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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08

青梧那句话落下时,沈栀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果然。

她昨夜才躲过一杯有问题的合卺酒,今早又差点栽在一盅燕窝羹上。对方下手脆利落,本不像后宅女人那种绕来绕去的阴损,更像是有人笃定要她死,最好死得又快又脏,还能顺手把账算到别人头上。

“人呢?”沈栀立刻起身。

“已经抬去偏房了,嘴唇发紫,太医还没来……”青梧说到一半,声音更抖,“王妃,会不会真是柳姨娘想害您?”

“她未必有这个胆子,也未必有这个脑子。”

沈栀边说边往外走。

偏房里一股浓重药味,刚才替食物试毒的小厮已经瘫在榻上,脸色青白,嘴角还挂着血沫,旁边有个上了年纪的府医正弯腰施针,额头都是汗。

沈栀进门第一眼,先看向那盅燕窝羹。

盅盖还开着,雪白燕窝里浮着一点浅红,像是枸杞,又不像。

“验出来是什么了吗?”她问。

府医忙起身回话:“回王妃,暂时还不敢断言,但看症状,像是掺了‘鹤唳散’一类的急性毒物。分量不算大,可若王妃当真用了,半个时辰内必定胆绞吐血,外头瞧着倒像是突发心症,不易查明。”

沈栀听得背后一凉。

不易查明。

这四个字最要命。

说明下毒的人从一开始就想把这事做成无头烂账,死了也白死。

“人先救。”她压下心思,“这碗羹、食盒、送来的人、碰过的人,全都给我单独看起来。没有我的话,谁都不准动。”

府医一愣:“可王妃午后还要进宫……”

“所以更要看紧。”沈栀看向青梧,“你亲自盯。再去告诉周成,今天上午王府内外所有出入登记,一笔都不许漏。谁若敢借机溜出去,直接拿下。”

青梧立刻应声。

她现在看沈栀的眼神都变了。以前她怕王妃,是怕她发脾气;现在她怕,是因为这位主子忽然像真的会人,也真的能护住人。

沈栀吩咐完,心里还是没松下来。

她知道,自己现在最该做的是留在府里顺藤摸瓜,把这次下毒追到底。可偏偏宫里口谕已经到了,太后召见,她不能不去。

这一去,外头是吃人的宫规,里头是未明的局;王府这边还藏着毒和账,稍有不慎,她就得两头挨打。

她忽然有点理解原主为什么会越走越疯了。

这地方,真不给人喘气的机会。

午后,宫车准时停在王府门口。

沈栀换了一身入宫见礼的衣裳,颜色依旧不艳,只在衣襟和袖口用了银线压纹。青梧替她整理披帛时,忍不住小声道:“王妃,宫里人最会看人下菜碟。您这样穿,会不会显得太素了些?”

“素才好。”沈栀扶了扶发间玉簪,“我今天不是去争脸面的,是去保命的。”

青梧没太听懂,但还是点头。

临上车前,周成快步追来,压低声音道:“王妃,王爷让奴才传话,今宫里若有人提昨夜王府新婚夜如何,您只回四个字。”

“哪四个字?”

“并无异样。”

沈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上车。

宫车一路穿过长街,进了朱雀门。

宫墙高得压人,红墙金瓦在冬末春初的天光下泛着冷色。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声响,像是敲在人心口。沈栀以前只在影视剧里看过这种地方,真坐进来,才发现所谓富贵天家,最先给人的不是气派,而是窒息。

规矩太多,眼睛太多,能让人连呼吸都不敢重。

引路的嬷嬷把她带到慈宁宫外时,头已经偏西。

“靖王妃稍候,太后娘娘正在用药。”嬷嬷笑得规矩,“待娘娘传召,您再进去。”

沈栀应了一声,站在廊下等。

宫檐滴水,风一吹,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她正盘算等会儿太后会从哪儿发难,里头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咳嗽声,紧接着是宫女急促的脚步。

“药怎么又苦成这样?娘娘一口都喝不下去。”

“苏姑娘不是在里头吗?快请她看看。”

苏姑娘。

沈栀心口微微一跳。

果然。

不过片刻,殿门轻轻开了一条缝,一道纤细身影从里头走出来,手里捧着空药碗,步子很稳。她穿着极素净的月青色衣裙,外头罩了件白狐领短披风,发间只簪一支木簪,连半点珠翠都没有。

可她一出现,旁边几个宫女的声音都不自觉低了两分。

沈栀终于第一次看清了女主苏清漪。

和柳月柔那种刻意装出来的楚楚可怜不同,苏清漪是真清秀。眉目秀致,肤色不算极白,却有种温润净的气质。她站在宫灯下,像一枝春夜里刚抽芽的杏枝,不夺目,却让人看一眼就记住。

这就是原书里让男主念念不忘的人。

沈栀盯着她时,苏清漪也抬了眼。

两人目光在半空里轻轻一撞。

只一瞬,苏清漪便先低头,朝她行了个礼:“见过靖王妃。”

声音很轻,很稳。

沈栀也看着她:“苏姑娘。”

她本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些端倪,比如心虚,比如试探,比如一闪而过的意外。可什么都没有。苏清漪的神情平静得像是第一次见她,仿佛昨夜王府门口那块玉佩,跟她毫无关系。

越是这样,越让人拿不准。

这时,里头传来传召:“太后娘娘宣靖王妃进见。”

沈栀收回目光,提裙入殿。

慈宁宫里暖香浮动,银丝炭烧得正旺。太后半倚在榻上,身后靠着团花软枕,手里还捻着一串佛珠。她年纪不算极老,眉眼仍能看出年轻时的锋利,只是如今那份锋利被慈和包了一层,更叫人看不透。

“臣妇给太后娘娘请安。”沈栀规规矩矩跪下。

“起来吧。”太后语气淡淡,“哀家早听说尚书府的嫡女生得好,今一见,倒是不假。”

这话听着像夸,落在这种场合里却没半点轻松意味。

沈栀低头谢恩:“娘娘谬赞。”

太后打量了她一阵,忽然笑了笑:“新婚第二就把你召进宫,心里可有怨?”

“臣妇不敢。”

“是不敢,还是没有?”

沈栀心里骂了一声老狐狸,面上却半分不露:“能得娘娘召见,是臣妇的福分。”

太后不置可否,捻着佛珠慢慢道:“靖王性子冷,你刚嫁过去,若受了委屈,也不必都藏在心里。哀家叫你来,就是想问问你,昨夜新婚,可还顺遂?”

来了。

果然还是问到了新婚夜。

满殿宫女太监都低着头,像什么都没听见,可谁都知道这句话才是今天的正题。

沈栀没抬眼,按谢临渊给的话回:“回娘娘,并无异样。”

“并无异样?”太后重复了一遍,似笑非笑,“靖王府里今晨可不是这么传的。听说你一早就查账,发落下人,还把侧院吓得不轻。新婚第二就如此雷厉风行,倒不像无事。”

沈栀心里一沉。

王府里的消息果然还是传进宫了,而且快得很。

“臣妇只是接了王爷交来的内院账册,见账目有疑,便先查一查。”她语气平静,“王爷既把中馈交给臣妇,臣妇不敢懈怠。”

太后看了她片刻:“你倒和从前传闻里不太一样。”

“传闻多半有失偏颇。”

“那你说,外头都怎么传你?”

这问题阴得很。

答轻了,显得装傻;答重了,像在怨上位者纵容流言。

沈栀停了一瞬,索性把话往自己身上压:“无非是说臣妇性子不好,行事张扬,配不上靖王殿下。”

太后竟笑出了声:“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沈栀垂着眼,没接。

太后笑意慢慢淡下去,忽然换了个话头:“昨夜王府设宴,哀家听说有一道安神香很特别。你可闻到了?”

沈栀指尖微微一蜷。

这问的本不是香,是昨夜那杯酒和那味药。

“臣妇昨忙乱,只觉屋里香气浓了些,别的并未留意。”

“是么?”

太后目光落在她脸上,像要从她每一丝表情里挖出答案。

殿里静得能听见香灰落下的声音。

就在这时,太后忽然抬手按了按太阳,眉心轻蹙。旁边嬷嬷忙低声道:“娘娘头风又犯了,可要请苏姑娘进来?”

太后摆了摆手:“让她进来吧。”

话音刚落,苏清漪便从侧殿进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药盒,进殿后先向太后行礼,再向沈栀略一点头,举止分寸都好得挑不出错。她替太后把了脉,又从药盒里取出一粒蜜丸,温声劝服太后含下。

动作利落,神态沉静。

太后服了药,脸色果然缓和不少,抬眼看向沈栀:“这是苏家那丫头,医术不错,近来常进宫替哀家调理身子。你们年纪相仿,往后也可多走动。”

这话一出,沈栀几乎立刻明白了。

太后不是随口一说。

她是在把苏清漪摆到自己眼前,观察她的反应。

毕竟在原书里,原主第一次真正把女主视为眼中钉,就是从知道太后看重苏清漪开始。如今太后把人直接送到她跟前,无异于把火折子往炸药堆上扔。

沈栀若表现出嫉妒失态,正中人下怀。

她抬头,对苏清漪笑了笑:“苏姑娘年纪轻轻便能入太后娘娘的眼,确实难得。娘娘身边有你照看,是福气。”

这话说得大大方方。

太后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连苏清漪都微不可察地看了她一眼。

“你倒不酸。”太后道。

“臣妇为何要酸?”沈栀语气平稳,“苏姑娘是替娘娘分忧,又不是来抢臣妇饭碗的。”

殿里有几个宫女险些没绷住,赶紧把头埋得更低。

太后也被她这话噎了一下,片刻后才哼笑一声:“倒是会说。”

沈栀知道,这一关算是先过去了。

可她还没松口气,太后忽然又道:“既然你这么懂事,那哀家再问你一句。今王府那盅有毒的羹汤,可查清是谁送的了?”

沈栀后背瞬间绷紧。

她猛地抬眼。

太后怎么会知道?

今早下毒的事才发生多久,消息竟已经进宫了。除非宫里在王府埋得比她想的还深,或者说,这件事本就和宫里脱不开关系。

殿中空气一下凉了。

太后却像没察觉她的震动,只缓缓拨着佛珠:“怎么,不方便答?”

沈栀脑子转得飞快。

这时候否认已经没意义,太后既然敢问,就说明消息准。可若她顺着答下去,就等于把王府后宅失控、自己险些被毒死的事彻底摊开,谁知道后面等着她的是什么坑。

她定了定神:“回娘娘,王府中确实出了点小乱子。只是此事尚未查明,臣妇不敢妄言,免得冤了人,也惊扰娘娘。”

“倒是谨慎。”太后看着她,意味深长,“看来进了靖王府一夜,人是真的长进了。”

说完,她忽然闭上眼,似是有些乏了:“行了,今就到这儿。你回去后好生持家,别让外头看了皇家的笑话。”

“臣妇遵命。”

沈栀行礼退下。

走出慈宁宫正殿时,她后背的冷汗才慢慢泛上来。

今天这一趟,看似没发难,实则句句都在探她底。太后知道新婚夜不对,知道王府早晨有人下毒,还故意把苏清漪摆到她面前试她反应。

这哪是请安,分明是审人。

她正要往宫道上走,身后却传来一道温和声音。

“靖王妃请留步。”

沈栀回头。

苏清漪站在廊下,身后只跟了一个小宫女。风吹起她披风一角,人看着安静得像幅画。

“苏姑娘有事?”沈栀问。

苏清漪走近两步,先把左右扫了一眼,才低声开口:“方才殿上人多,有些话不便说。王妃今回府后,记得查一查自己身边懂香的人。”

沈栀眯了眯眼。

“什么意思?”

“昨夜王府新房里的香,不是普通合欢香。”苏清漪声音依旧平稳,“那种香本身毒性不重,但若与某些药同用,会放大药效。能把两样东西配到一起的人,不是寻常后宅妇人。”

沈栀盯着她,心里警铃大作:“你怎么知道昨夜王府用了什么香?”

苏清漪沉默一瞬。

“我闻得出来。”

这解释听着合理,又像没解释。

沈栀并不信她会平白来送好心:“苏姑娘到底想说什么?”

苏清漪抬眼,第一次直直看向她。

她眼神很清,没有敌意,却也绝不软弱。

“我想说,王妃若只把这件事当作后宅争斗,会死得很快。”

这话说得太直,连沈栀都怔了一下。

还没等她接话,苏清漪又轻声补了一句:“还有,不要全信王爷。”

沈栀心头猛地一跳。

“你什么意思?”

苏清漪却没有回答,只看着她,神色比方才更淡了些:“昨夜若有人在王府门外留下什么东西,王妃最好别追着查。查得越深,越危险。”

沈栀指尖瞬间发冷。

她这话,分明是在说那块玉佩。

可玉佩已经不在她手里。

更关键的是,苏清漪既然知道玉佩的事,说明她和昨夜之事绝不是毫无关系。她到底是在提醒她,还是在故意搅局?

沈栀刚要继续问,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队宫人簇拥着一人从长廊另一头而来,玄色蟒纹常服,肩背笔直,神情一如既往冷淡。

谢临渊。

他显然刚从前朝退下,目光一扫,就看见了站在廊下的两人。

那一瞬,气氛忽然微妙起来。

一个是他新娶回府、昨夜刚从死局里挣出来的王妃。

一个是原书里他最在意的白月光,如今提前出现在宫里,还单独和她说话。

沈栀几乎能感觉到这场面有多不妙。

谢临渊走到近前,先看向沈栀:“太后问了什么?”

“问了新婚夜,问了下毒,还问了香。”沈栀没瞒着。

谢临渊眸色一沉,随即转向苏清漪:“苏姑娘今倒是得闲。”

苏清漪神色平静:“太后头风发作,我只是来送药。”

“送药送到宫道上来了?”

这话已经有点冷了。

沈栀站在旁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原书里前期的谢临渊对苏清漪一直是克制温和的,绝不会用这种近乎审问的语气和她说话。可现在,他对她的态度竟也带着防备。

要么剧情真乱了。

要么他们之间,原本就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单纯白月光关系。

苏清漪没有和他争辩,只轻轻道:“王爷既然来了,我便不多留了。”

她朝两人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风吹过,她腰间空空如也,没有玉佩。

沈栀盯着她背影看了两秒,直到谢临渊的声音冷冷落下来:“她和你说了什么?”

“她说让我查香。”沈栀转头看他,“还说,不要全信你。”

谢临渊神情没变,眼底却更冷了些。

“那你信了吗?”

沈栀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个拿走了玉佩不让她问,一个知道玉佩却又提醒她别信王爷。这两个人站在原书里都该是主线人物,现在却一个比一个像谜语人。

她当然谁都不信。

“我只信活人比死人有选择。”她淡淡道,“所以谁想让我死,我就先防谁。至于你和苏清漪之间谁在瞒我,等我查到再说。”

谢临渊看了她片刻,忽然道:“回府后,把今天太后问过的每一句话都告诉我。”

“可以。”沈栀顿了顿,“那你也得告诉我,那块玉佩到底是谁的。”

谢临渊没有立刻回答。

长廊尽头光斜落,把他半边侧脸映得冷白。他沉默得太久,久到沈栀几乎以为自己不会等到答案。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若你还想活,就当从没见过那东西。”

说完,他转身往宫门方向走。

沈栀站在原地,气得牙痒。

很好。

又是这句。

这帮人一个两个都把“为你好”挂嘴边,实际没一个愿意把话说清楚。

她正冷着脸要跟上去,忽然脚下一顿。

宫道青砖缝里,静静卡着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像是方才有人从袖中无声丢下的。位置正好在苏清漪离开的路径旁,若不是她低头看了一眼,本不会发现。

沈栀心口一跳,不动声色地提裙踩住,趁旁边宫人不备,弯腰捡起攥进掌心。

直到上了回府的马车,她才把纸条慢慢展开。

上头只有一行极小的字,墨迹清秀,像出自女子之手。

“今夜子时,别让王爷进你的院子。”

沈栀看着那行字,指尖一点点发凉。

写这字的人,是苏清漪。

还是另有其人?

而更要命的是,如果纸条是真的,那今夜靖王府里,还会出事。

并且这一次,矛头对准的,很可能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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