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A大,阳光正好。
梧桐叶被风一吹,哗啦啦地响,碎金似的光斑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新生们的脸上、肩上、崭新的录取通知书上。
开学典礼设在主楼前的梧桐广场。
三千多名新生穿着各色T恤和连衣裙,按照院系统一列队,黑压压地坐满了半个广场。主席台上,校领导轮流发言,话筒里传出的声音被秋风吹得有些失真,时不时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声。
林栖站在第一排的发言席旁,等着上场。
她的好看是清冷里裹着软,聪明里藏着甜,不张扬,却一眼让人记住。
皮肤是冷调的白,像刚落过薄雪的宣纸,净得几乎没什么血色,衬得眉眼格外清浅。眉形淡而细,眼尾微微垂着,不笑时带着点疏离的安静,一抬眼却又软下来,瞳色清透,像浸在凉水里的黑琉璃,亮得很净。
鼻梁秀气挺拔,唇色偏浅,说话时声音轻轻的,嘴角会不自觉弯出一点软弧度,没有攻击性,只有一种安静又聪明的温柔。
头发是柔顺的黑色,发尾微卷,碎发贴在颈侧,风一吹就轻轻晃。
站在人群里不吵不闹,安安静静低头算题时,侧脸线条柔和又清冷,像冬清晨的阳光,不灼人,却清透舒服。
明明是物理系顶尖的学霸,眼神里藏着冷静理智的光,气质却软乎乎的,清冷是底色,软萌是细节,聪明又净,越看越耐看。
周围的新生代表们正在小声交谈,互相加着微信。她只是安静地站着,手里捏着那份倒背如流的发言稿,目光落在广场另一侧的某个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站着一排人。
十几个穿着各异的男生女生,稀稀拉拉地站在主席台正对面的最前排,与身后整齐端坐的新生队伍形成鲜明对比。他们站姿各异,有的低头玩手机,有的东张西望,有的脆闭着眼睛打瞌睡。
那是今天开学典礼上另一个特殊的群体。
生。
开学不到一周就触犯校规的“刺头们”,被罚站在最显眼的位置,以儆效尤。
林栖的目光扫过那排人,然后,停在了最左边的那个男生身上。
他很高。
即使站得歪歪斜斜,也能看出至少一米八五以上。他是那种一眼痞气,再看温柔,细品腹黑的少年,聪明到骨子里,好看得有攻击性,又藏着不动声色的软。
身形清瘦挺拔,肩线利落,穿简单的黑外套都自带气场,不刻意耍帅,却处处透着漫不经心的矜贵。
眉骨锋利,眉尾微微下压,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桀骜。眼型偏长,瞳色偏深,不笑时冷感很重,锐利又清醒;可一旦弯起眼,眼底立刻漫开温柔,明明在笑,却让人觉得他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腹黑又迷人。
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唇色偏淡,说话时语速不急不缓,不轻浮,却每一句都精准戳中人心。下颌线净利落,冷时凌厉,笑时又软成少年气。
他不大声张扬,却自带一种“我掌控全场”的松弛感。
痞在眉眼,帅在骨相,温柔在细节,腹黑在脑子。
聪明、清醒、克制,又藏着独一份的温柔,是让人越靠近越沦陷。
他没看手机,也没打瞌睡,正仰着脸,眯着眼睛,晒太阳。
那姿态懒洋洋的,像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而不是在全院三千多名师生的注目礼下罚站。周围的同伴偶尔凑过来跟他说什么,他连眼睛都不睁,只是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点痞气的弧度。
“下面,有请新生代表,物理系林栖同学发言!”
掌声响起。
林栖收回目光,迈步走上主席台。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林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她用标准的普通话念着发言稿,语速不疾不徐,咬字准确得像是在做物理实验。稿子是辅导员提前审过的,内容无非是“金秋九月、满怀憧憬、砥砺前行”那一套,没什么新意,也没什么差错。
阳光正好打在她身上,白裙的边缘被照得有些透明,勾勒出纤细的身形轮廓。
三千多双眼睛看着她。
她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既没有紧张,也没有得意,只是平静地念着稿子,偶尔抬一下头,视线掠过台下的人群,然后又落回纸上。
直到她第三次抬头时,目光无意间扫向那排罚站的学生。
那个人,还在晒太阳。
但就在她的视线掠过他的一瞬间,他忽然偏过头,直直地看了过来。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三千多个人,隔着九月刺眼的阳光,林栖清楚地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深棕色的眼睛,瞳仁里盛满了碎金子似的光。
他正看着她。
不是那种好奇的打量,也不是那种无聊的扫视,而是直接的、毫不避讳的、甚至带着点玩味的注视。
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像是在笑。
林栖的话顿了一秒。
只有一秒。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继续念稿,语气和语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握着发言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台下,陆延看着主席台上那个白裙女生,忽然“嗤”地笑出声来。
“怎么了延哥?”旁边的陈向北凑过来,“看上人家新生代表了?那可是物理系的学霸,你这种连课都不上的学渣,配吗?”
陆延没理他,只是把目光从台上收回来,重新眯起眼睛,继续晒太阳。
只是嘴角的笑意,还没散。
发言结束,林栖鞠躬下台。
掌声再次响起,比上场时热烈了些。毕竟这是今天所有发言里唯一一个长得好看的——新生们很现实。
林栖回到物理系的队伍里,在第一排坐下。旁边的周可可立刻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栖栖你太牛了!一点也不紧张!对了对了,你刚才发言的时候,那个罚站的帅哥一直盯着你看,你看见没?就是那个穿黑卫衣的,超帅的那个!”
“没注意。”林栖说。
“怎么可能没注意?”周可可不死心,“他看了你至少五秒钟!我跟你说,那个人叫陆延,法学院的,大二,据说是咱们学校出了名的校霸,开学第一天就跟人打架,被记了过。但是真的很帅啊——那种痞痞的帅,你懂吗?”
林栖没说话。
她当然懂。
她只是不想说。
典礼还在继续,下一个环节是校领导讲话。林栖的目光落在主席台侧面的那排生身上。
那个叫陆延的男生,还在晒太阳。
但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忽然又偏过头,隔着人群,准确地找到了她。
这一次,他没有只是笑。
他抬起手,懒洋洋地冲她挥了挥。
像老朋友打招呼似的。
林栖垂下眼,低头翻开手里的物理书,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
身后传来周可可压抑的尖叫:“啊啊啊他在跟你挥手!栖栖他是不是认识你?!”
“不认识。”林栖翻了一页书,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太阳渐渐升高,光影缓缓移动。
陆延看着那个低头看书的女生,忽然觉得今天的太阳,好像比往常有意思一点。
典礼结束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
新生们陆续散去,涌向各个食堂。周可可拉着林栖往一食堂跑,说是今天有糖醋排骨,去晚了就没了。
林栖被她拽着跑了几步,路过主席台侧面的那排空位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那排生已经解散了,只剩下几个打扫卫生的阿姨在收拾场地。
但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林栖走过去,弯腰捡起来。
——是一枚黑色的耳钉。
很简单的款式,只有一颗小小的黑色钻石,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她记得。
那个人左耳上戴着的,就是这一枚。
“栖栖快走啊!愣着嘛!”周可可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林栖看了一眼手里的耳钉,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罚站区。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只是把那枚耳钉握在手心里,然后快步追上周可可。
一食堂人山人海,糖醋排骨果然卖完了。周可可哀嚎着去排牛肉面,林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的手伸进口袋里,碰到那枚冰凉的耳钉。
正要拿出来仔细看看,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漆黑,昵称只有一个字母:L。
验证信息写着——
“捡到的东西,是不是该还给失主?”
林栖握着手机,看着那条验证信息,又看了看口袋里的耳钉。
她明明什么人都没告诉。
他怎么知道是她捡的?
窗外,九月的风穿过梧桐叶,哗啦啦地响。
林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点了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