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赢嗲嗲,现在的状态是——站在悬崖边上。
不对,不是比喻,是真的悬崖。
三个月之期已到,我和帝淼按照令牌的指引,来到了昆仑墟的入口。
眼前是一道万丈深渊,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身后是来时的路,空无一人。
“就这儿?”帝淼问。
我看了看令牌,令牌上的纹路正在发光。
“就这儿。”
“怎么进?”
“不知道。”
我们站在悬崖边,等了半个时辰。
什么都没有发生。
“会不会走错了?”帝淼说。
“不可能,”我举起令牌,“它在发光。”
“那为什么还不开?”
我正要说话,忽然感觉到地面一震。
紧接着,悬崖对面的云雾开始翻涌。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渊里升起来。
一座门。
巨大的石门。
石门上刻满了古老的纹路,和令牌上的一模一样。
门开了。
门里是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见。
“进?”帝淼问。
我深吸一口气。
“进。”
我们走进那扇门。
眼前先是一黑,然后一亮。
等视线恢复,我们已经站在了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里。
天是灰的,地是灰的,连远处的山都是灰的。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但到处都有光——一种不知从何处来的、灰蒙蒙的光。
“这就是昆仑墟?”帝淼四下张望。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转头一看,陆续有人从那扇门里走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转眼间,已经站了上百人。
高矮胖瘦,男女老少,什么模样的都有。
最显眼的是一个少年,十五六岁,穿着一身火红的衣服,头发也是红的,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来。
“哪儿来的小不点?断了吗就来昆仑墟?”
周围几个人也跟着笑起来。
我没理他,继续观察周围。
一百多人,修为参差不齐。最低的炼气期,最高的——我看不透。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往同一个方向飘。
那边站着一个人。
黑衣,黑发,黑眸。
从头到脚一身黑,连嘴唇都泛着淡淡的黑色。
他大概二十出头,面容冷峻,眼神淡漠,仿佛周围这些人都不存在。
“那人谁啊?”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但肯定不好惹。”
“我看也是,别招惹他。”
红发少年也看到了黑衣人,脸上的嚣张收敛了几分。
但嘴上还不肯认输:“装什么装,等会儿遇到好东西,看谁抢得过谁。”
话音刚落,天空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昆仑墟开启。”
那声音苍老而威严,分不清是从哪里传来的。
“规则如下。”
所有人竖起耳朵。
“第一,不得互相戮。违者,死。”
人群一阵动。
不得互相戮?
那还抢什么?
“第二,各凭机缘。能拿到什么,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第三,七之后,活着出来的人,可带走所得之物。”
声音消失。
四周一片寂静。
然后,有人开始动了。
三三两两,往不同方向散去。
红发少年临走前看了我一眼,嗤笑一声:“小不点,别死太快。”
我没理他。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才开口。
“帝淼,你能感觉到什么吗?”
它闭眼感应了一会儿。
“那边,”它用脚指了指东边,“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气息很熟悉。”
熟悉?
混沌的气息?
我们往东边走去。
走了没多久,眼前出现一片废墟。
残垣断壁,杂草丛生。
但在废墟中央,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字。
很古老的文字,但我竟然能看懂。
“吾于此地,等候有缘。能至此者,已是不易。前方凶险,回头是岸。”
落款处只有一个字——
“冥”。
冥?
谁叫冥?
我看向帝淼。
它盯着那个字,一动不动。
“帝淼?”
它没反应。
“帝淼!”
它终于回过神来。
“那个字——”
“怎么了?”
“我认识。”
你认识?
“谁?”
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不记得了。但认识。”
又是这样。
模模糊糊,似曾相识。
我伸手摸了摸石碑。
刚一碰到,石碑忽然亮了。
一行字浮现出来:
“欲知前尘,入内一叙。”
然后,石碑旁边出现了一道门。
门里还是灰蒙蒙的一片。
我看了看帝淼。
它点了点头。
我们推门而入。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两边石壁上刻满了壁画。
第一幅:一片混沌中,诞生了一个生灵。六足四翼,浑敦无面——是混沌。
第二幅:混沌与另一个生灵并肩而立。那个生灵看不清脸,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第三幅:两个生灵在战斗。对手是谁,看不清。
第四幅:混沌倒下。那个模糊的生灵俯身,似乎在做什么。
第五幅:混沌化作光点,消散。那个生灵独自站立,仰天长啸。
最后一幅:那个生灵将什么东西封存起来,转身离去。
壁画到此结束。
我站在最后一幅画前,久久没有动。
那个模糊的生灵——
身形,和我很像。
我转头看向帝淼。
它也“看”着我。
“帝淼,”我轻声问,“那是谁?”
它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它说,“但我想知道。”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门。
推开,是一个石室。
石室中央,放着一块玉简。
我拿起玉简,刚一碰到,脑海里就响起一个声音。
“能来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看到了壁画。”
“你或许在问,那个模糊的生灵是谁。”
“答案很简单——”
“是你。”
我愣住了。
是我?
“也不是你。”
“是你,又不是你。”
什么玩意儿?
能不能说人话?
那声音似乎听到了我的心声,笑了一声。
“混沌不会记得,但你应该能懂。”
“有些东西,要等到该知道的时候,才会知道。”
“现在,带着这块玉简走吧。”
“七之后,活着出去。”
“那时,你会明白更多。”
声音消失。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简。
玉简上刻着一个字——
“黍”。
和我名字一样的字。
“帝淼,”我说,“这地方,好像是专门为我们准备的。”
它点点头。
“走吗?”
我看了看四周。
石室里空荡荡的,除了这块玉简,什么都没有。
“走。”
走出石室,走出甬道,走出那道门。
石碑还在,但上面的字已经变了。
“七后再来。”
然后,石碑沉入地下,消失不见。
我握着玉简,站在原地。
天还是灰的,地还是灰的。
但心里的迷雾,似乎散了一点。
帝淼站在我旁边。
“黍黍。”
“嗯?”
“不管你是谁,”它顿了顿,“我都跟着你。”
我笑了。
“说好了。”
远处传来一阵打斗声。
大概是有人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忍不住动手了。
规则说不能互相戮,但没说不能打架。
我收起玉简。
“走吧,找个地方待着。”
“不找机缘了?”
“机缘已经到手了,”我拍拍口,“再找就是贪心了。”
帝淼没说话,但我感觉它在笑。
我们在废墟里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等。
七天。
很快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