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十一点整，林栖准时登录游戏。
屏幕上跳出熟悉的加载界面，她的手指习惯性地活动了一下——这是她每次上线前的准备动作。
好友列表里，“L”已经在线了。
但状态显示是“观战中”。
林栖点进去一看，陆延正在观战别人的对局。她看了一眼对局ID，是个陌生账号，段位不高，作也一般。
她没在意，打开自己的对战记录，开始复盘昨晚的几把。
作为“七木”，她有个习惯：每天上线第一件事不是打游戏，是看复盘。昨晚的每一局，她都会从头到尾看一遍，找出自己的失误点。
这是她保持胜率的方式。
看了十分钟，她发现一个问题——
昨晚有一局，她本来稳赢的，但在最后三十秒犯了一个低级错误。那个错误太明显了，明显到不像她会犯的。
她盯着屏幕，仔细回想昨晚的情况。
那时候……
手机震了一下。
是微信。
L：【在复盘？】
七木：【嗯。】
L：【我观战完了，来两把？】
七木：【你状态栏观战了二十分钟。看谁呢？】
对方沉默了几秒。
L：【一个朋友的号。他让我帮他看看问题。】
七木：【哦。】
她没多想，接受了陆延的组队邀请。
两人开始双排。
第一把，林栖拿了自己最擅长的刺客英雄。陆延拿了辅助，全程跟着她。
“你不用一直跟着我。”林栖打字，“去帮别人。”
L：【就想跟着你。】
七木：【……】
L：【怎么？不喜欢？】
七木：【随便你。】
游戏里，她的刺客在野区穿梭，一套连招带走对面法师。陆延的辅助跟在后面，什么都没做，就在那儿站着看她打。
林栖的嘴角动了一下。
这人，说是来打游戏的，其实是来挂机看她秀的。
第二把，对面阵容很强。林栖换了另一个英雄，打法也变了——更激进，更凌厉。
三分钟，她单对面中路。
五分钟，她反野成功，顺带收了对面打野的人头。
八分钟，对面中路高地塔被推。
对面开始打字：
【对面刺客谁啊？这么猛？】
【七木？那个大神七木？】
【真是七木？我居然排到七木了？？】
【七木大神求放过QAQ】
林栖没理他们，继续推塔。
陆延发来私聊：【他们认识你？】
七木：【可能吧。这个段位经常遇到。】
L：【大神果然不一样。】
七木：【你好好打，别光顾着聊天。】
L：【哦。】
十分钟，对面投降。
屏幕上跳出胜利的标志，林栖活动了一下手指，准备开下一把。
手机忽然震了。
不是微信，是游戏内的私信。
一个陌生账号发来的：
【七木大神，我是今晚你对面的法师。能加个好友吗？想跟你学技术。】
林栖看了一眼对方的战绩，是个胜率不错的玩家。她点了通过。
然后她发现，这个人的ID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点开对方的资料，看了几秒，忽然想起来了——
今晚陆延观战的那个对局，就是这个ID。
（二）
林栖盯着屏幕，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画面。
陆延观战二十分钟。
观战的正是这个人的对局。
然后这个人就来加她好友了。
巧合吗？
她想了想，点开和这个人的对话框，打字：
【你怎么知道我的ID？】
对方很快回复：【刚才那把排到你了啊，你的ID那么好认，谁不知道七木？】
林栖看着这条回复。
说得通。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继续打字：【你刚才那把打得不错，就是中期节奏有点乱。】
对方：【！！！大神愿意指点我吗！！！】
林栖：【你刚才那把是跟谁双排？我看你有个辅助配合得挺好的。】
对方：【没双排啊，我单排的。】
林栖的手指顿了一下。
单排？
可她明明在陆延的观战列表里看到，这个人那一局是有队友的。那个队友的走位和配合，明显是认识的人。
她想了想，没再追问。
【好，有机会一起。】她回复。
然后她切回和陆延的对话框。
七木：【你刚才观战的那个朋友，叫什么？】
L：【怎么了？】
七木：【随便问问。】
L：【叫李阳，大一的。怎么，你认识？】
七木：【不认识。随便问问。】
她没再问。
但她点开了那个陌生账号的资料，又看了一遍。
李阳。
这个人的游戏ID是“LY0823”。
LY——李阳的首字母。
0823——8月23，可能是生。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她总觉得，这个人的打法，不像大一新生。
太老练了。
十二点半，林栖下线。
但她没睡，躺在床上，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陆延观战二十分钟。
观战的是这个“李阳”的对局。
然后“李阳”就来加她好友。
说是单排，但那一局明明有配合很好的队友。
她想起上周陆延说过的话：“关于你的事，我都记。”
她想起他记得她喝茶三分糖，记得她每次带水，记得她第一次穿的是白裙子。
她想起他设计苏念的那件事——没有视频，硬是让苏念自己认了输。
她想起他策划篮球赛的事——故意让赵宇找人来看比赛，只为了在她面前保护她一次。
这个人，想得永远比别人多一步。
那么，今晚的事呢？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陆延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停在半小时前，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L：【睡了吗？晚安。】
她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周他说过，他查过她上线的时间规律，所以知道她每晚十一点上线。
那么，如果他想安排一个人“偶遇”她——
完全可以让人在那个时间段上线，等着排到她。
她盯着屏幕，想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还没睡。】
对方秒回：【怎么了？睡不着？】
林栖：【嗯。在想事情。】
L：【想什么？】
林栖想了想，打字：【想今天那个加我好友的人。】
L：【什么人？】
林栖：【一个叫李阳的。今晚排到我的，说想跟我学技术。】
L：【哦。然后呢？】
林栖：【没什么。就是觉得他的打法有点眼熟。】
L：【眼熟？像谁？】
林栖盯着这个问题，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没说像你。
她说：【没想起来。可能是我多想了吧。】
对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复：【早点睡。明天见。】
林栖：【嗯，晚安。】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还在转。
他的打法眼熟。
眼熟在哪儿？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周她和陆延双排的时候，陆延拿过一次打野。那是他唯一一次没拿辅助，说要证明自己不是“只会躺”。
那一局的打法，和今晚这个“李阳”的打法，有几分相似。
不是完全一样——更老练，更沉稳，失误更少。
但某些走位的习惯，某些判断的时机，很像。
很像一个人刻意模仿另一个人，又故意掩饰自己的痕迹。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月光很亮。
她忽然笑了。
陆延啊陆延，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第二天中午，林栖在食堂遇到了陆延。
他端着餐盘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把一碗糖醋排骨推到她面前。
“给你的。”
林栖看了一眼，没说话，低头吃饭。
陆延看着她，忽然问：“昨晚没睡好？”
“还行。”
“黑眼圈都出来了，还行？”
林栖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让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她看了他三秒，然后问：“陆延，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陆延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若无其事：“有啊。多着呢。”
“比如？”
“比如我昨天偷偷让人拍了你一张照片。”他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给她看，“这张，你坐在图书馆看书，阳光正好照在你身上，特别好看。”
林栖看了一眼。
确实好看。
但她没被带偏。
“还有呢？”
陆延收起手机，看着她：“你指什么？”
林栖也看着他：“你知道我指什么。”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陆延笑了，笑得有点无奈。
“行吧，”他说，“你问。能说的我都说。”
林栖想了想，问：“李阳是你朋友吗？”
“是。”
“他昨晚加我好友，是你让他加的？”
陆延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是。”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我想让他跟着你学技术。他打得太菜了，我教不了。”
林栖看着他。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
但她总觉得，还有别的。
“就这样？”
“就这样。”陆延说得坦然，“不然还能怎样？”
林栖没说话。
陆延等了几秒，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想太多。我就是想让你多带带他，他挺有天赋的，缺人指点。”
林栖看着他，没躲他的手。
但她心里那个疑问，始终没散。
如果他只是想让她带带李阳，为什么不直接说？
为什么要让她“偶遇”？
为什么要让李阳装作是排到她的？
她低头吃饭，没再追问。
当吃完饭，陆延去送餐盘的时候，她拿出手机，点开游戏。
李阳在线。
她发了一条私信：【下午有空吗？带你打两把。】
对方秒回：【！！！有！！！大神等我！！！】
林栖看着这条回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想亲自看看，这个李阳，到底是什么来路。
下午三点，林栖登录游戏。
李阳已经在线等着了。
两人开始双排。
第一把，李阳拿了辅助，跟着她。
林栖刻意放慢节奏，观察他的走位。
不错，意识很好，知道什么时候该上，什么时候该撤。
但有些细节，不太对。
比如，每次她发信号的时候，他反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提前知道她要发什么。
比如，有一次她故意打了个错误信号，想看看他会不会上当。结果他犹豫了一秒，没按信号走，自己做了正确判断。
——这一秒的犹豫，说明他发现了那个信号是错的。
但一个新人大一新生，怎么可能一眼就看出大神七木的信号是错的？
除非，他知道她会打错误信号来测试他。
除非，他提前被提醒过。
林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打，什么都没说。
第二把，她换了个英雄，打法也变了。
这一次，她故意卖了个破绽，看看李阳会不会上。
结果他上当了，冲上去救她，被对面反。
林栖看着他的尸体躺在地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破绽，如果是真正的“李阳”，应该会上当。
如果是另一个人假扮的，反而可能不会上。
因为他会想太多，会怀疑这是不是试探。
但李阳上当了。
说明他真的是个新人？
还是说——他知道她会试探，所以故意上当？
林栖想了想，给他发消息：【刚才那个是我失误，不该上的。】
李阳：【没事没事！大神也有失误的时候嘛！】
林栖：【你刚才怎么冲得那么快？】
李阳：【我看你被人围了，着急。】
林栖看着这条回复，沉默了几秒。
着急。
这个理由很合理。
但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继续打。
一下午，打了八把。
李阳的表现中规中矩，像个普通的新人，有亮点，也有失误。
但林栖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简单。
因为他的失误，都是“新人该犯的失误”。
他的亮点，也都是“新人偶尔会有的亮点”。
太标准了。
标准得像是在演一个“新人”的角色。
晚上六点，她下线。
躺在床上，她想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陆延发了一条微信。
林栖：【李阳是你吗？】
对方秒回：【？？？】
L：【我？我怎么可能是李阳？】
L：【我比他帅多了好不好。】
林栖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打字：【那他到底是谁？】
对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复：【是我一个朋友。真的。】
L：【你不信？】
林栖：【信。】
L：【真的信？】
林栖：【嗯。你说什么我都信。】
发完这条，她把手机放下。
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她看着那片橘红，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说信。
但她心里想的是——
你说什么我都信，是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还要演多久。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L：【林栖。】
L：【你知道吗，你有时候真的让我害怕。】
林栖：【害怕什么？】
L：【害怕你看穿我。】
林栖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她打字：【那你有什么怕被我看穿的？】
对方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复了。
然后手机震了。
是一条语音。
她点开，放在耳边。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有点低，有点哑，带着一点笑意：
“有啊。比如……我比你想象中更喜欢你。喜欢到，有时候会做一些傻事。”
林栖听着这条语音，心跳漏了一拍。
她打字：【比如？】
对方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复：【比如，让人假装偶遇你，就为了多看你打几把游戏。】
林栖盯着这条消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果然。
她猜对了。
她打字：【还有呢？】
L：【还有……】
对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又打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来一条：
L：【等我当面告诉你。】
林栖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有点好奇。
他还有什么瞒着她？
窗外，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
她放下手机，看着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空，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陆延啊陆延。
你下了一盘很大的棋。
但你知道吗——
我早就看见棋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