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想起昨晚那个荒唐的提议，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转身走进灶房，开始生火做早饭。
不管怎么样，子还得过。
堂哥走了，这个家不能散。
他把锅架上，舀了几瓢水倒进去，又从米缸里舀了两碗米，淘洗净了倒进锅里。
水烧开的时候，米在锅里翻滚着，冒出白花花的水汽。
他靠在灶台边上，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你嫂子就拜托你照顾了。”
“别让她重活。”
“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你多费心。”
每一个字都像是叶小龙站在他面前亲口说的，
可叶凡总觉得信里还有什么话没说出来，他说不出口。
昨晚那番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叶小龙想让叶凡跟李春花借种，延续叶家的香火。
可他在信里只字不提这件事，像是在刻意回避。
叶凡把信折好，塞进口袋最深处。
灶房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李春花端着空碗走了进来。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闻到米粥的香味就醒了。”
她站在叶凡旁边，两个人挤在狭小的灶房里，肩膀挨着肩膀。
灶膛里的热气烘得人身上发暖，空气里弥漫着米粥的清香。
“你去堂屋坐着吧，粥好了我给你端过去。”
“我又不是千金大小姐，哪有那么金贵。”
李春花拿起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动作非常熟练。
叶凡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叶小龙走了，李春花一个人住，他叶凡就住在隔壁，两家人之间只隔着一道墙。
以前那道墙不算什么，可现在，那道墙好像变得薄了很多。
“嫂子。”
“嗯？”
“以后你有什么事就叫我，别客气。
堂哥信上说了让我照顾你，我就不能让他失望。”
李春花搅粥的手顿了一下，勺子碰在锅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知道了。”
粥熬好了，叶凡盛了两碗，一碗端给李春花，一碗自己端着。
李春花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
她偶尔抬起头看叶凡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喝粥。
叶凡喝完一碗，又去盛了一碗。
李春花看着他连喝两碗粥的样子，心神有些荡漾。
“叶凡。”
“嗯？”
“你那个……跟人打架，没事吧？”
李春花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昨晚那个李二狗，他会不会再来找麻烦？”
叶凡放下碗，擦了擦嘴：“他来我就再打他一次。”
“他不是一个人，他在村里有几个狐朋狗友，你要是一个人打不过，就别硬撑。”
“嫂子放心，我有分寸。”
李春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指望叶凡能打过李二狗，只希望他能机灵点，别吃亏。
“我去地里看看，嫂子你休息，地里的活我来。”
“等等。”
李春花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递过去。
“你去村口小卖部买包烟，自己抽也好，给人递也好，别让人家觉得你没本事。”
叶凡看着那皱巴巴的票子，没有接。
“嫂子，我有钱，你留着花。”
“你有什么钱？你从牢里出来才几天，哪来的钱？”
李春花把钱塞进他手里，“拿着，别跟嫂子客气。”
叶凡握着钱，心里有点发酸。
他确实没钱，从监狱出来的时候，身上只有监狱发的路费和几件换洗衣服。
叶小龙和李春花帮他收拾了屋子，给他置办了锅碗瓢盆和被褥，花了不少钱。
要赚钱啊，有了钱才能照顾好身边的人！
走出院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叶凡沿着村路往田里走，经过村口大槐树的时候。
看见几个老头坐在树下下棋，看见他过来，目光都往他身上瞟。
叶凡没在意，自顾自地走过去。
他走后，几个老头开始嘀嘀咕咕。
“叶家那小子出来了，听说是犯了事进去的。”
“什么犯事？就是打架，把人打伤了。”
“叶小龙昨晚好像走了，大半夜的背着包出的村。”
“走了？去哪儿了？”
“谁知道呢，听说他老婆在家哭了一宿。”
“啧啧啧，李春花这么漂亮，他也舍得走……！”
叶凡没听见这些闲话，就算听见了，他也不会在意。
他走到田埂上，弯腰看了看地里的庄稼。
玉米长得不错，叶子绿油油的，再过个把月就能收了。
地边的豆角也结了，一串一串地挂在架子上，嫩得很。
他卷起裤腿下了地，开始活，太阳越来越高，晒得人后背发烫。
叶凡了一阵，直起腰来擦了把汗，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哟，这不是叶家小子吗？”
叶凡转过身，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站在田埂上，穿一件花格子衬衫。
头发烫了卷，脸上涂着厚厚的粉，笑起来的时候粉底下露出深深的皱纹。
是村里的王媒婆！
“王婶。”
叶凡客气地叫了一声。
王媒婆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
“小伙子长得不赖嘛，身板也结实。”
王媒婆笑嘻嘻地说：“有对象了没有？婶子给你介绍一个。”
叶凡笑了笑：“刚出来，还没想这些。”
“诶，那可不能不想。”
王媒婆凑近了几步，压低声音。
“你可别嫌我多嘴，你这条件，在村里不好找媳妇。
不过婶子有路子，隔壁村有几个姑娘，条件都不错。
就是年纪大了点，不过她们都带着孩子，给你省事了……你要不要？”
“王婶，真不用，我现在就想把子过好，别的不着急。”
“你这孩子……”
王媒婆还想再劝，余光瞥见远处有人走过来，话头一转。
“行行行，你慢慢想，想好了来找婶子。”
说完扭着腰走了。
叶凡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活。
走过来的那个人越来越近，叶凡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锄头差点没拿稳。
是吴美丽。
她换了一身净衣裳，上身是白色的短袖，下面是条浅蓝色的牛仔裤，扎着马尾辫，露出一截的脖子。
脸上还化了淡妆，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在水库里更漂亮了。
她沿着田埂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腰肢随着步伐轻轻扭动。
牛仔裤勾勒出的臀部曲线。
“叶凡。”
她走到田边站定，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看他。
“我来找你了，你不请我去你家坐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