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昆仑墟出来,天是蓝的。
我在悬崖边站了很久。
久到帝淼忍不住开口。
“看什么呢?”
“看天。”
“天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我说,“比里面那个灰扑扑的天好看多了。”
它没说话,但我感觉它在笑。
回去的路比来时快。
玉简一直贴在我怀里,温温热热的。
但我没再拿出来看。
有些事,想不通就不想了。
时候到了自然懂。
走了大半天,青岚宗的山门出现在眼前。
还是那个破旧的牌坊,还是那条青石路。
门口站着一堆人。
清月师姐在最前面,眼圈红红的。
张铁站在旁边,板着脸,但眼神一直往路上瞟。
阿宝躲在清月师姐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眼睛亮亮的。
掌门站在最后面,一脸欣慰。
我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废话,”清月师姐冲过来,一把抱住我,“昆仑墟今天关闭,你不今天回来什么时候回来?”
我被抱得喘不过气。
“师姐,轻点轻点——”
她松开我,上上下下打量。
“瘦了。”
“才七天——”
“黑了。”
“里面没太阳——”
“有没有受伤?”
“没有。”
“有没有被人欺负?”
“没有。”
“有没有好好吃饭?”
“……师姐,里面没饭吃。”
她眼圈又红了。
张铁走过来,闷声说:“活着回来就好。”
阿宝也凑过来,小声说:“黍黍师姐,我好想你。”
我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走吧,回去说。”
院子里什么都没变。
草床,破木桌,还有门口那块帝淼常躺的青石板。
我坐在床上,把这七天的经历说了一遍。
隐去了冥和那块玉简。
“你是说,”清月师姐瞪大眼睛,“你进去第一天就找到了机缘?”
“差不多。”
“然后就躲在山洞里躲了七天?”
“外面在打架,我又打不过,不躲着嘛?”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伸手揉我的脑袋。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让人心疼。”
我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晚上,清月师姐非要留下来陪我睡。
我说不用,她非要。
最后我俩挤在草床上,她抱着我,像抱着什么宝贝。
“黍黍。”
“嗯?”
“以后别去那种地方了。”
“好。”
“答应我。”
“……好。”
她睡着了。
我睁着眼,看着窗外的月亮。
怀里的玉简还是温热的。
但我不再去想它。
第二天一早,云清来了。
院子里,他站在我对面,目光落在我身上。
“从昆仑墟出来了。”
“嗯。”
“遇到什么了?”
“没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黑衣人,你见到了。”
我没说话。
“他叫什么?”
“不知道。”
云清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小丫头,学会骗人了。”
我也看着他。
“你来找我什么?”
“看看你死了没有。”
“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他转身,“活着就好。”
他往外走。
“云清。”
他停下。
“你到底是来什么的?”
他背对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路过。”
然后走了。
帝淼挪到我身边。
“这人真怪。”
“是挺怪的。”
“他说的那个黑衣人——”
“不重要,”我打断它,“想不通的事,先不想。”
帝淼愣了一下。
“你变了。”
“没变,”我说,“只是懒得想。”
子重新变得平静。
每天练剑,打坐,吃饭,睡觉。
清月师姐依旧每天来送汤。
张铁偶尔来找我切磋。
阿宝依旧跟在我后面叫“黍黍师姐”。
帝淼依旧每天趴在门口晒太阳。
三个月后,我突破到了炼气三层。
又半年,炼气四层。
掌门说,照这个速度,我十岁之前就能筑基。
十岁?
太久了。
但没办法,修炼就是这样。
快不了。
这天下午,我在院子里练剑。
帝淼忽然开口。
“黍黍。”
“嗯?”
“我的能量,攒够一半了。”
我收了剑,看着它。
“一半?”
“对,”它说,“再过一年,应该就能用了。”
一年。
“能穿梭多远?”
“不知道,”它顿了顿,“但肯定能离开这个世界。”
离开这个世界。
去下一个世界。
我沉默了一会儿。
“到时候再说。”
它“看”着我。
“你不着急?”
“急什么?”
“真相。”
我想了想。
“真相就在那儿,跑不了。”
它没再说话。
夕阳西下,橙红色的光洒在院子里。
我坐在它旁边,看着天边的云。
“帝淼。”
“嗯?”
“这一年,好好攒能量。”
“知道。”
“攒够了,咱们就出发。”
“去哪儿?”
“不知道,”我笑了笑,“到时候再说。”
它伸出脚,碰了碰我的手。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