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十点五十五分。
林栖坐在电脑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等待游戏加载。
屏幕上，“七木”的账号头像还是灰色的。
但她没闲着——她打开了另一个网页，登录了一个游戏数据统计平台。
这是她作为“七木”的另一个习惯：不仅要复盘自己的对局，还要研究对手的数据。
她输入了一个ID：LY0823。
李阳的账号。
页面加载出来，她开始一页一页地翻。
对局记录、胜率变化、常用英雄、场均数据……每一栏她都看得很仔细。
看了十分钟，她发现一个问题。
李阳的账号注册时间是三年前。
三年前。
大一新生，注册游戏三年？
也不是不可能。很多人高中就开始玩了。
但另一个数据引起了她的注意：这个账号过去两年的胜率，稳定在52%左右，非常普通，普通得像一个混迹中低段位的休闲玩家。
但最近两周，胜率突然飙升到78%。
最近两周。
正好是她开始带李阳的时间。
林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进步神速。
说得通。
但还有一件事说不通。
她点开李阳的历史对局，往前翻了三个月。
三个月前，他的常用英雄是射手和法师，胜率一般，作中规中矩。
但最近两周，他的常用英雄突然变成了辅助。
而且，他的辅助风格——
和她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
是刻意模仿她。
林栖盯着屏幕，手指停在了鼠标上。
她想起自己教陆延的时候，说过的那句话：“辅助最重要的是意识，不是作。你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李阳的辅助，就有这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感觉。
但一个新上手的辅助，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这种意识？
除非——
他本来就一直在玩辅助。
只是换了账号。
十一点整，林栖登录游戏。
好友列表里，L已经在线。
LY0823也在线。
她刚准备发消息，李阳的私信先弹了出来：
【大神！今晚还带我吗？】
林栖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复：【今晚不打匹配。打排位。】
李阳：【！！！我可以吗！！！不会拖你后腿吧！！！】
林栖：【没事。我带你。】
两人组队，进入排位。
第一把，对面阵容很强。林栖拿了自己的招牌刺客，李阳拿了辅助。
游戏开始。
三分钟，林栖蹲在草丛里等对面打野。李阳的辅助在不远处的河道游走，位置卡得刚刚好——既不会暴露她的位置，又能第一时间支援。
林栖看在眼里，没说话。
五分钟，对面打野终于出现。林栖一套连招带走，对面辅助想跑，李阳的辅助闪现上去，一个技能精准控住，把人头送到她面前。
完美配合。
林栖打字：【不错。】
李阳：【跟大神学的！】
林栖没回复。
但她在心里想：这种闪现预判，不是跟人学的，是自己练出来的。
她继续打。
八分钟，她故意犯了一个错误——在对面视野里露头，引诱对面来抓。
正常情况下，辅助应该发信号提醒她撤退，或者过来支援。
但李阳的辅助什么都没做。
他就站在不远处的草丛里，一动不动。
然后，对面三个人冲出来，把她包围了。
林栖没慌，作着刺客极限反两个，自己也被第三个人收掉。
屏幕变灰。
她看着自己的尸体，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打字：【刚才怎么不来？】
李阳：【我以为你能反……】
林栖：【下次这种情况，来帮我。】
李阳：【好！记住了！】
林栖看着这条回复，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自己教陆延的时候说过：“有时候你要相信队友的判断，不要贸然上去送。”
李阳刚才的选择，就是“相信队友的判断”。
但问题在于——
一个新辅助，怎么敢在那种情况下，完全相信队友的判断？
除非，他太了解她的作习惯了。
了解到了，知道她能反两个。
打完三把，林栖借口有事，提前下线。
但她没有退出游戏，而是换了一个小号登录。
这是她的秘密账号，ID叫“qimu_little”，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
她用小号搜索LY0823，显示对方在线，正在观战。
观战谁？
她点进去一看，发现李阳在观战一场低端局。对局里的人她都不认识，作也很普通。
林栖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
然后她发现了问题。
李阳观战的不是对局本身——他在看某一个人的视角。
那个人，用的是辅助英雄。
走位习惯，和李阳很像。
她记下那个人的ID：LY_0921。
然后她切换账号，用“七木”的身份搜索这个ID。
结果显示：该用户不存在。
林栖愣了一下。
不存在？
她换回小号，又搜了一遍。还是不存在。
但她明明看到那个人在打游戏。
只有一个可能——那个人下线了，或者隐身了。
她盯着屏幕，脑子里快速闪过各种可能。
LY_0921。
LY0823。
两个ID，格式一模一样。
一个是李阳，另一个是谁？
她想起陆延的ID：L。
很简单，只有一个字母。
但如果他也想要一个和“李阳”格式一样的账号呢？
LY_？
她想了想，在搜索框里输入：LY_L。
不存在。
LY_LU。
不存在。
LY_LUYAN。
不存在。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不对。
如果真的是他，他不会用这么明显的ID。
以他的性格，他会用那种——看起来是别人的，但其实仔细想想就能发现端倪的ID。
就像他做的所有事一样。
藏在细节里。
周六下午，林栖约了陆延去图书馆。
两点整，她到的时候，陆延已经坐在老位置了。桌上放着两杯茶，一杯是她常喝的三分糖加冰，另一杯是他自己的。
看见她来，他眼睛就亮了。
“来了？”
“嗯。”林栖坐下，拿起茶喝了一口。
陆延看着她，忽然问：“昨晚怎么那么早就下了？”
“累了。”
“哦。”陆延点点头，没再问。
林栖翻开书，看了几页，忽然开口：“昨晚我带李阳打了几把。”
陆延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是吗？打得怎么样？”
“还行。进步挺快的。”
“那就好。”
林栖看着他，问：“他是不是你朋友？”
“是。”陆延回答得很坦然，“跟你说了，我朋友。”
“他玩游戏多久了？”
陆延想了想：“不太清楚。应该挺久了吧。”
林栖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安静地看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书页照得发白。
过了半小时，林栖忽然又开口：“陆延。”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瞒着我很多事，我会怎么样？”
陆延翻书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
林栖也在看他，眼神平静，看不出情绪。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陆延笑了，笑得有点无奈：“想过。”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我好像赌不起。”他说，“所以最近在想，是不是该主动坦白一点。”
林栖没说话。
陆延看着她，问：“你想知道什么？”
林栖想了想，问：“李阳到底是谁？”
陆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我表弟。”
林栖愣了一下。
“亲表弟。”陆延补充，“今年大一，在隔壁学校。他打游戏挺久了，但一直上不去分，知道我在游戏里认识一个大神，就求我介绍。”
林栖看着他：“所以你就让他加我？”
“嗯。”陆延点头，“但我怕直接说你会嫌麻烦，就让他装作排到你的样子。”
林栖沉默了几秒。
这个解释，很合理。
但她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
“那他的账号呢？”她问，“LY0823，是他自己的吗？”
陆延的表情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但林栖捕捉到了。
“是他的。”陆延说，“怎么了？”
“没什么。”林栖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她心里那个疑问，越来越清晰了。
LY0823，注册时间三年前。
如果李阳真的是大一新生，三年前是高一。
高一就开始玩，很正常。
但那个LY_0921呢？
是谁？
晚上，林栖回到宿舍，再次登录小号。
她搜索LY_0921，还是不存在。
但她在李阳的对局记录里，找到了另一个线索。
昨晚她下线之后，李阳又打了两把。
这两把，他的表现和白天完全不一样——
更激进，更凌厉，失误更少。
像是换了一个人在玩。
林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开这两把的对局详情，一个一个看对面的ID。
其中一个ID，引起了她的注意。
LU_yan。
很简单，LU加yan。
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玩家的随意取名。
但林栖盯着这个ID，忽然笑了。
LU_yan。
陆延。
她搜索这个ID。
结果显示：该用户不存在。
又是隐身。
但她记住了这个ID。
她切换回“七木”账号，给陆延发了一条私信：
【今晚还打吗？】
对方秒回：【打！等你一天了！】
林栖：【好。组我。】
两人组队，进入游戏。
这一把，林栖没拿刺客，拿了一个平时很少用的法师英雄。
陆延在语音里问：“怎么换英雄了？”
“练练。”
游戏开始。
三分钟，林栖在中路和对面法师对线。
她故意走位失误，露出一个破绽。
对面法师果然上当，冲上来想她。
她反手一套，丝血反。
陆延在语音里笑：“演技不错。”
林栖没说话。
但她心里想的是：刚才那个破绽，和昨晚李阳打的那一把，一模一样。
她故意复制的。
六分钟，她又在野区“偶遇”对面打野。
又是一套丝血反。
陆延：“你今天怎么回事？老玩心跳？”
林栖：“练极限作。”
但她心里想的是：这两个破绽，都是李阳昨晚用过的。
一模一样。
九分钟，她推掉对面中路高地塔。
陆延：“你今天手感真好。”
林栖：“嗯。”
但她心里想的是：手感好？不，我在测试一件事。
测试你是不是能认出我的“模仿”。
因为如果是真正的李阳，看到我模仿他的作，应该会觉得眼熟。
但如果这个“李阳”就是你本人，你反而不会觉得眼熟——因为你太熟悉自己的作了。
游戏结束，林栖退出对局。
她给陆延发私信：【今天累了，先下了。】
L：【好。早点睡。明天见。】
林栖关掉游戏，躺在床上。
她盯着天花板，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陆延说，李阳是他表弟。
陆延说，LY0823是李阳自己的账号。
但那个LU_yan呢？
还有李阳昨晚那两把突然变了的打法呢？
她拿起手机，给周可可发了一条微信：
【可可，帮我打听个事。你认不认识隔壁学校的人？】
周可可秒回：【认识几个！怎么了？】
林栖：【帮我问问，他们学校有没有一个叫李阳的大一新生，物理系或者计算机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