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中午,阳光正好。
林栖站在篮球场边,看着眼前人山人海的场面,有点后悔答应了陆延。
——人太多了。
球场四周被围得水泄不通,至少有几百号人。女生居多,手里举着各种应援牌,上面写着“陆延加油”“法学院必胜”之类的字。
林栖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陆延在学校里的人气有多高。
“栖栖!这边这边!”
周可可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第一排,正拼命朝林栖挥手。
林栖挤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你怎么来这么早?”林栖问。
“废话,你家陆延的比赛,我能不来吗?”周可可兴奋得脸都红了,“你看那边——文艺部来了好多人,都是来看他的!”
林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确实看到一群女生聚在一起,为首的正是苏念。
苏念也看见了她,冲她点了点头。
林栖也点头回应。
“你俩现在什么情况?”周可可小声问。
“没什么情况。”林栖说,“她说清楚了,我也听清楚了。就这样。”
周可可“哦”了一声,还想再说什么,忽然一阵欢呼声响起。
球员入场了。
法学院队穿着黑色球衣,从球场另一边跑过来。陆延走在最后,黑色球衣被肌肉撑得有些紧,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的目光扫过观众席,然后停在了某个方向。
林栖的方向。
他冲她笑了一下,抬起手,挥了挥。
周围的尖叫声瞬间炸了。
“啊啊啊啊他在看我!”
“明明是在看我!”
“你们别自作多情了,他在看那个白裙子的女生——”
林栖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穿着。
白裙子。
她不是故意的。
真的不是。
比赛开始。
法学院对物理系。
按理说,物理系不应该输得太惨——毕竟男生基数大,总能挑出几个会打球的。
但今天,他们遇到了陆延。
开场五分钟,陆延一个人拿了十二分。
突破,投篮,抢断,助攻,几乎无所不能。
“,”周可可目瞪口呆,“你家陆延这么猛的吗?”
林栖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场上那个黑色的身影。
他打球的样子,和平时很不一样。
平时他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但在球场上,他像换了一个人。
眼神专注,动作凌厉,每一个跑位都透着气。
又一次突破上篮得手后,他落地时往观众席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林栖的目光。
他笑了一下,比了个口型。
林栖看懂了。
他说的是:“帅不帅?”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旁边周可可眼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他跟你说话了?他说什么了?快告诉我!”
“没什么。”
“不可能!我都看见你笑了!”
林栖没理她,继续看比赛。
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上半场结束,法学院领先二十分。
陆延下场休息,直接朝林栖这边走过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在她面前站定,满头是汗,口起伏着,但眼睛亮得惊人。
“水。”
林栖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手里——她确实拿了一瓶水。
“你怎么知道我有水?”
“因为你每次都会带。”他说,“上次在图书馆,上上次在食堂,你都带了。”
林栖沉默了一秒。
这人,连这都记得。
她把水递给他。
陆延接过去,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水珠顺着嘴角滑下来,滑过下颌线,滑进球衣领口。
林栖的目光跟着那滴水珠,然后飞快地移开。
耳尖红了。
陆延放下水瓶,看见她的耳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下半场还看吗?”
“嗯。”
“那我再打得好一点。”
旁边有人起哄:“延哥,你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陆延回头瞥了他一眼:“不明显怕你看不见。”
众人一阵哄笑。
陆延把水瓶还给林栖,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等我赢了,有奖励吗?”
林栖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阳光下,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奖励?”
陆延想了想,说:“还没想好。先欠着。”
说完,他转身跑回球场。
林栖握着那瓶水,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
旁边周可可凑过来,一脸八卦:“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不可能!他离你那么近!”
林栖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
瓶身上还有他掌心的温度。
下半场,陆延打得更加凶猛。
物理系的防守在他面前形同虚设,他想突就突,想投就投,想传就传。
比分越拉越大。
但林栖注意到一个细节。
每次陆延得分后,都会往观众席某个方向看一眼。
不是她这边。
是另一边。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边站着几个穿着便服的男生,看起来不像学生,倒像是校外的人。
“可可,”她问,“那边那些人是谁?”
周可可眯着眼睛看了看:“不知道啊,没见过。可能是外校的吧。”
林栖没再问。
但心里总觉得有点奇怪。
比赛结束,法学院大胜。
陆延被队友围在中间庆祝,但他挣开人群,径直朝林栖走过来。
“赢了。”他说,眼睛亮亮的。
“嗯,看到了。”
“奖励呢?”
林栖看着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问题。
“你下半场一直在看谁?”她问。
陆延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你发现了?”
“嗯。”
陆延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几个是体校的。之前跟赵宇一起打过球。”
林栖愣了一下:“赵宇?”
“嗯。”陆延的语气很平静,“他找了几个人来看比赛,想看看你有没有来。如果你来了,他们就——”
他没说完,但林栖懂了。
如果他们来了,他们就……
“然后呢?”她问。
“然后我让他们看了一场好戏。”陆延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冷意,“让他们看看,谁才是这块场地上说了算的人。”
林栖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他今天打得这么拼命,不只是为了赢球。
是为了让她安全。
是为了让那些人知道,她是他的人,动不得。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来?”她问。
“陈向北打听的。”陆延说,“昨天就知道了。”
林栖想起昨天他说去帮陈向北办事。
原来办的是这件事。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如果我没来看比赛呢?”
“那他们就不会来。”陆延说得很坦然,“他们的目标是你,你不来,他们来什么?”
林栖看着他。
阳光下,他的眼睛很亮,笑容很淡。
但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有一点被保护的安心。
还有一点——
她忽然问:“你是不是什么都提前想好了?”
陆延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苏念的事,赵宇的事,今天的比赛。”林栖说,“你是不是都提前想好了?”
陆延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痞气的笑,而是另一种笑——淡淡的,有点无奈的。
“想多了,”他说,“只是凑巧。”
林栖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他没说实话。
但她没有追问。
晚上,林栖躺在床上,想起白天的事。
他说那几个体校的人是来看她的。
他说他昨天就知道了。
他说他让他们看了一场好戏。
但她越想越觉得不对。
如果他们真的是来看她的,那他们应该一直盯着她看才对。
但她明明注意到,每次陆延得分后看他们的时候,他们都在看他,不是在看她。
为什么?
他们来看她,却一直盯着他?
除非——
他们的目标本来就不是她。
她正想着,手机震了。
是陆延。
L:【睡了吗?】
林栖:【还没。】
L:【在想什么?】
林栖犹豫了一下,打字:【在想今天的事。】
L:【什么事?】
林栖:【那几个体校的人。你说他们是来看我的,但他们一直在看你。】
对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复:【观察得挺仔细。】
林栖:【所以呢?他们到底是来看谁的?】
又沉默了几秒。
L:【来看我的。】
林栖愣了一下:【看你?】
L:【嗯。赵宇找他们来,是想在比赛的时候给我点颜色看看。】
L:【但你也在,他们就不敢动。】
L:【所以我说他们是来看你的——因为你在,他们就不敢动我。】
林栖看着这条消息,愣住了。
所以——
他今天拼命打球,不只是为了赢。
是为了不让那些人看出,她才是他的软肋。
她打字:【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L:【怕你担心。】
L:【而且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他们没敢动手。】
林栖看着这两条消息,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人,总是把事情想得这么周全。
周全到让她有时候觉得,他好像什么都能处理。
但她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
她打字:【如果今天我没来呢?】
对方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复:【那他们就会动手。但我也准备好了。】
林栖:【准备什么?】
L:【陈向北带了几个兄弟,在球场外面等着。如果他们动手,他们就会进来。】
林栖盯着这条消息,半天说不出话。
所以——
他从头到尾,把每一步都想好了。
她来,就利用她的存在震慑对方。
她不来,就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输。
她打字:【你是不是把所有可能的情况都想过了?】
L:【嗯。】
L:【习惯而已。】
L:【从小到大,没人替我着想,我就只能自己多想一点。】
林栖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忽然一疼。
她想起他是校霸,是刺头,是被罚站的人。
但她从没想过,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打字:【陆延。】
L:【嗯?】
林栖:【以后我替你想。】
对方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回复了。
然后手机震了。
是一条语音。
她点开,放在耳边。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有点低,有点哑:
“林栖,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句话的人。”
她听着这条语音,眼眶忽然有点酸。
窗外的月光很亮。
她拿起手机,想回复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好。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一条新消息。
L:【对了,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
林栖:【什么?】
L:【其实那几个体校的人,是我故意让陈向北透露给赵宇的。】
L:【我想让他找人来看比赛。】
L:【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在你面前,光明正大地保护你一次。】
林栖盯着这条消息,愣住了。
所以——
连“有人要来找麻烦”这件事,也是他计划的?
她打字:【你……】
L:【是不是觉得我挺可怕的?】
林栖看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不是。】
L:【那是什么?】
林栖想了想,打字:【是觉得你……真的很厉害。】
L:【厉害在哪儿?】
林栖:【厉害在……让我越来越喜欢了。】
发出去之后,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腔里蹦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说“喜欢”这两个字。
对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条消息:
L:【截图了。】
L:【这辈子都不删。】
林栖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心里却还在想他刚才说的话。
“只有这样,我才能在你面前,光明正大地保护你一次。”
所以,他设计了这一切。
设计了赵宇,设计了体校的人,设计了这场比赛。只为了——
在她面前,保护她一次。
她忽然想起白天在球场上,他每次得分后看向她的眼神。
那时候她以为他是在炫耀。
现在她才明白,他是在确认。
确认她还在。
确认她安全。
确认她正在看着他。
这个人,真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L:【对了,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林栖:【什么?】
L:【你今天穿的裙子,是故意穿的吗?】
林栖愣了一下,打字:【不是。怎么了?】
L:【没什么。就是觉得特别好看。】
L:【而且白色很衬你。以后多穿。】
林栖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今天穿的裙子,是白色的。
开学典礼那天,她穿的也是白色的。
他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穿的也是白色的。
她打字:【你是不是喜欢我穿白色?】
L:【不是喜欢白色。】
L:【是喜欢你穿白色。】
L:【因为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就是白色的。】
L:【从那以后,白色在我这儿,就只属于你一个人了。】
林栖盯着这条消息,心跳漏了好几拍。
窗外,月光很亮。
她把手机捂在口,闭上眼睛。
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过了很久,她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刚才的聊天记录。
然后她发现一个问题。
他刚才说,那几个体校的人是他故意透露给赵宇的。
但他怎么知道赵宇会找人来看比赛?
除非——
他早就知道赵宇不会善罢甘休。
他早就知道赵宇会报复。
但他怎么知道的?
她想了想,想起昨天他说去帮陈向北办事。
陈向北的社团是文学社。
文学社有什么事,需要陆延去撑场面?
除非——
他去见的不是陈向北的社团。
是赵宇。
她盯着屏幕,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想问。
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最后她放下了手机。
算了。
明天再问吧。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是一条新消息。
L:【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
L:【昨天我去见的不是陈向北的社团,是赵宇。】
L:【我跟他说,如果想找我麻烦,欢迎带人来球场。】
L:【我说,我女朋友会来看比赛。】
L:【所以,从始至终,他的目标都不是你。】
L:【是我让他以为,你是他的目标。】
L:【晚安,我的小学霸。】
屏幕暗了下去。
月光静静地照着。
林栖睡得很沉,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