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五十。
我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已经凉透了。
帝淼趴在我脚边,脑袋枕在前爪上,偶尔动一下耳朵。
“几点了?”他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
“七点五十一。”
“他迟到一分钟了。”
“嗯。”
“你猜他会来吗?”
“会。”我看着窗外,“他急了。”
手机屏幕还亮着,是下午那条消息的界面:
“想要表?晚上八点,我家楼下的咖啡厅。你一个人来。”
徐少没回。
但我知道他会来。
七点五十五。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徐少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看起来很贵的休闲外套,但脸色不怎么好看。眼睛在店里扫了一圈,看见我,快步走过来。
“江苒。”
“坐。”
他坐下来,盯着我。
“我的表呢?”
我从包里拿出那块劳力士,放在桌上。
他伸手要拿,我把手按在表上。
“等等。”
他抬头看我。
“徐少,”我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那块表,你为什么要让我保管?”
他愣了一下。
“不是说了吗,最近不方便带——”
“不方便带,”我打断他,“所以让我保管。然后让我带去聚会,当着大家的面戴。然后我从楼顶掉下去,表没了。”
他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帝淼在我脚边动了动,耳朵竖起来。
“没什么意思。”我把表推过去,“你的表,拿好。”
他接过表,低头看了看,然后揣进兜里。
“江苒,”他站起来,“昨晚的事,周姐挺不高兴的。你自己跟她说吧。”
他转身要走。
“徐少。”
他停住。
“昨晚那个聚会,”我说,“如果我真的去了,会发生什么?”
他没回头。
过了几秒,他说:“能发生什么?就是朋友聚聚。”
然后他推门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帝淼站起来,把脑袋搁在我腿上。
“黍黍。”
“嗯?”
“他刚才心跳加快了。”
我低头看他。
“你能听见心跳?”
“能。离得近就能。”
“他说‘朋友聚聚’的时候,心跳多少?”
“很快。”他顿了顿,“比进门的时候快。”
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朋友聚聚。
朋友聚聚,心跳会快吗?
不会。
只有心虚的人才会。
“走吧。”我站起来,“回家。”
出了咖啡厅,夜风有点凉。
帝淼走在我旁边,尾巴慢悠悠地摇着。
“黍黍。”
“嗯?”
“你把他约出来,就为了问那句话?”
“对。”
“不问别的?”
“不问。”
“为什么?”
我低头看他。
“因为今天只是让他知道——我知道点什么。”我说,“让他回去想,让他睡不着,让他跟周姐商量,让他俩一起急。”
他尾巴摇了摇。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会动。”我看着前面的路,“动了,才会露出尾巴。”
回到家,我往沙发上一瘫。
帝淼跳上来,趴在我旁边。
手机震了一下。
周姐的消息:
“苒苒,徐少说你把他约出来了?怎么回事?”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帝淼。”
“嗯?”
“你看,他们通气了。”
“这么快?”
“对,说明他俩本来就绑在一起。”我把手机递给它看,“徐少刚走,周姐就来了。不是商量好的,能这么快?”
他凑过来看了看,然后抬头看我。
“你打算怎么回?”
“不回。”
“不回?”
“不回。”我把手机扔到一边,“让他们猜去。”
窗外,路灯亮着,把树影拉得很长。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过着今天的事。
周姐的反应,徐少的心跳,那条被淹没的留言,福利院的孩子们,还有那只橘猫——
“帝淼。”
“嗯?”
“你今天为什么跟那只猫较劲?”
他沉默了两秒。
“它先瞪我的。”
“真的?”
“……它身上有东西。”
我睁开眼,低头看他。
“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他顿了顿,“就是感觉。像那些星光,但又不一样。”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也有感觉的时候?”
“我一直有感觉。”他的声音脆脆的,“只是不说。”
“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也不信。”
我想了想。
“……行吧,有道理。”
他尾巴摇了摇。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机震醒的。
拿起来一看,周姐的消息:
“苒苒,今天来公司一趟,有事跟你商量。”
时间是早上八点。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
“帝淼。”
他没动。
“帝淼?”
还是没动。
我扭头一看——他四仰八叉地躺在我旁边,肚皮朝上,舌头歪在一边,睡得跟死了一样。
我踹了他一脚。
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又踹了一脚。
他睁开一只眼看我。
“嘛?”
“周姐让去公司。”
他闭上眼睛。
“不去。”
“为什么?”
“困。”
我看着它那张写着“我不想动”的狗脸,忽然有点想笑。
行吧,那就让它睡。
我爬起来,自己去洗漱。
刷着牙,忽然听见脑子里传来它的声音:
“小心点。”
我含着牙刷,从镜子里看他——他还躺在那儿,眼睛闭着,肚皮朝上。
“装睡?”
“没装。就是困。”它的声音懒洋洋的,“但还是要说,小心点。”
我笑了笑。
“知道了。”
周姐的公司还是那栋楼,十八层。
这次我没带帝淼,自己进的电梯。
出电梯的时候,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徐少。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挤出个笑。
“江苒,来了?”
“嗯。”
他站在那儿,没有让开的意思。
我看着他。
“有事?”
“那个……”他摸了摸鼻子,“昨晚的事,我跟周姐说了。她说今天咱们三个聊聊。”
三个聊聊。
我点点头。
“行啊。”
周姐的办公室门开着。走进去,她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三杯咖啡。
“苒苒,来,坐。”
我坐下来。
徐少坐到我旁边。
周姐看着我,笑得和和气气的。
“苒苒啊,昨天的事,徐少跟我说了。他说你问他那块表的事,还说什么‘如果去了会发生什么’——这话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没什么意思。”我说,“就是好奇。那天的聚会,我没去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姐的笑容顿了一下。
“没发生什么啊,就是朋友聚聚。你不在,大家还念叨你呢。”
“是吗?”
“是啊。”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苒苒,你别多想。那两块表就是托你保管一下,没别的意思。”
我点点头。
“行,我知道了。”
她愣了一下。
“就……知道了?”
“嗯。”我站起来,“周姐,没事我先走了。今天还有事。”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徐少在旁边坐着,脸色有点僵。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周姐和徐少正对视。
那眼神,我看懂了。
不是朋友的眼神。
是合伙人的眼神。
出了写字楼,我站在路边等车。
手机震了一下。
帝淼的消息——不对,是他用我的手机发的?它怎么解锁的?
拿起来一看,是一条语音。
点开,里面传来一阵呼噜声。
我:“……”
行吧,它还在睡。
车来了。
坐上车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条被淹没的留言——“苒苒,明天那个聚会不要去……求你了……”
留言的人是粉丝,还是……别的人?
如果是粉丝,她怎么知道聚会有问题?
如果是别的人,她又是谁?
我打开微博,找到那条留言,点进那个账号。
头像是一只猫。
橘猫。
我盯着那只猫看了几秒。
脑子里忽然响起帝淼昨天的话:
“它身上有东西。像那些星光,但又不一样。”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有点意思。
回到家,帝淼终于醒了。
他蹲在门口,用一种“你怎么才回来”的眼神看着我。
“醒了?”
“嗯。”
“睡得香吗?”
“还行。”他顿了顿,“你笑什么?”
我把手机递给它,屏幕上那个橘猫头像。
“你看看这个。”
他凑过来,看了几秒。
然后他抬头看我。
“那只猫?”
“可能是。”我说,“留言的人,头像是一只橘猫。你昨天遇见的那只橘猫,身上有东西。你觉得有没有可能——”
“她是穿来的?”
“或者,”我说,“她也是积愿者。”
帝淼沉默了几秒。
“如果是呢?”
“如果是,”我蹲下来,看着他,“那她就知道一些事。比如,那天的聚会到底会发生什么。比如,谁想让江苒死。”
他尾巴摇了摇。
“你想找到她?”
“想。”
“怎么找?”
我看着窗外。
“她留言了,说明她想阻止。她用的是‘求你了’,说明她很着急。”我顿了顿,“这样的人,不会只留一条言就消失。”
帝淼歪了歪头。
“所以?”
“所以她还会出现。”我说,“只要我还在,她就会再出现。”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帝淼金色的毛上。
他眯了眯眼睛。
“黍黍。”
“嗯?”
“你好像变聪明了。”
我踹了他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