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林栖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走进教室。
周可可一看见她，眼睛就亮了：“栖栖！你昨晚没睡好？”
“嗯。”
“为什么呀？”
林栖没回答，坐下来翻开书。
周可可凑过来，压低声音：“是不是因为那个谁？”
“不是。”
“真的吗？”周可可一脸不信，“昨晚你手机震了好几次，我都听见了。谁大半夜给你发消息？”
林栖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是陆延。
昨晚那条消息之后，她又收到了三条。
L：【睡着了？】
L：【好吧，晚安。】
L：【明天见。】
她一条都没回。
不是不想回。
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如果我说，我不想只是‘不是真的’呢？”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夜，像复读机一样，循环播放。
她活了十八年，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第一次遇到一个人，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栖栖？”周可可在她面前挥了挥手，“你发什么呆？”
林栖回神：“没什么。”
“真的吗？你脸有点红诶。”
“热的。”
“教室开着空调呢，十八度……”
林栖没理她，低头看书。
但那些公式一个个从眼前滑过，一个都没进脑子。
下午两点半，林栖抱着书走出宿舍楼。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提前半小时出门。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到半路，忽然停下脚步，站在梧桐树下发呆。
“哎——林栖！”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栖回头，看到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小跑过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你好，我是文艺部的苏念。”女生伸出手，“大二的，你应该听过我名字吧？”
林栖听说过。
苏念，文艺部部长，据说是A大这一届长得最好看的几个女生之一。才貌双全，追她的人能从图书馆排到校门口。
但林栖不知道她为什么来找自己。
“你好。”林栖和她握了握手，“有事吗？”
“有点事。”苏念笑得很好看，“想问问你，你和陆延是什么关系？”
林栖沉默了一秒。
又是这个问题。
“没什么关系。”她说。
“真的吗？”苏念歪了歪头，“可是我听说，你们最近走得很近。论坛上那些照片，我都看见了。”
林栖没说话。
苏念笑了笑，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点。
“那我就直说了。”她的笑容还是很甜，但眼神变得有点不一样了，“我喜欢陆延，喜欢很久了。如果你和他没什么关系，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栖看着她。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苏念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她很漂亮。
说话也很直接。
但林栖听着，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你跟我说这个什么？”她问。
“因为我想确定一下。”苏念说，“如果你喜欢他，那我们公平竞争。如果你不喜欢，那我就不用担心了。”
林栖没回答。
苏念等了几秒，笑了一下：“看来你也不是完全没感觉嘛。”
她冲林栖挥挥手，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对了，今晚文艺部有聚会，陆延也会来。你要是有兴趣，也可以来哦。”
说完，她消失在人群里。
林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手机震了一下，她才回神。
L：【我在图书馆了。你几点到？】
林栖看着这条消息，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她打字：【今晚文艺部聚会，你去吗？】
L：【？你怎么知道？苏念找你了？】
林栖：【嗯。】
L：【她跟你说什么了？】
林栖：【她说她喜欢你。】
对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复：【所以呢？】
林栖：【没什么。就是问问你去不去。】
L：【你去我就去。你不去我就不去。】
林栖盯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打字：【我去。】
晚上七点，学校后门的“拾光”酒吧。
林栖站在门口，有点后悔。
她平时不来这种地方。
太吵，太闹，太浪费时间。
但今天她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林栖！”苏念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来了？快进来！”
林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去。
酒吧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都是文艺部的成员。有人正在唱歌，有人在玩骰子，有人凑在一起聊天。
苏念迎上来，挽住她的胳膊：“来，我给你介绍介绍——”
话音刚落，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黑卫衣，寸头，左耳的耳钉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微光。
陆延。
他一进门，目光就扫了过来，准确地对上林栖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一下，朝她走过来。
“来了？”他在她面前站定，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嗯。”
“那走吧。”
“去哪儿？”
“那边。”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你不是不喜欢吵吗？那边安静点。”
林栖看着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忽然就散了一点。
苏念在旁边看着两人，笑容更深了些。
“陆延，你也太偏心了吧？”她笑着说，“一来就把人拐走，我们文艺部的聚会诶。”
陆延看了她一眼，笑得痞里痞气：“我本来就不是你们文艺部的人。今天是来蹭酒的，蹭完就走。”
说完，他拉起林栖的手腕，往角落走去。
林栖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腕。
他的手很热。
她的心跳很快。
角落里，两人坐在沙发上。
陆延给她点了杯果汁，自己开了瓶啤酒。
“苏念跟你说什么了？”他问。
林栖想了想，如实回答：“说她喜欢你，问我跟你什么关系。”
陆延喝啤酒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我说没什么关系。”
陆延放下啤酒瓶，看着她。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那你今天为什么来？”
林栖没回答。
陆延往前凑了一点，离她更近了：“我问你话呢。”
“你不是也来了吗？”林栖反问他，“你为什么来？”
“因为你让我来的。”
“我没让你来，我问你来不来。”
“有区别吗？”
林栖被他问住了。
陆延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林栖，”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我问你的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
林栖知道他说的是哪句。
“如果我说，我不想只是‘不是真的’呢？”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我……”
刚说了一个字，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有人喝多了，正在大声嚷嚷。苏念的声音从人群中传过来，带着笑意：“陆延——过来玩游戏啊——躲角落里什么——”
陆延没动，只是看着她。
“你刚才想说什么？”他问。
林栖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太吵了。
太乱了。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没什么。”她低下头，“先过去吧，人家叫你呢。”
陆延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站起来。
“行，那等你想好了再说。”
他往人群中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看她。
“别乱跑，等我回来送你。”
林栖点点头。
陆延消失在人群里。
她坐在角落里，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乱成一团。
旁边忽然有人坐下了。
她以为是陆延回来了，转头一看——
是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喝得满脸通红，眼神迷离地看着她。
“美女，一个人啊？”
林栖皱起眉，往旁边挪了挪。
那男生却不依不饶地凑过来：“别走啊，聊聊天呗——”
“不用了。”林栖站起来想走。
那男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跑什么跑，给个面子——”
话没说完，他的手被人一把扯开。
下一秒，整个人被拎起来，推出去好几步。
陆延挡在林栖面前，眼神冷得像冰。
“她说了不用，听不懂人话？”
那男生看清是他，脸色变了一下，讪讪地走了。
陆延转过身，看着林栖。
“没事吧？”
林栖摇摇头。
陆延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就是刚才那个男生抓过的地方。
他的手很热。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林栖被他拉着走出酒吧。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低头看着被他握着的手腕，忽然开口：“陆延。”
“嗯？”
“你那个问题……”
陆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林栖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路灯下，她的眼睛很亮。
“我好像，”她顿了顿，“也不想只是‘不是真的’。”
陆延愣住了。
风吹过，梧桐叶沙沙响。
三秒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痞里痞气的笑，而是另一种笑——眼睛弯着，嘴角上扬，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一样。
“你知道你这句话什么意思吗？”他问。
林栖点点头。
“那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林栖摇摇头。
陆延往前迈了一步，离她只有一拳的距离。
“从开学典礼那天，”他说，“你穿着白裙站在台上，我在下面罚站。你看向我的那一秒，我就开始等了。”
林栖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陆延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林栖，我喜欢你。”
“不是那种‘不想只是不是真的’的喜欢，就是喜欢。”
“你呢？”
林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忽然震了。
她低头一看，是周可可打来的。
她没接。
手机又震了。
还是周可可。
陆延叹了口气：“接吧，万一有急事。”
林栖接起电话。
对面传来周可可的尖叫：“栖栖！！你在哪儿！！出大事了！！！”
“怎么了？”
“论坛！！又有新帖子！！有人拍到你和陆延在酒吧！！说你俩真的在一起了！！现在全校都在吃瓜！！！”
林栖愣住。
她抬起头，看向陆延。
陆延也听见了电话里的声音。
他笑了笑，伸手拿过她的手机，对着话筒说：“让他们吃。”
“帖子是真的。”
“我俩就是在一起了。”
然后他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她。
“现在，”他看着她的眼睛，“可以继续刚才的话题了吗？”
林栖看着他。
路灯下，他的眼睛很亮。
她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嘴角动一下的笑，而是真的笑了。
“陆延。”
“嗯？”
“我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