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远没有睡。
他坐在院子里，背靠枣树，单刀横在膝上，盯着院门。
老张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一个穿黑衣，脸上有道疤。”
疤脸找来了。不止一个人。老张说的是“几个生面孔”，“北边口音”。
杨远闭上眼。
硬拼不行。了探子，李莫愁还会派人。跑也不行，程英刚生产，小雪见才几个月。
最好的办法，是把他们支走。
第二天一早，杨远换了身灰扑扑的旧衫子，戴了顶破草帽，混在赶集的人群里往街口走。
远远看见三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腰间鼓鼓囊囊。领头的是个国字脸，眉心有颗黑痣，正跟茶摊老板说话。
杨远拐进旁边巷子，绕到杂货铺里，竖着耳朵听。
“……一个年轻人，二十岁上下，带着个孕妇，北方口音。”
茶摊老板的声音：“这儿南来北往的人多，不记得了。”
“你仔细想想。”国字脸压低声音，“这对男女从终南山那边过来的，有人看见他们在嘉兴落脚。”
终南山。
杨远的手停在半空。果然是李莫愁的人。
他靠在巷口墙上，看着那三人继续盘问。问法很粗糙——直接描述外貌特征。但在不大的城里，这种笨办法迟早会奏效。
必须主动出击。
他花了半个上午观察。三人分成两组——国字脸带矮胖子沿主街往东，精瘦子单独往西。搜索范围在城南，离小院不远。按这速度，最迟明天就能问到门口。
杨远蹲在僻静角落，脑子转得飞快。
硬拼不行，跑也不行。只能让他们以为找错了地方，主动离开嘉兴。
怎么让他们相信？
他闭上眼，回想刘青云的话——黑风寨在找“一个女人”和“玄铁残片”。如果李莫愁和黑风寨之间存在关联……
他睁开眼。有了主意。
午后，国字脸带着矮胖子走进城南一间面馆。
“老大，这嘉兴城不小，挨家挨户问到什么时候？”矮胖子抱怨。
国字脸喝了口茶：“夫人说了，一定要找到。”
“这位大哥。”
两人转头。一个灰衫草帽的年轻人站在桌边，手里端着碗面，脸上堆着笑。
是杨远。
“你们是在找人？”杨远在对面坐下，“我叫杨大，在码头扛活。你们找的人，长什么样？”
国字脸盯着他看了几秒：“一个年轻人，二十岁上下，带着个孕妇，北方口音。”
杨远“哦”了一声，筷子在碗里搅了搅：“二十来岁，带个孕妇……这描述有点笼统啊。”
“你见过？”
“没见过。”杨远摇头，“不过前几天听码头上的兄弟说起过一档子事——有人看见一对年轻夫妻，往西边去了，好像是往太湖方向。”
国字脸眉头皱起：“太湖？”
“嗯。码头上有个船夫，专门跑嘉兴到湖州的航线。他说前两天载了一对夫妻，男的背着包裹，女的挺着大肚子，像是逃难的。”
国字脸沉默片刻，转头看矮胖子。矮胖子凑过来低声道：“老大，要真是往太湖去了，那咱们在城里问也是白问……”
国字脸看着杨远：“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找这种人？”
“嗨，城南就这么大点地方，你们问了半天，街坊都传遍了。”杨远笑了笑，“我就是个热心肠。”
国字脸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多谢。我们这就去码头。”
“客气客气。”
国字脸带着矮胖子走出面馆，步子明显快了很多。
杨远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没有立刻回家，在街上逛了一圈，确认那三人确实朝码头方向去了，才转身往回走。
经过一条小巷，他忽然停住脚步。
地上有个信封。半掩在尘土里，边角被踩了一脚。
杨远弯腰捡起来。信封没有封口，他抽出里面的纸，展开一看——
几行潦草的字迹：
“……陆无双已确认为目标。夫人意图将其收入门下，或灭口以防后患。此行事关重大，务必在夫人抵达嘉兴前完成搜寻……”
“……李莫愁将于本月十五前后抵达嘉兴，届时亲自主持此事……”
杨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陆无双。李莫愁要找的人，不只是程英，还有陆无双？而且李莫愁本人要来嘉兴？
他把信纸塞进怀里，快步走回家。
院门关着。杨远敲门：“是我。”
门开了，程英站在门后，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镇定。
“暂时没事。”杨远走进院子，把门关好，掏出那封信递给她，“看看这个。”
程英接过去，看了几秒，脸色变了。
“陆无双……”她声音很轻。
程英眼眶微红：“她是我的表妹。小时候一起在古墓学过艺……后来师父偏心，把《》传给了她，李莫愁一怒之下离开古墓……”
杨远沉默片刻：“李莫愁这个月十五要来嘉兴。今天是初九。还有六天。”
程英的手攥紧了信纸。
“先别慌。”杨远握住她的手，“我已经把他们支走了，暂时安全。但这只是缓兵之计。”
他顿了顿：“第一步，继续装作普通人。第二步，我抓紧练功。第三步——弄清楚陆无双在哪里。如果我们能在李莫愁之前找到她，或许能变被动为主动。”
程英愣了一下：“你要帮我师妹？”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程英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杨远，你变了。”
“哪里变了？”
“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只会跑。现在，你会想办法了。”
杨远愣了一下，笑了：“没办法。有了你们，我得活得聪明点。”
他走进正屋。小雪见已经醒了，看见他进来，立刻咧开嘴笑：“爹！”
杨远把她抱起来，举过头顶。小雪见咯咯笑个不停。
杨远看着女儿，心里很沉，也很静。
六天。
他还有六天。
（第1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