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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37

文华殿中哭喊声震天动地,消息如惊雷般传遍整个应天府。

洪武皇帝朱元璋跌跌撞撞冲入东宫时,看见的便是最疼爱的长子安静地躺在榻上的模样。

“老大,标儿,你怎么走了啊,你不孝啊,啊.............你这贼老天....”这位铁血一生、从不轻易落泪的开国雄主,当场痛哭失声,须发皆颤,几乎昏厥。

满朝文武披麻戴孝,天下缟素。史书记载:“太子标薨,帝哭之恸,辍朝三。”

然而没有人知道,在那道白光之中,朱标的神魂并未消散。他在那一片炫目的光芒中感受到了天旋地转、乾坤倒置的奇异力量,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的魂魄从这具残破的躯壳中生生抽出,然后裹挟着他穿越了无尽的虚空。

他最后的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若有来生,他不做仁厚的太子。

与此同时,贞观十七年,夏。

长安东宫,废弃的殿宇荒凉破败,落满尘埃。

这座曾经金碧辉煌的太子寝殿,如今已是门可罗雀。庭院里的树叶落了满地,厚厚地铺在石阶上,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愈发衬出此地的萧瑟与死寂。

同时,左领军府!

“殿下,请用酒水!”一个不认识的内侍递上来了酒水。

李承乾接过酒水,不以为意,现在没有酒的话,他会发疯!

喝完酒,李承乾就坐在冰冷的石阶上,衣衫陈旧,发髻散乱,面容憔悴得几乎看不出曾经那个丰神俊朗的大唐储君的模样。

他的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怨怼、不甘与委屈,像是经年的陈酿,愈久愈烈,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殆尽。

贞观十七年的春天,是他人生中最寒冷的一个春天。

那一,齐王李祐在齐州谋反的消息传入长安,因为纥承基的举报,仓促间便不得不与与汉王李元昌、兵部尚书侯君集、驸马都尉杜荷、左监门卫将军李安俨、太子家令赵节等人密谋举事。他等得太久了,等得太苦了,他以为孤注一掷便能博出一个结果来。谁知事泄,雷霆震怒,派遣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彻查,一切阴谋大白于天下。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太极殿上,父皇端坐龙椅,面容冷峻如冰。满朝文武列于两侧,人人屏息敛声,偌大的殿中落针可闻。他被押上殿时,腿上的旧疾让他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狼狈不堪。

父皇看着他的眼神,有愤怒,有失望,有厌恶,唯独没有心疼。

“废太子承乾为庶人,暂幽禁于左领军府,三后流黔州。”

圣旨颁下的那一刻,他的心彻底死了。那个他叫了二十多年“父皇”的男人,将他从云端打入了深渊,连一丝余地都不留。若不是来济、于志宁等大臣拼死求情,他这条命现在怕都保不住。

如今,左领军府的一个小院便是他全部的天地。殿外有禁军把守,除了送饭的宫人,他见不到任何人。曾经门庭若市的东宫,如今成了冷冷清清的囚牢。他从大唐最尊贵的储君,变成了一个被遗忘的囚徒。

大风又起,树叶簌簌而落。

李承乾仰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容。无所谓了,反正明就要去黔州了,也好!

他也曾是大唐的骄傲。

武德二年生于承乾殿,因殿得名。祖父李渊亲自为他取名“承乾”,寓意承接乾坤,何等期许!他自幼聪慧机敏,深得长辈喜爱。武德九年,年仅八岁的他便被立为皇太子,满朝恭贺,万民景仰。

那时的子,真是好啊。

父王将他抱在膝上教他辨别忠奸、明察秋毫;母妃长孙氏温柔慈爱,时时叮咛他要仁孝勤勉,不负秦王世子之位;秦府众臣对他恭敬有加,人人都说中山郡王聪明仁孝,后必是一代贤王。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变了呢?

大约是从当上皇太子开始?还是从他的腿开始。一切都记不清楚了!

不知从何时起,父皇的目光越来越多地落在了四弟李泰身上。那个文采斐然、胖的像球的魏王,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说话做事处处讨喜。他在父皇面前总是乖巧伶俐,一口一个“阿耶”叫得旁观者都觉得恶心,只有当事人喜不自胜,不像自己,笨嘴拙舌,只会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

他拼命想要弥补,拼命想要证明自己不输任何人。他勤学苦读,弓马娴熟,礼贤下士,处处以储君的标准要求自己。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父皇便会看到,便会认可,便会像从前一样疼爱他。

可他错了。

贞观十年,母后薨逝。那是他人生中第一个沉重的打击。

母后走了,这世上疼他的人少了一个。他哭得撕心裂肺,几乎昏厥过去。可丧礼刚过,他便听见宫中传言——陛下对魏王越发宠爱,赏赐逾制,恩宠隆。

逾制。这个字眼像一针,扎在他心上。

按大唐礼制,亲王与太子的仪仗、服饰、用度皆有严格区分,不可逾越。可魏王府的车驾几乎与东宫比肩,魏王的用度甚至超过了他这个太子。朝中御史屡次上书劝谏,陛下却总是轻飘飘一句“朕知道了”,转头便忘。

父皇甚至让李泰搬进武德殿居住——那是亲王能住的地方?

满朝哗然,御史们的奏折雪片般飞入宫中,父皇这才作罢。可此事过后,他心里那刺又深了几分。

他试着学李泰的样子讨好父皇,试着说些讨喜的话,试着写些父皇喜欢的诗文。他甚至用自己有限的用度去讨好,巴结父皇!

可他天生不是那块料,笨拙的讨好落在父皇眼中,反而显得刻意可笑。他越努力,越狼狈;越狼狈,越自卑;越自卑,便越容易犯错。

而每一次他犯错,父皇的斥责总是格外严厉,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不留一丝情面。魏王李泰犯了错呢?父皇总是笑一笑,轻描淡写地说一句“稚子顽劣”,便轻轻揭过。

同样是儿子,差距为何如此之大?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积年累月的委屈与不甘,像毒液一样在心中发酵。他开始变得敏感多疑,看谁都像是魏王派来的眼线;他开始变得暴戾偏执,动辄对身边人发怒;他开始模仿突厥人的习俗,在东宫搭起帐篷,穿上胡服,仿佛那样便能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身份。

他甚至还派人去刺自己的老师于志宁,只因于志宁上书规劝他的过失。虽然未能得手,但此事传出后,朝野震惊。人人都说太子疯了,彻底疯了。

他也曾想过振作。贞观十六年,他写下论政心得十五卷,呈送父皇御览,想证明自己并非不学无术。父皇看了,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便再无下文。那一夜,他独自在承乾殿喝了整夜的酒,醉了便抱着母后的画像哭泣。

他终于明白,无论他怎么做,都换不来父皇真心的认可。父皇心里的好儿子只有李泰,从来只有李泰。

既然如此,那便抢吧。反正父皇也是在玄武门了大伯和四叔,迫阿翁做了太上皇才拿到的皇位!

他与侯君集、杜荷、李安俨等人密谋,要效仿父皇当年的玄武门之变,先发制人。他以为只要夺得皇位,便能证明一切,便能让父皇正视自己。可他终究不是,他没有父皇当年那份狠辣果决的心性,也没有那份运筹帷幄的谋略。事情败露的那一天,他甚至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伪装了,终于不用再苦苦支撑了。

废黜,幽禁,流放,沦为笑柄。

如今坐在这荒凉的庭院里,望着满地的落叶,他忽然觉得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眺望远处曾经金碧辉煌的东宫、万众瞩目的储位、那些明争暗斗的子,都远去了,只剩下无边的孤寂与怨恨。

他恨。恨的偏心,恨李泰的虚伪,恨那些见风使舵的朝臣,恨自己的无能和残缺。可他最恨的是——他这一生,从未得到过一份纯粹的、毫无保留的父爱。

若是有来世……

李承乾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枯瘦的面颊滑落。若有来世,他什么都不要了,不要太子之位,不要荣华富贵,不要权势滔天。他只想做一个寻常人家的儿子,有一个疼他爱他的父亲,有一份安稳的手足亲情,不用猜忌度,不用步步惊心。

执念深重,如水般在他心中翻涌。

忽然间,天地变色。原本灰蒙蒙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狂风大作,将满院的梧桐叶卷得漫天飞舞。一道白光毫无征兆地从天际劈落,如同撕裂了苍穹一般,直直地射向左领军府。

李承乾猛地睁开眼睛,只来得及看见一片刺目的白光将自己吞噬。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解脱——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身上剥离了,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像是要飞起来一般。

守卫左领军府的禁军们惊恐地望着那道从天而降的白光,一时间竟不知发生了什么。等白光散去,他们冲入殿中查看时,只见废太子李承乾倒在石阶上,已然没有了气息。

消息传入宫中,正在批阅奏章。他手中的朱笔顿了一顿,墨迹在奏章上晕开一片,随即缓缓放下。

“厚葬。”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便继续低头批阅奏章,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然而那一夜,太极宫的寝殿中灯火彻夜未熄。贴身内侍远远听见殿内传来低沉压抑的呜咽声,像是某种受伤的困兽在暗夜里独自舔舐伤口。没有人敢靠近,也没有人敢出声。

“大郎,莫要怨恨阿耶,阿耶已经给了你体面,你是阿耶的嫡长子,阿耶不得已啊!”擦眼泪,目光逐冷:“张阿难,告诉百骑司,废太子流放黔州,即刻出发,今左领军府的人全都.......”(好吧,强行给李承乾加了一年多寿命!)

张阿难心领神会的低头出去,眼睛红红的!

两世悲情储主,同一刻陨落,同一刻新生。

在那道跨越时空的白光之中,两缕不甘的魂魄脱离了他们原本的躯壳,在无尽的虚空中交错而过。一个是仁厚面目下藏着满腹算计、至死都在隐忍伪装的大明太子;一个是求一份父爱而不得、满腔怨愤至死不得解脱的大唐废储。

命运在这一刻开了个最荒唐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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