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破庙里冷。
杨远捡了松枝当香,在神像前裂了口的香炉里。香点不着,冒烟,呛得他眯起眼。
回头看了看。
程英坐在稻草上,头发被他昨夜里那捧水抹了一把,总算顺了些。她今天没穿那件血衣,换了杨远从村里淘来的一件粗麻裙,袖口大了,用草绳扎着。
"来吧。"
程英站起来,伤还没好全,步子有点晃。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神像前。
两人并排站着。
没有高堂。没有宾客。神像缺了半边脸,半截胳膊,不知供的是哪路。香火燃不起来,烟灰飘散。
杨远弯腰,磕了个头。额头顶在地上,凉丝丝的。
程英跟着,也磕了。
地上都是灰,磕完膝盖上一层土。程英的粗麻裙下摆沾了灰,她抬手拍了拍,拍不掉,索性不管了。
杨远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束野花。昨天回来的路上摘的,在怀里捂了一夜,花瓣都蔫了,边缘卷起来。他抿了抿嘴,抬手,把那花在程英的发间。
程英一愣。她抬手摸了摸花瓣,指尖触到花蕊上掉的露水,轻轻捻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我没啥贵重东西。"杨远低声说了句。
程英没接话。低下头,从袖子里摸了一方手帕,折得方方正正,递过来。上面绣了半朵桃花,针脚细密,看得出绣了很久,有些线头已经磨起毛了。
杨远把手帕接过来,指尖在绣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放进怀里,贴着口的位置。
没话说。两人就这么站着。
柴火噼啪响了一声。烟气冲眼睛有点涩。
杨远脑海里响起一道机械音。
【婚礼完成。"生育系统"已解锁。】
【奖励发放:基础内功《养气诀》已存入宿主识海。】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丹田处升起,沿着肋骨往下走,在小腹那里顿了一下,盘旋了几圈。又顺着脊背往上爬,沿着肩颈的弧度滑进手臂,直到指尖。
浑身发麻。
杨远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没什么变化,但感觉不一样了——像是皮肤底下藏了一细细的温热丝线,在血脉里缓缓游走。
他抬手,往地上按了一下。掌心贴地,微微发力,地上那块石板纹丝不动——内力太浅了,但那股热流是实打实的。
他愣了愣,嘴角扯了一下。
【提示:第一胎有较大概率触发"特殊体质",请宿主亲自教导。】
杨远盯着那行字,心里一动。特殊体质?
"怎么了?"程英看他发呆,低声问了一句。
"没事。"杨远回过神来,把手收回来,"好像……学会了一点功夫。"
程英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没追问。
两个月后。
天气转暖,破庙里的寒气退了。墙角冒出几株青草,嫩绿色的芽尖从石板缝里钻出来。
杨远蹲在门口剁野菜。刀落在木板上,笃笃笃,节奏很稳。野菜的汁水溅到手指上,绿油油的。
"杨远。"
他抬头。
程英靠在墙上,没看他。她的手指揪着衣角,指节发白。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杨远放下刀,站起来。
"有了。"
杨远愣住了。
手里的菜叶子掉在木板上,溅出一点绿色的汁水。他盯着程英的肚子,又盯着她的脸,嘴唇张了张,什么也没说出来。
有了。
孩子。
他今年十六岁。上辈子活了二十多年,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这辈子才三个月,就要当爹了?
脑子里嗡嗡响。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门槛上,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程英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有些不安,像是怕他跑了。
杨远站稳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脏,指甲缝里全是泥,手背上还有前两天劈柴崩开的口子,结了暗红的痂。
这双手。
前世敲键盘的手。这一世劈柴挖菜的手。
现在,要养活一家三口了。
他攥了攥拳。骨节咔嗒响了一声。
然后他走过去。
在程英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肚子,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块隆起的地方。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程英没有躲。
他的手停在那儿,掌心贴着粗糙的布料,能感觉到布料底下温温热热的。
"我……"他开口,嗓子里像堵了块石头,"我会护着。"
程英没说话。她的眼睛红了一圈,但没掉泪。只是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杨远低着头,蹲在那儿,半天没动。
从那天起,他变了。
早出晚归。打柴,挖药,抓野兔子。以前他挖够自己吃的就回来,现在不回来——他多挖一倍,把药材晒攒着,把兔子皮剥了挂在墙上风。
回来还要练功。
夜里程英睡了,他坐在墙角,闭上眼,把《养气诀》里那股热流一遍一遍在经脉里引。第一晚走了三圈就累得睁不开眼,第二晚走了五圈,第七晚能走十圈了。
热流每走一圈,身体就暖和一些。手掌按在墙上,能感觉到砖缝里的凉意被退一寸。
他把程英也叫醒,教她呼吸的法子。
"吸气。往下走。到这儿停一下。再吐。"
程英照做。她悟性不错,三天就找到了那股微弱的热感。
两人坐在黑暗里,一人一边,闭着眼调息。谁也不说话,只有呼吸声,一长一短。
又过了些子。
程英的肚子大了一点,走路开始扶墙。
晚上,杨远用木棍翻着瓦罐里的兔肉。肉炖得烂熟,骨头从肉里滑出来。
程英坐在一旁,手指搭在肚子上。
"它动了。"
杨远停住手里的木棍,看向她。
程英把他的手拉过去,贴在自己肚子上。隔着粗糙的布,杨远感到微微的、一下一下的动静。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翻了个身。
他没说话。就那么蹲在那里,手掌贴着那片温热的地方。
火光照着他的侧脸,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动了动。
"生下来,我护着。"他又说了一遍。
程英没应声,但嘴角也跟着动了一下。
夜里,杨远靠着墙打盹。
风裹着什么东西从远处传来——像是马蹄声。
他猛地睁眼。
庙外,月光下,几个黑影正朝这边摸过来。步伐很轻,但在夜里格外清晰。
他一把按住身旁的程英,低声说了句:"别出声。"
程英的呼吸停了。她盯着门口,手护着肚子,嘴唇抿成一条线。
木棍滑进杨远手里。他贴着墙壁,慢慢挪向门口。
马蹄声停在破庙门口。外面传来粗犷的人声:"这里有一间破庙!搜!莫愁师姐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杨远眼神一冷,握紧了手中的短木棍。
他转头对程英低声说了句:"别怕。"
然后拎着木棍,慢慢走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