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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文圣》 · 怨纸

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52

萃文阁文章会后的第三天,白鹿书院门口排起了队。

准确地说,是十几位穿着长衫的家长带着自家孩子,从清晨就等在门外。沈小山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还以为又有人来闹事,差点把门板重新拍上。结果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直接拱手作揖:"请问贵院可还收新生?我儿今年十四,读过五年私塾,想入白鹿就读。"

沈小山愣了两息,然后一蹦三尺高,转身就往里跑:"先生!先生!来人了!来了一堆人!"

苏长安从学舍里出来时,门口已经挤了将近二十号人。他扫了一眼,有穿着绸缎的富商子弟,也有粗布短打的农家少年,家长们脸上的表情各异,有的恭敬有的殷切有的将信将疑,但无一例外都带着一个共同的诉求——把自家孩子送进白鹿读书。

三天前那三篇甲等文章的威力,正在以他预估的速度发酵。

"收。"苏长安说,"所有愿意来的,只要交得起束脩,一律收。交不起的,考试成绩前三名可以免。另外,女学生也收。"

最后四个字一出,人群里一片哗然。那几个富商家长面面相觑,有的当场皱起了眉头。但苏长安没有改口的意思,他朝顾言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搬了一张桌案放在门口,铺开笔墨开始登记。

一个时辰不到,报名人数就超过了三十人。原来的讲堂坐不下了,刘清之把隔壁一间废弃多年的厢房也腾了出来当临时教室。整个白鹿书院像一棵枯了多年的老树,突然间所有的枝桠都在抽新芽。

柳如是站在后院的廊下看着这一切,手里那碗茶终于换成了热乎的。她看着苏长安站在门口不紧不慢地跟家长们说话,看着顾言埋头登记时笔尖飞快地划动,看着刘清之搬桌子搬得满头大汗但脸上的笑停不下来。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了屋。半炷香后她端出来一壶新沏的茶和一碟桂花糕,放在苏长安批改作业的石桌上,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

苏长安忙完门口的接待回到天井,看见石桌上那碟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微微一怔,然后拈起一块送进嘴里。桂花香混着糯米的甜软在舌尖化开。他放下茶碗,重新铺开纸,开始编写新的课纲。现在学生多了,光靠练笔还不够,他得尽快建立起一套完整的教学体系——初级班认字、中级班读史、高级班策论,阶梯分明,因人施教。这套体系里有他在前世当老师时积累的经验,也有万古文心兑换来的典籍库中的知识。

他想从二级典籍库里兑换一套《大周各州府历年乡试策论精编》,但兑换需要消耗文气一百二十点,他如今的总量是五百,但一天下来教课、改文章、维持笔落惊风的基础储备,净增长并不快。他需要更高效的文气获取方式。

而文气获取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让更多人听到他的文章、读他的文字、受他的影响。萃文阁那三篇文章为他带来了一波文气暴涨,但那只是一次性的。他需要一个持续的、能覆盖更广人群的输出渠道。

他正在想这个问题时,沈小山又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了,手里捏着一封信,信封上压着一个烫金的"林"字。

"先生!林家送来的!"沈小山把信递给苏长安,表情里混杂着警惕和兴奋,"来人说这是林二老爷亲笔写的,请先生务必亲自拆阅。"

苏长安接过信拆开,里面是一张上好的洒金笺,墨迹犹新,字迹端正得挑不出毛病。信的内容不长,大意是:林怀远听闻白鹿书院新得高贤,三篇甲等文章令满城惊艳,甚是钦佩。下月初五林家设宴,特邀苏先生过府一叙,共论文道,望万勿推辞。

措辞客气周到,挑不出半点毛病。但苏长安知道,这是鸿门宴。

林家的护院头子被他在门口留下了靴子,林家递的状子被官府注销了,林家包场办的文章会反而让白鹿的三个学生拿了头甲。这口气林家咽不下去,但又不能明着来——萃文阁文章会是全城瞩目的文坛大事,白鹿的学生拿了甲等已成定局,林家若这时翻脸,就等于自打嘴巴、承认自己打压白鹿。所以他们换了一张面孔,堂堂正正地摆一桌席面来"请"他。

请去了之后要什么?要么当众羞辱他、他出丑;要么设个圈套套他的话、抓他的把柄;要么就是更直接的手段——在席上摆明了告诉他白鹿的地和学产得让出来,不给就动真格的。

苏长安把信纸叠好,放进信封里。

"先生去不去?"沈小山问,表情紧张。

"去。"苏长安把信封揣进怀里,"有人请吃饭,不去不礼貌。不过你们几个这两天准备一下,万一我回不来了,你们得知道该找谁报官。"

沈小山脸色一白:"先生你别吓我!"

"吓你的。"苏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去通知柳姑娘,今晚我有话跟她说。"

当夜,月明星稀。苏长安在柳如是的书房里坐了小半个时辰,把林家的请柬摊在桌上,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梳理了一遍:林家为什么要吞白鹿的地、文章会输在哪里、这次宴请可能有哪些目的、以及他会如何应对。柳如是一言不发地听完了,然后用那双清冷的眼睛看了苏长安好一会儿。

"你一个人去,太冒险。"她说。

"所以我带了东西。"苏长安从袖中取出三张叠好的纸,在桌上展开。纸上写着六个字:"定""护""破"各写了两遍,字迹端正,墨色深沉。但柳如是看不出什么异样——它们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字帖。

"这是什么?"

"的。"苏长安把三张纸重新收好,"柳姑娘,若我三天之内没有回来,你拿着白鹿的地契去府衙告官,状告林家意图霸占学产。你手上那些田租底册和铺面转租的文书都能做证据,加上这次萃文阁文章会的输赢已成定局,府衙不敢偏袒得太明显。"

柳如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苏长安起身要走时,她忽然在身后叫住他:"苏子安。"

他回头。

柳如是站在烛火旁边,清冷的面容被暖光映得柔和了三分。她顿了一下,然后说:"你欠我的桂花糕,别死在林家的桌子上。"

苏长安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记着了。"

第二天一早,苏长安换了一身净的月白长衫,束好头发,在易容术允许的范围内微调了面部轮廓,让自己看起来既稳重又不失锐气。他没有带任何人,只揣着那三张纸和一卷空白的粗纸,独自一人走出了白鹿书院的大门。

沈小山站在门后,双手攥着门框看着苏长安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赵承嗣和王三胖站在他身后,三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担心。但谁也没有追上去,因为他们知道先生说的每一句话都算数,他说能回来,就一定能回来。

顾言站在学舍门口,目送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慢慢走远,手里攥着苏长安今早临行前悄悄塞给他的一卷纸条。他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两行字:

"若我未归,把这封信交到城南周记靴坊斜对面的茶棚,交给一个戴斗笠的独眼老头。信我已写好压在书案第三本书下面。"

顾言攥紧了纸条,心跳如鼓。

而苏长安已经走出了巷子,拐上了通往城南的主街。秋风迎面吹来,将他衣袖吹得猎猎作响。他怀里那三张纸贴着口的位置,隐隐散发着微不可察的暖意。

城南,林家大宅。

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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