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赢嗲嗲,现在的状态是——被困住了。
字面意义上的困住了。
我们躲在废墟角落里,本打算安安静静熬过七天。
结果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门来。
红发少年站在三丈开外,身后跟着五六个跟班,笑得一脸欠揍。
“小不点,又见面了。”
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有事?”
“有,”他往前走了一步,“听说你昨天进了一扇门,拿了点东西。”
我看着他,没说话。
“拿出来看看呗,”他笑眯眯地说,“好东西要大家一起分享嘛。”
“凭什么?”
他笑容一收。
“凭我人多。”
他身后几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我数了数——七个。
炼气期,四到六层不等。
打得过吗?
打不过。
跑得了吗?
不知道。
“帝淼,”我小声说,“准备好跑。”
“跑什么跑?”它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看那边。”
我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一个黑衣人正朝这边走来。
是那个从进来就被所有人忌惮的黑衣人。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上。
红发少年也看到了他,脸色微变。
“前辈,”他连忙挤出笑脸,“我们在这儿处理点私事,您请便——”
黑衣人没理他,径直走到我面前。
低头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离近了才发现,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像两颗黑曜石。
“你进了那扇门。”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
“是。”
“拿了什么?”
我没回答。
他等了三秒。
然后伸手。
我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等我反应过来,怀里的玉简已经到了他手上。
“还我——”
“别动。”帝淼的声音响起。
我停住。
黑衣人看着玉简,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黍”字。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变了。
不是刚才的淡漠,而是一种——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
“你叫黍黍?”
“是。”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红发少年忍不住开口:“前辈,那玉简——”
“滚。”
一个字。
红发少年脸色涨红,想说什么,但对上那双黑眸,一个字都没敢说出来。
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黑衣人把玉简递还给我。
“收好。”
我接过玉简,心里有一万个疑问。
他认识这个字?
他认识我?
他到底是谁?
“前辈,”我问,“你认识我吗?”
他看着远方,没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见过壁画了?”
“见过。”
“都看懂了?”
“没有。”
他转过头,看着我。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我的影子。
“看不懂就对了,”他说,“看懂的时候,就该走了。”
什么意思?
他往前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那个混沌,”他头也不回,“照顾好她。”
她?
他知道帝淼是“她”?
不对——帝淼明明是雄性。
我正要开口,他已经消失了。
帝淼挪到我身边。
“那人——”
“我知道,”我打断它,“他不简单。”
何止不简单。
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还有那句“看懂的时候,就该走了”。
该走了?
走去哪儿?
死?
还是——
我摇摇头,不再多想。
七天。
先活着出去再说。
第三天,废墟里开始出现异象。
那些残垣断壁间,忽然冒出许多光点。
每个光点里,都包裹着一样东西——法器、丹药、功法玉简、天材地宝。
试炼者们疯了似的冲上去抢。
一时间,废墟里到处是打斗声、惨叫声、怒骂声。
规则说不能人,但没说不许伤人。
我带着帝淼,避开人群,往偏僻的地方走。
“不抢?”帝淼问。
“抢不过,”我实话实说,“那些人修为都比咱们高。”
“那进来嘛?”
“那扇门,”我拍了拍怀里的玉简,“这才是咱们进来的目的。”
帝淼没再说话。
我们在废墟边缘找了个山洞,躲进去。
外面喊声震天,洞里安安静静。
“帝淼。”
“嗯?”
“你说那个黑衣人,到底是谁?”
它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但他身上的气息,很老。”
很老?
比混沌还老?
“多老?”
“说不清,”它顿了顿,“但肯定比我上一次重生早。”
上一次重生。
那是多久?
几万年?
几十万年?
我忽然想起壁画上的画面。
混沌和一个模糊的生灵并肩而立。
那个生灵,身形和我很像。
而这个黑衣人,认识那个“黍”字。
他会不会和壁画里的那个生灵有关?
会不会——
“黍黍。”帝淼打断我的思绪。
“怎么了?”
“有人来了。”
我警觉起来。
洞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小不点,我知道你在里面。”
红发少年。
又是他。
我站起来,走到洞口。
他站在三丈外,身后还是那几个人。
但这次,他们手里都拿着法器,眼神也比昨天更凶狠。
“把玉简交出来,”他说,“饶你一命。”
我看着他。
“你忘了规则?不能人。”
他笑了。
“不能人,但可以废了你,”他晃了晃手里的法器,“废了你的修为,再慢慢搜,总能搜出来。”
我往后退了一步。
七个人。
打不过。
绝对打不过。
“帝淼,”我小声说,“等下我拖住他们,你跑。”
“不跑。”
“听话——”
“不跑。”
它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我面前。
明明只是一团黄色的东西,明明连脸都没有,但那一刻,我觉得它比任何人都高大。
红发少年笑了。
“混沌幼崽?正好,一起抓了。”
他一挥手,七个人同时冲上来。
我拔出剑,准备拼命。
就在这时——
一道黑光从天而降。
“砰——”
七个人同时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黑衣人落在我们面前。
他还是那副淡漠的样子,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了几只苍蝇。
红发少年挣扎着爬起来,满脸惊惧。
“前、前辈——”
黑衣人看着他。
只看着,什么都没做。
红发少年连滚带爬地跑了。
其他人也跑了。
黑衣人转过身,看着我。
“又见面了。”
我深吸一口气。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他点点头,转身要走。
“前辈,”我叫住他,“你到底是谁?”
他停下。
“为什么帮我?”
沉默。
然后他开口。
“因为——”
他顿了顿。
“我叫冥。”
冥?
壁画上落款的那个“冥”?
“你是画壁画的?”
他摇摇头。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说,“久到我自己都快忘了。”
他看着我。
“你手里的玉简,是我留下的。”
我愣住了。
他留下的?
“那个‘黍’字——”
“是给你留的。”
给我?
他认识我?
他知道我会来?
“前辈——”
“别问了,”他打断我,“时候未到。”
他看着远方,眼神里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等你能看懂壁画的那一天,再来找我。”
他走了。
消失在山洞外的灰光里。
我站在原地,握着玉简,久久没有动。
帝淼挪到我身边。
“黍黍。”
“嗯?”
“他说的‘你’,是不是——”
“我不知道,”我打断它,“我真的不知道。”
我低头看着玉简上的“黍”字。
这个字,是我的名字。
是这个世界里,阿木给我起的名字。
但冥说,这是他给我留的。
那“黍”这个名字,到底是阿木起的,还是——
还是我从一开始就带着的?
我想不明白。
第七天。
昆仑墟的出口准时出现。
活着的人陆续往外走。
我数了数,不到二十个。
一百多人进来,不到二十人活着出去。
九死一生,名不虚传。
走出那扇门,外面是熟悉的悬崖。
云雾依旧,深渊依旧。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里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冥应该还在里面。
他说,等我能看懂壁画的时候,再来找他。
那时,他会告诉我什么?
我握紧玉简。
“走吧。”帝淼说。
我点点头。
转身,踏上回青岚宗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