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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08

“鱼咬钩了。”

沈栀这句话落下时,人已经先一步出了门。

她走得很快,裙角擦过门槛,带起一阵冷风。青梧在后头刚想跟上,就被谢临渊抬手拦了一下。

“你留下。”

青梧一愣:“可王妃……”

“你家王妃现在跑得比谁都快。”谢临渊淡淡丢下一句,也跟着出了门。

青梧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远。她忽然觉得,王妃和王爷现在这相处方式,实在有些怪。

不像恩爱夫妻。

也不像单纯盟友。

更像两个都不大好惹的人,临时坐到了一条船上,谁也不敢先掉以轻心,可谁也没法先松开手。

后角门那边平时最冷清。

王府后墙外是一条窄巷,再往外接着送货的小道,白天还会有杂人推车来往,天一黑便安静得只剩风声。此刻天光大亮,巷子里却阴沉沉的,墙还积着昨夜未的气。

沈栀和谢临渊并没有直接近,而是先躲到了后罩房后的假山旁。

暗卫早已伏好,领头那人压低声音:“王爷,孙嬷嬷已经到了角门边。她像是在等人。”

沈栀顺着缝隙望过去。

孙嬷嬷果然换了身半旧布衣,头上只包了块灰布帕子,若不是细看,谁也不会把她和昨还在内院指手画脚的老嬷嬷联系到一起。她背微微佝着,手里拎着个竹篮,像真是去佛堂送香火的,可那双眼睛却一直不安地往巷口瞟。

“她袖子里有东西。”沈栀低声道。

谢临渊嗯了一声。

不多时,巷口果然有人影一闪。

来的是个瘦高男人,灰衣窄袖,帽檐压得极低,走路时步子轻而快,像个不起眼的小内侍。可他进退间那股谨慎,不像宫里做粗使的,倒像常在外头跑腿传信的人。

孙嬷嬷一见他来,神情明显一松,立刻上前两步,低声说了句什么。

风太远,听不清。

沈栀只看见她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极快地往对方手里塞去。那灰衣内侍正要接,一支短箭已破空而来,“夺”地钉在两人脚边。

孙嬷嬷吓得尖叫一声,竹篮摔在地上,香灰撒了一片。

灰衣内侍反应极快,几乎在箭落地的同时就要后撤。可四周暗卫已经扑了上去,转眼便把巷口堵死。

“拿下!”谢临渊声音冷得像刀。

那灰衣内侍被到墙角,眼看无路可走,忽然猛地抬手,竟将一枚黑丸往嘴里送。

沈栀心里一跳:“拦住他!”

可还是晚了一步。

那人牙一咬,黑丸入口不过两息,脸色便瞬间青紫,紧接着整个人直挺挺栽了下去。

暗卫上前探了探鼻息,回身低头:“王爷,服毒了。”

沈栀眉头狠狠一皱。

又是这样。

每次一沾到真正能往上摸的线,对方就毫不犹豫地断尾。

谢临渊脸色也极沉,目光转向一旁已经瘫软在地的孙嬷嬷。

孙嬷嬷大概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出来递个东西,竟会闹到当场撞破的地步。她脸上的血色已经全退了,整个人抖得像筛子,嘴里还在喃喃:“不是我……不是老奴……”

沈栀已经走上前,弯腰把方才从她袖中掉出来的东西捡起来。

是一只巴掌大的小木盒。

盒子做得很薄,里头只装了一张折好的纸和一小包香末。那香末不用验,沈栀闻一闻都知道,和喜房里残下的味道是一路的。

她把那张纸展开,看了两眼,眼神一下冷了。

那不是信。

是份名单。

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几个名字,有后厨的、有针线房的、有看角门的,还有两个外头药铺伙计的外号。最末尾还写着三个字。

“柳姨娘”。

沈栀拿着纸,缓缓抬头。

孙嬷嬷一对上她的目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张口就想辩:“王妃,老奴冤枉……”

“冤枉?”沈栀把纸一抖,“你给人递这种东西,也叫冤枉?”

孙嬷嬷看到那张纸,脸色唰地惨白下去。

显然她也没料到,自己还没把东西送出去,就被当场截了个正着。

谢临渊走近,扫了一眼那份名单,眸色顿时沉得可怕。

“全都拿下。”他声音不高,却让旁边所有人都心头一凛,“名单上的,一个都不要漏。”

暗卫领命而去。

孙嬷嬷终于彻底慌了,扑通一声跪伏在地,额头磕得砰砰响:“王爷开恩!王爷开恩!老奴只是替人传个话,别的真不知道啊!”

“替谁传?”谢临渊问。

“老奴……”孙嬷嬷嘴唇哆嗦,目光下意识闪了一下。

就是这一闪,已经够了。

沈栀忽然蹲下身,平视着她:“你最好现在就想清楚。刚才那个灰衣内侍宁可当场毒死自己,也没打算留活口给你。你还替他守口如瓶,是等着陪他一块上路?”

孙嬷嬷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沈栀看着她,声音很轻,却比谢临渊的冷脸更有压迫感。

“福安死了,翠喜死了。下一个轮到谁,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你若继续嘴硬,别人不会记你的忠,只会觉得你死得正好。”

孙嬷嬷脸上那点死撑的顽固,终于出现了裂缝。

可她挣扎片刻,还是死死咬着牙:“老奴不知道……老奴真的不知道……”

沈栀盯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行。你不知道,那我们就从这份名单往下查。”她慢慢站起身,故意把那张纸折好,“尤其是最后这个柳姨娘。你特意把她写在最末尾,想来分量不轻。”

孙嬷嬷脸色骤变。

“不是!”她几乎脱口而出,“柳姨娘那是……”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说漏了,猛地闭上嘴。

沈栀心里一定。

果然。

她刚才就是在诈。

这份名单上的名字有主次之分,谁重要谁垫底,其实本说不准。但孙嬷嬷一听她把柳月柔挑出来,反应这么大,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原来你认得。”沈栀低头看她,“我还当你和侧院一点不相呢。”

孙嬷嬷眼神乱成一团,嘴硬的势头明显已经垮了。

谢临渊看了沈栀一眼,那一眼很淡,却像是在说:你倒是会挑七寸下手。

沈栀没理他,继续道:“把她带回去,单独看管。还有,柳月柔那边也一并请来。她既然都上名单了,总不能还在自己院里安心哭吧。”

“是。”

孙嬷嬷被人拖走时,腿都软了,几乎是半架着离开的。沈栀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却没轻松多少。

名单有了。

香末有了。

可真正接头的人当场服毒,说明孙嬷嬷依旧只是中间那层。她知道事,但未必知道全貌。

回到偏厅时,柳月柔已经被“请”来了。

这次她连假哭都顾不上了,脸色白得厉害,手里的帕子拧成一团。一看到谢临渊和沈栀一同进门,她眼里先闪过一丝惧意,随即又硬撑着镇定下来。

“王爷,王妃。”她勉强行礼,“妾身不知出了何事,忽然被带来此处……”

沈栀没坐,直接把那张名单往桌上一拍。

“你自己看看。”

柳月柔低头一看,脸色立刻变了。

她显然是认得自己那一行字的。

“这、这和妾身有什么关系?”她声音都发紧了,“妾身本不知道这是什么!”

“是么?”沈栀走到她面前,目光冷淡,“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孙嬷嬷往外递的名单上,有你的名字?”

柳月柔立刻抬头:“一定是她故意攀咬我!王爷,妾身冤枉!妾身昨夜还主动来给王妃送消息,若妾身当真和她一伙,又何必多此一举?”

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可惜,太急了。

“你不送消息,今天就摘得净了?”沈栀轻笑一声,“柳月柔,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先咬孙嬷嬷一口,就能把前面那盅燕窝羹也一并洗了?”

柳月柔呼吸一滞。

“王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咱们还没来得及算你那笔账。”沈栀慢条斯理地在她对面坐下,“燕窝羹出自你的小厨房,送羹的是你的人,试毒的小厮喝了一口就吐血。你现在倒有脸先喊冤。”

“可那羹是厨房炖的,妾身只是好心送去……”

“好心?”沈栀抬眼,“你一个侧院姨娘,前脚才在婚宴上替王爷挡酒,后脚又上赶着给正妃送补品。你到底是好心,还是生怕别人忘了你最会越规矩?”

柳月柔被这话一堵,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最擅长的就是装柔弱,把自己包装成被嫡妃欺压的小可怜。可如今沈栀不接她那套,也不和她拉扯情绪,只一句句往实处钉,她反倒没处发力。

“王爷……”她眼圈一红,转向谢临渊,“妾身真的没有害王妃。妾身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谢临渊从头到尾没碰茶,只淡淡看着她。

“那就把真话说出来。”

柳月柔一僵。

她嘴唇动了动,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忽然不敢继续哭了。

沈栀看着她,心里反而更稳。

怕了才好。

怕了,人才会丢分寸。

“我替你理理。”沈栀抬起手,慢慢折着那只帕子,“第一,燕窝羹从你院里出去。第二,孙嬷嬷往外递的名单上有你。第三,你前两突然一反常态,主动来给我示好,又送羹又递消息。你说巧不巧,所有脏事都刚好能绕到你身上。”

柳月柔脸色越来越白。

沈栀最后把帕子一放,轻声道:“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哭,等王爷把你当同谋一起关起来;要么把你知道的都吐出来,至少先把自己和那碗羹撇开一点。”

屋里静得厉害。

柳月柔跪在原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可她这回是真哭,不是演了。她很清楚,事情走到这一步,自己若再想左右逢源,只会被两边一起碾死。

她撑了半晌,终于低声道:“妾身……妾身确实不知道羹里有毒。”

沈栀没打断她。

“但前天夜里,孙嬷嬷确实来过妾身院里。”柳月柔抬手擦了擦眼泪,声音发颤,“她说王妃刚入府,脾气大,性子也冲,若想在后宅站稳,妾身最好趁早和王妃缓和关系。她让妾身送一盅燕窝过去,说女人之间最易缓和的,就是这些补品针线的小事。”

沈栀眉头一动。

“所以,送羹是她怂恿你的?”

“是。”柳月柔咬着唇,“可妾身真不知道里头会有毒。妾身只是……只是想着先做做样子,也省得往后总被王妃盯着不放。”

这倒像柳月柔会做的事。

她不是那种敢自己下死手的人,可她太擅长借别人的手给自己铺路。

“然后呢?”沈栀问。

柳月柔迟疑了一下,像是还在权衡。

谢临渊忽然开口:“说下去。”

只四个字,柳月柔最后那点犹豫也散了。

“然后孙嬷嬷还提过一个名字。”她声音更低了,“她说,若妾身以后还想安稳,别总只盯着府里,也要懂得给宫里的人留面子。她提到……提到过‘锦春姑姑’。”

沈栀眼神一沉。

“谁?”

“妾身只知道她在宫里当差,别的不清楚。”柳月柔连忙道,“可去年中秋前后,孙嬷嬷曾借妾身的名义往外送过一盒香丸,说是给宫里的故人。妾身那时不懂,只当她真有旧交,后来才觉得不对。”

“香丸送去了哪儿?”

“妾身不知道具体宫门,只知道接东西的人,是个手背上有月牙疤的嬷嬷。”

这句话一出,沈栀和谢临渊同时看向对方。

月牙疤。

终于又对上了。

先前何婆子就提过,威胁她的蒙面婆子手背上有一道月牙烫疤。现在柳月柔又提到一个接香丸的月牙疤嬷嬷。

这绝不是巧合。

“她还说了什么?”沈栀追问。

柳月柔摇头:“再多的妾身真不知道了。王妃,妾身可以发誓,妾身从前是有些争宠的小心思,可绝不敢碰这种要命的东西。”

沈栀看着她,没有立刻表态。

她知道,柳月柔这话里有真有假。她确实未必敢直接下毒,可她也绝不无辜。至少那盅燕窝羹、那次送香丸,她都参与过,只不过直到事发,才发现自己也不过是被推上前台的棋子。

偏偏这种棋子最麻烦。

她不净,却又不够核心;了没意义,放了又碍眼。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动。

紧接着,孙嬷嬷被两个护卫半拖半拽地带了进来。她显然已经被审过一轮,头发散了,脸上还有灰,一进门看到柳月柔,眼睛瞬间瞪大,像是要吃人。

“是你!”她尖声道,“果然是你先卖了我!”

柳月柔吓得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孙嬷嬷像是被到了绝路,声音都嘶哑起来,“那碗燕窝羹不是你自己点头送的?你不是还说,若能借这次机会让王妃和王爷生了嫌隙,往后侧院的子就好过了?”

柳月柔脸色大变:“我没有!我只说……”

“你只说什么?”孙嬷嬷冷笑一声,眼神怨毒得吓人,“你只说王妃新婚风头太盛,若她再闹出点事来,王爷定更厌她。你当时算盘打得多响,现在倒想装净了?”

这一下,柳月柔是真的慌了。

“王爷,不是这样的!”她猛地跪直了身子,声音都劈了,“妾身只是一时糊涂,说过几句酸话,可从没想害人!”

孙嬷嬷却像疯了一样,越说越快。

“她不止说过酸话!上回她还问过我,若王妃在宫里得罪了太后,王府后宅会不会重新洗牌。她什么都想占,什么都想捞,如今倒把自己摘得像朵白莲花似的!”

“闭嘴!”柳月柔尖声打断,连素来装出来的温柔都顾不上了。

沈栀坐在上首,静静看着她们狗咬狗,心里那点最后的疑团也被补齐了。

柳月柔不是主谋,但也绝不是纯冤。

她或许真不知道燕窝羹里有毒,可她确实想借孙嬷嬷的手,给自己争一分后宅地位。她以为自己是在玩争宠的小把戏,没想到踩进来的,是会要命的局。

这就够了。

“行了。”沈栀忽然开口。

她声音不高,却让屋里瞬间静了下来。

柳月柔和孙嬷嬷都抬头看向她,一个比一个狼狈。

“一个借势争宠,一个借刀传信,谁也别在这儿喊自己净。”沈栀看着柳月柔,“你刚才说得没错,燕窝羹里的毒未必是你下的,可羹是你点头送的,局也是你心甘情愿往里踩的。从今天起,你在我这儿就不是什么无辜受惊的柳姨娘了。”

柳月柔眼圈一红:“王妃……”

“你闭嘴。”沈栀眼神冷下来,“你现在最好祈祷自己交代的那半条线有用。否则等这案子坐实,你就不是跪在这儿说几句委屈这么简单了。”

柳月柔嘴唇一颤,终于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孙嬷嬷还想再骂,谢临渊已经淡淡发话:“把她们分开关。”

护卫立刻上前。

柳月柔一听要被关,彻底绷不住了,急声道:“王爷!王妃!妾身还有话说!”

沈栀抬了抬下巴:“说。”

柳月柔死死攥着帕子,像是终于下了决心。

“去年那盒香丸送出去后,孙嬷嬷回来时曾说过一句话。”她声音压得极低,“她说,‘锦春姑姑办事从不留尾巴,这回能用王府的手把人送走,倒省了宫里麻烦。’”

沈栀心头一沉。

用王府的手,把人送走。

这句里的“人”,说的是谁?

是当年的某个旧人?

还是如今的她和谢临渊?

柳月柔见她神色变了,忙又补了一句:“还有,妾身记得孙嬷嬷和那位锦春姑姑之间,好像提过一个地方。”

“哪儿?”

“栖梧库。”

屋里静了一瞬。

这个名字沈栀没听过,可她一转头,就看见谢临渊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你知道?”她问。

谢临渊声音很低:“宫中旧库。”

“管什么的?”

“香料、药材,还有一部分旧档。”

沈栀呼吸微微一滞。

这就不是半条线了。

这几乎是直接把线头递到了他们眼前。

她还没来得及细问,门外忽然有护卫急匆匆进来,神色凝重地抱拳。

“王爷,王妃,孙嬷嬷院里搜出了东西。”

“什么?”

“一只烧过半边的纸封,像是刚毁没多久。上头残下几个字。”护卫低头道,“写的是……‘库房钥匙印已得,今夜可出信。’”

沈栀目光骤冷。

库房钥匙印?

她几乎瞬间反应过来。

孙嬷嬷手里真正惦记的,不只是传信,不只是名单,她还在打王府库房和内院钥匙的主意。

而那句“今夜可出信”,更说明就算她现在被扣住了,府里依然还有人能替她往外递消息。

这内鬼,本没清净。

谢临渊已经站起了身,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封库房,查钥匙,所有内院当值的人一个个验。”

沈栀也跟着起身,指尖慢慢收紧。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大纲里这条线会一路往中馈和库房上牵了。因为从一开始,后宅账册就不只是银钱问题。谁能摸到库房钥匙,谁就能把东西送出去,把东西带进来,甚至把整座靖王府变成宫里那只手的转运站。

孙嬷嬷被拖下去时,还在嘶声喊冤。

柳月柔则瘫在地上,眼里那点惯常的柔弱和算计都快碎净了。她大概直到今天才真正明白,自己以前那些争风吃醋的小伎俩,在这盘局面前本什么都不算。

沈栀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谢临渊。

“看来,我们下一步得先把中馈和库房彻底抓到手里。”

谢临渊看着她,点了下头。

“这次,你来。”

沈栀抬了抬眉,忽然笑了。

“行啊。”

“那我就先从王府这堆烂账里,把藏着的那只手挖出来。”

窗外光已经彻底亮了,照得屋里一地狼藉都无所遁形。柳月柔的哭、孙嬷嬷的骂、护卫急促的脚步,全混在一起,把靖王府后宅那层看似平静的皮硬生生撕开了。

而皮下面露出来的,不只是一个侧院姨娘和一个老嬷嬷。

是钥匙、库房、旧香、宫中旧库。

还有一条已经快摸到门槛的,真正的暗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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