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说话,等着白守正继续说。
白守正放下手里的酒杯,身子往沙发里靠了靠。
“叶凡,你今年二十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
你有医术,有本事,这是你的立身之本。
但你想想,光会看病够不够?”
白守正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疾不徐:“李二狗为什么敢找你的麻烦?
因为他觉得你好欺负。
你刚从里面出来,没有家底,没有人脉,在他看来你就是个软柿子。
今天他来闹,明天彪哥的人来闹,后天呢?
你天天跟他们打架?”
叶凡笑了笑,没有说话。
白守正坐直了身子:“你要让自己强大起来。
不仅是拳头上的强大,是你这个人,在这个地方,站得稳、立得住。
医术能让你在乡亲们心里有分量,但光有分量不够,你还得有实力。”
白洁莹在旁边安静地听着,目光在父亲和叶凡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但她没有话。
白守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
“你那个诊所,现在只能养家糊口。
要真正在这个地方扎下来,你得有自己的事业。
不是给别人打工,是你自己说了算的事业。
只有你自己强大了,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才会掂量掂量,动你之前先想想后果。”
叶凡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白老师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开诊所还不够。
他能治病,但治不了人心里的恶。
李二狗那种人不会来找他看病,只会来找他麻烦。
他能打死李二狗,但那不是最佳的手段。
他得让自己有让那些人忌惮的东西,除了拳头,还得有钱,有人,有名望。
“白老师,我记下了。”
白守正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婉华忽然开口了。
“叶凡。”
叶凡转过头去看她。
李婉华的身材比之白洁莹,毫不逊色,该肥满的地方,一点也不瘦,看起来汁水充足。
该瘦的地方,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一只手都能拿捏。
“我在市里做中药材和农副产品贸易,你那个村子我去过一次,山水好,地也好。
你要是愿意,咱们可以。”
叶凡坐直了身子,笑道:“婉华姐,怎么个法?”
李婉华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你们村那地方,土质偏沙,昼夜温差大,适合种红枣。
后山那片坡地,我估摸着种人参也行。
我公司可以免费给你提供幼苗,红枣苗、人参苗,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叶凡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他懂。
“婉华姐,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
李婉华伸出一手指,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深红色的甲油。
“你种出来的东西,全部卖给我。
我按当年的市场价收购,不压价,不打白条,现款现结。”
“还有呢?”
“没有了。”
李婉华靠回沙发里,双腿交叠,遮住春色。
黑色的高跟鞋在脚尖上轻轻晃了晃。
“其他的我一概不管。
地你自己去整,苗你自己去种,人工你自己去雇,钱你自己去筹。
我只负责出幼苗和收购,中间的一切,都是你的事。”
叶凡沉默了几秒。
这个方案听起来简单,但仔细一想,李婉华等于把最苦最累的活全甩给了他。
她出的是苗,收的是货,中间的投入和风险,全在他身上。
“婉华姐,您这算盘打得够精的。”
李婉华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坦然:
“做生意嘛,各司其职。
你适合种地,我适合卖货,咱俩谁也不占谁便宜。
你要是觉得行,咱们就起来,要是不行,当我没说。”
白守正在旁边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没有嘴。
白洁莹端着茶杯,目光在表姐和叶凡之间来回转,抿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凡低下头,脑子里快速盘算。
李婉华的方案虽然没有直接给他钱,但免费提供幼苗这一条,就省了一大笔前期投入。
红枣苗和人参苗都不是便宜的东西,要是自己去买,光苗钱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婉华姐,幼苗能提供多少?”
“你种多少亩,我提供多少亩的苗。”
“什么品种?品质怎么样?”
李婉华从包里掏出手机,翻了几张照片递过来。
叶凡接过去一看,是红枣和人参的育苗基地照片。
苗圃整齐划一,苗子长得壮实,一看就是好东西。
“红枣是灰枣品种,西疆引进的,在我们这边驯化了三年,适应性没问题。
人参是西洋参品种,林下参的育苗技术,产量比野生的高,品质不输。”
叶凡把手机还给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但他没有急着表态。
“婉华姐,这事我得回去想想,看看家里的地合不合适。”
“应该的。”李婉华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想好了给我打电话,苗随时有。”
白守正这时候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
“叶凡,婉华这个提议,你可以认真考虑考虑。
她是做实事的人,不是那种光说不练的。”
“嗯。”
一顿饭吃完,叶凡起身告辞。
白洁莹说要送他,白守正摆了摆手:“让婉华送,她顺路。”
李婉华拿起车钥匙,冲叶凡扬了扬下巴:“走吧。”
黑色的SUV驶出小区,上了主路。
车内的音响放着轻音乐,和李婉华开车的风格不太搭。
叶凡靠在副驾驶上,侧头看了她一眼,顿时被前巨物挡住了视线。
他定了定神:“婉华姐,您刚才说的,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那您就不怕我种不出来?赔了您的苗?”
李婉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直视前方的路面:
“叶凡,我看人比看货准。
你能在村里把诊所开起来,能让乡亲们服你,说明你不是那种眼高手低的人。
种地这事,只要肯下力气,没有种不出来的。”
“那可不一定,庄稼要看天吃饭。”
“天要是不给饭吃,你找我。”
李婉华说得脆:“第一年的苗算我的,赔了就赔了,我认。
但从第二年开始,苗你得自己买,我只负责收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