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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08

沈栀是被一阵窒息感活活憋醒的。

她睁开眼时,眼前先是一片刺目的红。

大红喜帐,大红锦被,床头两支龙凤烛烧得噼啪作响,空气里浮着一股甜得发腻的合欢香。她脑子还没清醒,手已经先摸到自己脖子,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是一串沉甸甸的金项圈,勒得她喘不过气。

这不是她的出租屋。

更不是医院。

她昨晚明明熬夜看完了一本古早狗血小说,看到凌晨两点,边骂边看,尤其对里面那个和自己同名的恶毒女配“沈栀”恨铁不成钢。

沈栀,尚书府嫡女,生得美,出身高,偏偏长了个恋爱脑。

她痴恋男主谢临渊,靠着家族婚,终于嫁进王府。结果新婚夜就作天作地,先给男主下药,再诬陷白月光女主,最后把自己一步步作成了全书最招人恨的炮灰。

她的结局,沈栀记得清清楚楚。

三个月后,她会因谋害女主罪名败露,被谢临渊亲手送去别院幽禁。一年后,一场大火,她死在雪夜里,连具完整的尸骨都没留下。

想到这里,沈栀猛地僵住。

等等。

新婚夜?

她视线一点点下移,看见自己身上穿着的金线嫁衣,袖口绣着成片的海棠,红得晃眼。

再往前看,喜房门口站着一个高挑挺拔的男人。

一身玄色婚服,金冠束发,肩背平直如刀削出来的一样。他站在门边,像是刚从外头进来,指尖还搭在门栓上。烛火映着他的侧脸,轮廓冷硬,眉目压着寒意,半点不像新郎官,倒像是来抄家的。

谢临渊。

书里的男主,靖王,天潢贵胄,手段狠,心更狠。前期隐忍蛰伏,后期权倾朝野,唯一的软肋就是女主苏清漪。

也是原主拿命去作、最后都没作明白的男人。

沈栀脑子“嗡”的一声,原剧情跟洪水一样灌进来。

现在这个时间点,原主已经听信嬷嬷挑拨,在喜酒里偷偷动了手脚,准备等会儿借着药性谢临渊“圆房”。要是谢临渊不碰她,她就哭着闹着说王爷羞辱正妃,再闹到太后面前去。

这一闹,直接把谢临渊对她的最后一点体面也闹没了。

沈栀头皮发麻。

别人穿书开局拿金手指,她穿书开局拿催命符。

屋里安静得吓人。

谢临渊走近两步,垂眼看她,声音低冷:“醒了?”

沈栀下意识点头。

男人目光落在桌上的合卺酒上,眼底讥诮一闪而过:“王妃若还想做什么,不妨直说。今夜只有你我二人,不必再演给旁人看。”

这话一出,沈栀就知道,男主已经察觉酒有问题了。

也是,谢临渊这种人,怎么可能真被原主那点拙劣手段算计到。

再按原剧情走,她就该一边掉眼泪一边说“妾身只是太爱王爷了”,然后彻底把自己送上死路。

沈栀沉默两秒,果断掀被下床。

脚刚落地,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不是她怂,是这身嫁衣和头冠实在重得离谱。她扶着床柱站稳,深吸一口气,在谢临渊越来越冷的目光里,做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动作。

她走到桌边,端起那两杯酒。

然后当着谢临渊的面,哗啦一下,全倒进了旁边那盆海棠里。

房里静了。

连烛芯爆开的细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谢临渊眯起眼,终于正眼看她:“你在做什么?”

“毁尸灭迹。”沈栀脱口而出。

说完她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谢临渊眉梢微动,像是没想到她能说出这种话。

沈栀硬着头皮补救:“我的意思是,毁掉作案工具。”

她把空酒杯放下,双手交叠在身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真诚一点:“王爷放心,今晚不会有人你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以前是我脑子不清楚,从现在起,我改了。”

谢临渊看着她,像在看一个突然发病的人。

“改了?”

“对。”沈栀认真点头,“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这八个字落下,门外守着的嬷嬷像是听见了什么动静,轻轻叩门:“王妃,可要老奴进来伺候?”

沈栀脸色微变。

来了。

书里就是这个孙嬷嬷,一边怂恿原主犯蠢,一边把消息偷偷递给侧妃和宫里。原主以为她忠心,实际上她才是把原主一步步推向死局的人。

沈栀还没开口,谢临渊已经淡淡道:“不必。”

门外顿了顿,只好退下。

沈栀松了口气。

谢临渊将她这一瞬间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眸色更深:“你怕她?”

沈栀心里一跳。

她当然怕,但不能说自己知道剧情。

于是她低下头,轻声道:“以前我看不清谁是真心,谁是假意。现在忽然看清了,不行吗?”

谢临渊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他只是走到桌前,伸手拈起那只空酒杯。修长手指在杯沿轻轻一抹,闻到淡得几乎不可察觉的甜香后,眼底的温度彻底没了。

果然有药。

若今晚沈栀真按计划闹起来,事情传出去,丢脸的是王府,得利的是宫里那些盼着他出错的人。

而布这个局的人,未必只是后宅妇人那点争风吃醋。

想到这儿,他抬眸看向眼前的女子。

她站在烛火里,凤冠压得脖颈纤细发白,明明还是那张娇艳张扬的脸,此刻眼神里却少了往那股执拗,反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清醒。

像是同一个人,又不像。

“沈栀,”谢临渊忽然开口,“你今晚究竟想做什么?”

沈栀抿了抿唇。

她想活。

想离剧情远一点,离火葬场远一点,最好再离这个黑心男主远一点。

但这些都不能说。

于是她抬起眼,直视谢临渊,慢慢道:“想和王爷做笔交易。”

谢临渊像是听见了笑话:“你拿什么和本王谈?”

“拿我这个靖王妃的位置,和我背后的尚书府。”沈栀声音不大,却很稳,“王爷厌恶我,我知道。可至少在外人眼里,我们现在是一体的。若我继续犯蠢,丢的不只是我的脸,也是王府的脸。可若我安分守己,替王爷挡住后宅麻烦,替王府稳住尚书府,王爷是不是也能留我一条活路?”

“活路”两个字,她咬得很轻。

谢临渊盯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没进眼底,反而更让人发冷。

“你是在求本王?”

“算是申请。”沈栀说。

谢临渊沉默片刻,忽然抬手。

沈栀本能地缩了一下肩,以为他要掐她脖子,结果他的手只是落在她发间,抽出了一支细长金簪。

下一瞬,金簪“叮”地一声钉进桌面。

离她的手背只有半寸。

沈栀后背一层冷汗。

“记住你今晚的话。”谢临渊声音平静,“若你再算计本王一次,本王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活路难求。”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没回头,只丢下一句:“今夜起,王府内院的账册,明送到王妃房中。你不是要安分守己么,本王给你机会。”

门开了,又合上。

屋里只剩沈栀一个人。

她站了很久,腿一软,直接坐到椅子上。

成了。

至少今晚这条命,暂时保住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视线就落在那盆被泼了酒的海棠上。原本开得正盛的花瓣,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卷边,像是被什么腐蚀了一样。

沈栀心里猛地一沉。

那本不是普通的催情药。

她想起原书里一个被轻轻带过的细节。

靖王大婚前夜,宫里曾失过一味禁药,名为“春烬”。少量让人神志失控,大量足以伤人本,若与烈酒同饮,甚至可能要命。

原主只当自己是被人当枪使了。

可现在看来,幕后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想让她和谢临渊有退路。

不是后宅争宠。

是冲着靖王府来的。

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像是谁踩断了廊下的枯枝。

沈栀猛地抬头:“谁?”

无人应答。

只有夜风吹动窗纸,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快步走到门边,推开一条缝。长廊尽头空无一人,唯有地上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的玉佩,月光一照,泛着冷白的光。

那玉佩她认得。

书里女主苏清漪第一次出场时,腰间就佩着这一块。

沈栀手指一紧,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可能不是单纯穿成了恶毒女配。

她穿进来的这个时间点,有些剧情,已经提前乱了。

如果苏清漪今晚就出现在靖王府,那明天开始,整个故事都会脱轨。

而她这个本该按部就班作死的女配,恐怕要先一步,被卷进真正的局里。

沈栀缓缓攥紧那块玉佩,抬头看向浓黑夜色,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本书,好像没她想得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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