妇贵女的面,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靖王妃的锋芒,靖王接得住,也轮不到别人来教。

谢明姝的脸色几乎一下就白了。

裴轻絮捏着帕子的手也收紧了些。

连皇后都静了一瞬,随即才笑道:“靖王倒是护得紧。”

谢临渊神色不变:“儿臣的王妃,自然该由儿臣护着。”

这句一出,连太后都看了他一眼。

沈栀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本以为他今来凤仪宫,是为了重新定局,压住场面。可这一句比定局更重,因为它会变成满宫、满京城最快的那阵风,吹到所有人耳朵里去。

果然,旁边几位命妇看她的眼神已经和刚进殿时不一样了。

原先是打量和轻视,如今多了几分重新估量。

她们这些人最懂的就是风向。

谢临渊这一句,不管里头是真情还是护短、是局还是势,对外头来说都一样好用。因为从今天起,再没人敢轻易把“靖王厌恶王妃”“靖王妃在王府无立足之地”这话往外传了。

凤仪宫的风向,已经开始变。

皇后见继续压她未必还能讨到便宜,便微微一笑,把话题转了开去。可谢明姝和裴轻絮显然还不死心。

谢明姝勉强笑了笑:“靖王殿下与王妃情分真好,倒叫臣女羡慕。”

沈栀抬眼看她:“谢二姑娘若真羡慕,倒不如先学学怎么说人话。总拿别人的家事当戏台看,羡慕也显得没什么诚意。”

殿里顿时有人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谢明姝脸上那点勉强的笑终于彻底挂不住了。

皇后皱了下眉,显然觉得这场子再由她们闹下去,丢的反而是凤仪宫的脸,便淡淡道:“行了,今本是赏花,不是叫你们来斗嘴的。”

一句话,把场子压回去了。

可压回去的是场面,不是风向。

沈栀心里清楚,今天这宴到此已经够了。她不需要把所有人都怼到闭嘴,只需要让所有人知道,她不是外头传闻里那个只会嫉妒发疯的王妃,也不是谁都能随便拿来下手试探的软柿子。

宴过半场,太后先起了身。皇后和众人一并送她。等人影一散,苏清漪才从皇后身后退出来,低头轻声说了一句:“靖王妃今说得很好。”

沈栀看了她一眼:“苏姑娘这是夸我,还是提醒我麻烦才刚开始?”

苏清漪神色很静:“两者都有。”

她顿了顿,又极轻地道:“今凤仪宫里有三拨人看你。皇后、贵女、还有一拨没说话的。”

沈栀眸光一动:“谁?”

“礼部的人。”

沈栀心里微沉。

苏清漪没再往下说,只把一张极小的纸条压在她案边茶盏底下,随后便退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沈栀才趁人不注意将那纸条抽出来。

上头只有一句话。

“城南医馆,有个伤者在等你。”

没有落款。

可她知道,是苏清漪给的。

谢临渊走过来时,沈栀刚把纸条收进袖中。

“她给了你什么?”他问。

“一个去处。”沈栀抬眼看他,“城南医馆。”

谢临渊神色微冷:“你倒信她。”

“不是信她。”沈栀轻轻笑了笑,“是她既然肯在今天这时候递话,就说明那边真有值得看的东西。”

谢临渊看着她,半晌才道:“今晚本王陪你去。”

沈栀挑了下眉:“王爷不怕又是局?”

“怕。”

“那还去?”

“怕和不去,是两回事。”

他这话说得很淡,沈栀却忽然觉得,自己袖中的那张纸好像都没那么凉了。

她抬头望向凤仪宫外渐沉的天色,忽然想起自己刚穿来时,满脑子想的都只是别死、先活。

可现在,她已经站在这里,被皇后、太后、贵女、苏清漪、谢临渊、甚至整个京城一起看着。

而她不仅没退,反而一步步站稳了。

这和原书,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更远处,已有宫人压低声音议论:“靖王殿下今那话,是当众给足了王妃体面……”

“谁说不是,看来外头那些传言,多半得改口了。”

“只怕明满京城都知道了。”

沈栀听着,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她知道,第一个风向已经变了。

而她现在真正要去接的,是第二条线。

城南医馆里,那个等着她的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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