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客栈叫“悦来”,破旧,但胜在偏僻。
杨远要了间后院的厢房,多给了一钱碎银,让店家把晚饭送到屋里,别让人来打扰。
程英把小雪见放在床上,拿被子围了一圈,防她摔下来。小家伙哭累了,这会儿已经睡着,睫毛还湿着,偶尔抽噎一声。
陆无双坐在椅子上,自己换了药。肩膀上的伤口又裂开了,但没伤到筋骨,养些子就好。
杨远站在窗边,盯着外面的夜色。田野黑黢黢的,远处有狗吠声。
“接下来去哪?”陆无双先开口了。
杨远没转身:“还没定。”
“嘉兴是不能回了。”陆无双嘀咕了一句,“那疯婆子肯定还会派人去。要是被她堵住,咱们三个都得交代在那。”
程英坐在床边,低头理着小雪见的被角,忽然说:“去江南吧。”
杨远回过头看她。
程英没抬头:“我老家在江南,那边还有些远房亲戚。虽然多年没走动,但总归有个投奔的地方。而且江南水乡,小桥流水,容易,不比北方这般张扬。”
陆无双眼睛亮了一下:“对啊表姐,我怎么忘了!你老家不是在……
“别提以前的事。”程英打断她,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陆无双噤了声。
杨远看着程英。她依旧低着头,手指轻轻拍着熟睡的小雪见,神色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他知道,那不是寻常的事。对一个被迫离乡多年的人来说,提起老家,必定是要下定决心的。
“好,去江南。”杨远做了决定。
程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一点光亮闪过,随即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
夜里,陆无双睡下了。
程英坐在桌边,借油灯缝补白天被撕破的外衫。杨远坐在她对面,把玄铁残片拿出来,就着灯光反复端详。
屋里很静,只有针线穿过布帛的细微声响。
就在这时,眼前闪过一行字——
【检测到宿主与程英感情显著升温。】
【程英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85(生死相托)。】
【恭喜宿主,解锁“第二胎资格”。】
【提示:宿主与程英可在安全环境下孕育第二个孩子,子嗣资质将与父母功法共鸣挂钩。】
杨远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微微一顿。
第二胎。
他抬起头,看向程英。
她专注地缝着衣服,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灯光映着她的侧脸,柔和宁静,额角那道结痂的伤痕反而添了几分坚韧。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程英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怎么了?”
杨远沉吟片刻,把系统提示的事说了。当然,他略去了“系统”和“数值”的部分,只说自己有种预感——如果再有一个孩子,那孩子的资质,会和雪见一样好,甚至更好。
程英的耳朵红了。
她垂下眼,手里的针线停了下来,轻声说:“你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些?”
“不早。”杨远看着她,认真地说,“雪见还小,如果我们现在要,等她开始记事的时候,弟弟或妹妹刚好也能走路了。两个孩子一起长大,有个伴。”
程英沉默了一会儿。
她把针线放下,抬起头,直视杨远的眼睛。那双素来平静的眸子里,此刻有一抹少见的柔软和期许。
“我想给雪见添个弟弟。”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也想……再为杨家生一个。”
杨远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粗糙,指腹有茧,是常年持家务磨出来的。但掌心温热,脉搏跳动有力。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两个人,两颗心,在这一刻贴得极近。
第二天一早,杨远进城置办搬家物资。
他没去城南,绕了个大圈子,从东门进去,在几家不起眼的杂货铺买了粮、水囊、粗布、金疮药和几卷绷带。又去成衣铺买了两套男装——给陆无双换上,路上方便些。
回到客栈,程英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三个包袱,不大,但结实。
陆无双换了男装,头发束起,看着像个瘦弱的少年郎。她对着铜镜照了照,撇嘴:“丑死了。”
“安全就行。”杨远把买来的东西分装进包袱,“路上我们走官道,混在商队里,不引人注目。”
“那武功呢?”陆无双忽然问,“我这伤好了七八成,但手上没招式,遇上事还是废物。表姐夫,你教我两手呗?”
杨远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倒是实诚,不拿自己当外人。
他想了想,从越女剑法里拆出三招最简单的起手式,在地上画了步法,让她照着练。
“这三招不求伤,只求脱身。遇上危险,往这几个方位闪,出剑要快,不要犹豫。”
陆无双试了几次,起初磕磕绊绊,但悟性不错,半个时辰后已有模有样。
“行了,路上多练。”杨远收了势。
陆无双擦了擦汗,咧嘴一笑:“谢啦,表姐夫。”
程英抱着小雪见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嘴角微微翘起。
一家人。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午后,杨远出门打探消息。
他没去茶馆,而是在城门口的茶摊坐了半晌,听往来的客商闲聊。
聊的无非是米价、盐税、哪家姑娘嫁了好人家。但有一个消息,让他上了心——
“听说了没?黄药师来了嘉兴!”
“哪个黄药师?”
“还能有哪个?桃花岛主,东邪黄药师!听说他在城里露了面,不知道在找什么人。”
杨远端茶的手顿住了。
黄药师。
他想起那张地图残片背面写的话——“小心桃花岛”。又想起自己女儿的“百脉俱通”体质,和对音律的天赋。
如果是黄药师……
他没再多听,起身回了客栈。
屋里,程英正在喂小雪见吃米糊。陆无双坐在窗边练剑,一招一式,认认真真。
杨远在桌边坐下,把打探到的消息说了。
“黄药师?”陆无双停下动作,眉头微蹙,“他来嘉兴什么?”
“不知道。听说在找人。”
“找谁?”
杨远摇了摇头:“消息不清楚。但黄药师此人,行踪飘忽,脾气古怪。如果能搭上他的线,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
陆无双欲言又止,像是想起了什么,但最终没开口。
程英放下空碗,轻声问:“你想去找他?”
“不是现在。”杨远斟酌着说,“我们先去江南安顿好,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黄药师在嘉兴,说明他近期不会回桃花岛。我们有时间。”
程英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她信任他。
傍晚,三人带着孩子,离开客栈,往南门而去。
夕阳把田野染成金红色,风里带着稻禾的清香。小雪见趴在程英肩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四周。
陆无双走在后面,背着包袱,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嘉兴城的方向。
“走啦。”杨远在前头说。
陆无双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嘉兴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新的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