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没走成。
不是因为舍不得。
是因为有人比我先动手。
——
我是在睡梦中被帝淼一脚踹醒的。
“起来。”
这四个字,它说得又急又沉。
我瞬间清醒,翻身坐起。
不用问为什么——
窗外的火光已经照亮了整个院子。
不是普通的火。
是灵火。
蓝色的,跳动着,把夜空烧出一个洞。
“走水了?”我下意识问。
“不是走水,”帝淼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是有人闯山。”
闯山?
青岚宗虽小,但有护山大阵。什么人能闯进来?
我冲到窗边往外看。
整个宗门都在烧。
弟子院、演武场、藏经阁——到处是火光。
火光里有人在跑,在喊,在倒下。
院门被一脚踹开。
几个人影冲进来。
为首的那个,红头发,红衣服,一脸嚣张。
昆仑墟里那个想抢我玉简的少年。
“小不点,又见面了。”他笑眯眯的,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
八个人。
全是炼气期,四层到六层。
比上次人多,比上次强。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我问。
“找你还不容易?”他往前走了一步,“混沌在哪儿,哪儿就有人盯着。你以为躲了一年就没事了?”
我明白了。
不是他找到了我。
是他一直在等。
等我落单,等青岚宗松懈,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外面那些人——”我盯着他。
“你们那个掌门?”他笑了,“被人绊住了。那几个长老?也一样。”
有备而来。
而且来头不小。
能同时绊住掌门和长老,背后肯定有人。
“谁让你来的?”
“你不用知道。”
他往前走,伸手。
“把昆仑墟里拿到的东西交出来。”
我没动。
他又往前一步。
帝淼往前挪了一步,挡在我面前。
红发少年停住。
“混沌,”他盯着帝淼,眼睛里冒着光,“传说中的神兽。可惜是幼崽。”
他一挥手。
身后八个人同时冲上来。
帝淼迎上去。
六只脚,四只翅膀,在狭小的院子里横冲直撞。它一口咬住一个人的剑,另一只脚踹飞另一个,翅膀扇出的风把第三个人掀翻在地。
它挡住四个。
还有四个朝我冲来。
我拔剑。
第一个冲到面前的人,一剑刺向我口。
我侧身,错步,闪过。
反手一剑刺向他后腰。
他惨叫一声,倒地。
但另外三个已经围上来。
三把剑,三个方向。
躲不开。
我矮身下蹲,从其中一个人的胯下钻过去——姿势难看,但有用。
那三个人愣了一瞬,剑势落空。
我趁势反身,一剑刺向最近那人的腿。
他躲开了。
但旁边有一个人没躲开——
一把剑从他身后刺进来,贯穿口。
张铁。
他站在那人身后,浑身是血,喘着粗气。
“你怎么——”
“别废话,”他闷声说,“外面还有人,快打。”
外面还有?
我往院门外看了一眼。
火光里,隐约能看到更多人影在晃动。
至少十个。
“清月师姐呢?”我问。
“在外面挡着。”
挡着?
她一个管后勤的,炼气二层,怎么挡?
“阿宝呢?”
“也去了。”
我心里一沉。
张铁已经冲上去,和剩下的两个人缠斗在一起。
他炼气五层,那两个都是四层。按理说他能赢。
但他身上有伤,血流了一路。
撑不了多久。
我转身看向帝淼那边。
它挡住四个,但自己也挂了彩。
金色的液体从它身上流下来,滴在地上,冒着烟。
红发少年在旁边看着,没有动手。
他在等。
等我们力竭。
等我们倒下。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是阿宝的声音。
我浑身一僵。
张铁也僵住了。
就是这一瞬间,那两个人抓住机会,一剑刺向张铁口。
张铁躲开要害,但肩膀被刺穿。
他闷哼一声,退后几步,单膝跪地。
“张铁!”
我冲过去,一剑退那两个人。
张铁捂着肩膀,脸色惨白。
“别管我——去看看阿宝——”
我咬着牙。
不能去。
去了,这边就全完了。
但我还是看向院门。
火光里,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进来。
阿宝。
他浑身是血,跑得一瘸一拐,但还活着。
“黍黍师姐——”他扑到我面前,“清月师姐——清月师姐她——”
他哭了。
说不出话。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红发少年笑了。
“那个女的?炼气二层也敢拦我的人?死了也活该。”
死了?
清月师姐死了?
我看着她冲进来。
阿宝没说话,只是哭。
那两个人又冲上来。
我一剑架住一个,一脚踹开另一个。
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手还在动。
剑还在挥。
那两个人被退。
但更多的人涌进来了。
外面那十个。
全进来了。
小小的院子,挤满了人。
张铁撑着站起来,挡在我左边。
阿宝哭着站起来,挡在我右边。
帝淼退回来,挡在我面前。
我们五个人,被二十几个人围在中间。
红发少年站在人群最前面,笑眯眯的。
“小不点,还不交出东西?”
我看着手里的剑。
剑上沾着血。
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
清月师姐死了。
那个每天给我送汤、念叨我早点睡觉、把我当亲妹妹疼的清月师姐,死了。
我抬起头,看着红发少年。
“谁让你来的?”
“你不需要知道。”
“散修联盟?”
他笑而不语。
“还是别的人?”
他往前一步。
“最后问你一次,交不交?”
我把剑握紧。
交?
凭什么?
那是冥给的。
是昆仑墟里唯一拿到的东西。
是——
是什么都无所谓。
交出去,他们会放过我们吗?
不会。
“帝淼。”我轻声说。
“嗯?”
“你的能量,能穿梭了吗?”
它愣了一下。
“能。但现在——”
“现在就走。”
“走?他们——”
“一起走。”
我看着它。
它也“看”着我。
一秒。
两秒。
三秒。
红发少年不耐烦了,一挥手。
二十几个人同时冲上来。
帝淼身上忽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红光。
金光。
白光。
三种光交织在一起,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那些人被刺得睁不开眼,纷纷后退。
“抓住我!”帝淼喊。
我伸手,抓住它的一只脚。
另一只手抓住张铁。
张铁抓住阿宝。
光更亮了。
亮到什么都看不见。
耳边传来红发少年的怒吼。
还有那些人的惊叫。
还有——
一声熟悉的呼唤。
“黍黍——”
是清月师姐的声音?
她没死?
我猛地回头。
火光中,她站在院门口,浑身是血,但还站着。
她在看我。
眼睛里带着泪,也带着笑。
“师姐——”
光芒吞没了一切。
我的声音消失在光里。
她的身影消失在光里。
青岚宗消失在光里。
然后——
什么都没有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瞬,可能是一万年。
我睁开眼。
周围一片漆黑。
什么都看不见。
“帝淼?”
没有回应。
“张铁?阿宝?”
没有回应。
我伸手往前摸。
摸了个空。
我低头看自己。
手还在,脚还在,身体还在。
但周围什么都没有。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声音。
只有我一个人。
还有怀里那块玉简。
温热的。
我把它拿出来。
玉简上的“黍”字,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光。
就这一点光。
照不亮任何东西,但让我知道,我还活着。
我握紧玉简。
“帝淼。”
“张铁。”
“阿宝。”
没人应。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只剩下最后一个画面——
清月师姐站在火光里,浑身是血,但还站着。
她在看我。
眼睛里带着泪,也带着笑。
“黍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