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三。
杨远记得很清楚，因为他那天在药铺算账，算到一半，隔壁张婶气喘吁吁跑来喊他："杨大夫！你媳妇快生了！"
他手里的算盘珠子哗啦洒了一地。
他跑回去的。
这辈子他跑过很多路——被村长儿子追着打的时候跑过，从破庙逃命的时候跑过，但这回不一样。腿发软，心发慌，脑子里嗡嗡响，像有一万只蝉在叫。
他冲进院门的时候，看见程英扶着墙站在院子里，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她一手撑着腰，一手揪着衣襟，嘴唇咬破了，渗出血丝。
"别……别站着！"杨远冲过去扶住她，"进屋！快进屋！"
"我没事……"程英声音发颤，"就是……肚子疼……"
话没说完，她身子一软，往地上栽。杨远一把抱住她，感觉到她整个身子都在抖。
"我去请接生婆！"他把她扶到床上躺下，转身就要跑。
"杨远——"程英抓住他的袖子，指尖掐进布料里，"别走……"
"我就去一刻钟！张婶帮忙照看你！"
程英咬着牙，松了手。
杨远冲出院门，往巷子东头跑。城南有个姓王的老嬷嬷，接生三十年，街坊都找她。
他跑到王婆家门口，砰砰砰砸门。
"王嬷嬷！救命！"
门开了。王婆披着衣裳，睡眼惺忪，但一听说是产妇发作，立刻清醒了，提着接生用的包袱就跟他走。
一路上杨远脑子乱成一锅粥。
他要当爹了。
前世活了二十多年，连恋爱都没谈过。现在就要亲手迎接一个新生命。
他还没准备好。
但孩子不管你准没准备好，它来了。
回到小院，程英已经在床上了。
张婶站在床边，手里端着热水，一脸焦急。程英攥着床沿，指节发白，额头上的汗把枕头都洇湿了。
王婆进门，先看了程英一眼，又伸手按了按她的肚子，皱了皱眉。
"开几指了？"杨远问。
王婆没答，转头对他道："男人在外面等着，别进来添乱。"
"我——"
"出去！"
杨远被推到门外。
他站在院子里，手足无措。
屋里传来程英压抑的痛呼声，隔着一道门，听着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杨远蹲在门口，手在头发里。
他这辈子经历过很多害怕的事——穿越、被欺凌、被追、人。但那些害怕都有对象，能看见，能想办法。
这个看不见。
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程英怎么样，不知道孩子怎么样。
他只能等。
这一刻，他恨透了自己只会这点皮毛医术。
时间过得很慢。
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院子里的影子拉长了，又缩短了。蝉叫得人心烦意乱。
张婶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盆血水。
杨远猛地站起来："怎么了？"
张婶脸色不好看："王嬷嬷说……不太好生……"
杨远的心沉下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
屋里忽然安静了。
没有痛呼声，没有王婆的指挥声，只有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
杨远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房门。
程英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乌青，眼睛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王婆站在床边，满手是血，神情凝重。
"孩子卡住了。"王婆抬头看他，"胎位不正，出不来。再这样下去，大人小孩都保不住。"
杨远的脑子炸了一下。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程英。她的手垂在床沿，指甲缝里全是血——是她抓床沿抓出来的。
他握住她的手。冰凉。
"有没有办法？"
王婆摇头："我接生三十年，这种情况……"
她没把话说完。
杨远蹲下来，把手贴在程英的肚子上。
就在这时，眼前闪过一行字——
【警告：第一胎即将降生，检测到特殊体质——百脉俱通。】
【提示：此体质胎儿先天经络通透，若无内力引导第一缕气息归元，产后经脉逆乱，轻则残废，重则夭折。】
【需宿主亲自以《养气诀》内力引导胎儿先天之气，助其完成第一次周天循环。】
杨远盯着那几行字，瞳孔收缩。
百脉俱通。
他之前做"育儿预演"的时候，系统提过——第一胎大概率触发特殊体质。他以为是"天生神力""过目不忘"之类的好处，没想到……是这样。
这体质是好东西，但前提是——得活下来。
他抬头看向王婆："我能试试。"
王婆愣了："你？"
"我是大夫。"杨远声音很稳，"我有办法。"
王婆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让开身。
"你有把握？"
"没有。"杨远走到床边，"但再不试，就没机会了。"
王婆没再说话。
杨远深吸一口气，把手贴在程英的肚子上。
他闭上眼，把《养气诀》的热流引到掌心。
这一次他没留手。他用尽全力，把内力往程英体内渡——先稳住程英。
程英的气息太弱了。孩子还没出来，她要先撑不住了。
内力透过程英的皮肤、肌肉、筋膜，像一条温热的线，在她体内游走。他感觉到她的心跳——微弱，但还在跳。
"撑住。"他低声说，也不知道是说给程英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内力护住程英的心脉，他分出另一股劲，往更深处探去。
那里有个小小的、蜷缩着的东西。
他的孩子。
它在挣扎，在往外挤，但卡住了。
杨远没有犹豫。
他用内力轻轻托住那个小东西，像用手掌托着一颗鸡蛋——太重会碎，太轻会滑。
顺着它的挣扎方向，他把内力渡过去，轻轻引导。
"出来。"他在心里说，"别怕，爹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半刻钟，可能是一个时辰。
杨远感觉自己的内力像流水一样往外涌，丹田里的核心越来越虚，像一块融化的冰。
他快撑不住了。
但他不能停。
就在他觉得自己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时候——
"哇——"
一声嘹亮的啼哭。
杨远的手抖了一下。
他睁开眼。
王婆手里托着一个滑腻腻的、皱巴巴的小东西。全身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嘴巴张得老大，哭声震天响。
"是闺女！"王婆的声音都在颤，"母女平安！"
杨远愣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哇哇大哭的婴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低下头。
程英的眼睛睁开了。她看着他，虚弱地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杨远凑过去，才听见她说的是："让我看看。"
王婆把孩子抱过来，放在程英身边。
小东西不哭了，睁开眼，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盯着程英的脸看。
程英伸出手，手指碰到婴儿的脸颊，轻轻摸了一下。
"雪见。"她声音很轻，"叫雪见。"
杨远愣了一下："什么？"
"程英看着孩子，"我梦见过。雪地里，有朵花开出来……就叫这个名字。"
杨远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个小小的婴儿。
杨雪见。
他点了点头："好。"
王婆收拾完，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收了诊金走了。张婶也帮忙把血水倒掉，把床褥换了，然后也走了。
小院安静下来。
杨远坐在床边，看着程英和孩子。
程英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脸色还是苍白，但比刚才好多了。孩子躺在她身边，裹在一块净的布里，小拳头攥着，睡得很沉。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
软的。热乎的。
这么小的一个东西，居然把他和程英连在一起了。
就在这时，他的眼前又闪过一行字——
【恭喜宿主，第一胎顺利降生！】
【检测结果：女儿"杨雪见"，体质——百脉俱通。先天经络通透，内力亲和度极高，修行速度为常人三倍。】
【第一胎奖励已解锁，请选择：】
【①《九阳真经》残卷（内功路线，至阳至刚）】
【②《》残卷（内功路线，阴柔绵长）】
【③灵药"洗髓丹"三枚（可自行服用或赐予妻儿，重塑基）】
杨远盯着那三行字，眉头皱起。
他现在很累，内力几乎耗尽，脑子像浆糊。但这个选择不能拖——他看得出来，这是系统在等他回应。
九阳真经。。洗髓丹。
哪一个更重要？
他暂时没法判断。
他收起系统面板，看着睡着的女儿。
先把这事搁一搁。他得先缓口气。
窗外，天已经黑了。枣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杨远靠在床边，闭了眼。
他没睡着。他在想一件事——
他刚才用内力引导女儿的时候，分明感觉到，那个小东西体内有一股气，主动朝着他的内力靠拢。
主动的。
百脉俱通……
他睁开眼，看了看女儿的睡脸。
这孩子，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