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十。
杨远起了个大早。孙掌柜让他出城采药材，艾叶、金银花、野菊花。城里药行涨价，自己去郊外收，便宜一半不止。
他答应了。出城一趟，正好看看地形，确认黑风寨疤脸是不是真离开了。
跟程英交待几句，揣上碎银，背了竹篓，出了城南门。
城外是大片的农田和矮丘。七月的田野绿得发亮，蝉在槐树里叫得撕心裂肺。他走了半个时辰，到了处山坳，放下竹篓，蹲下身开始采药。
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忽然停住。
风里夹了点异响——金属碰撞声，还有呼喝声，从不远处的树林里传出来。
他把竹篓搁在原地，猫着腰，沿灌木丛摸过去。
穿过一片松林，视野豁然开朗。
河滩上，有人在打斗。确切地说，是一边倒的追。
追者是个黄衣女子，二十五六岁，容貌极美，却透着一股森冷的戾气。杏黄色道袍，手中一柄拂尘，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被追的是一个年轻姑娘。十七八岁，淡绿色布裙，头发散了，脸上沾着血和泥。右手握着短剑，左手无力地垂着——肩膀上着一枚银针，血流了一臂，把半边衣袖都染红了。
但她没有求饶。
"陆无双，何必挣扎？"黄衣女子的声音冰冷，"交出《》，我可以留你一条全尸。"
"做梦！"年轻姑娘啐了一口血沫，"李莫愁，你背叛师门，师父绝不会原谅你！"
李莫愁脸上浮现一丝残忍的笑意。拂尘一挥，卷住陆无双的短剑，猛地一扯！
陆无双虎口崩裂，短剑脱手飞出。她踉跄后退，背抵住柳树，再无退路。
杨远藏在灌木丛后面，心跳如擂鼓。
李莫愁就在眼前，气凛然。陆无双就是密信里提到的"程英师妹"。
现在，她快死了。
杨远的手按在刀柄上。他知道自己不该管。李莫愁的实力远在他之上，二流对一流，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他有妻子，有女儿，没有资格送死。
但他的眼睛无法从陆无双身上移开。她靠在柳树上，满脸是血，却依然倔强地昂着头，死死盯着李莫愁。
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小雪见，摇摇晃晃地朝他走来，嘴里喊着"爹"。
如果有一天，他的女儿也被人这样追……
他攥紧了刀柄。
李莫愁抬起拂尘，对准陆无双的咽喉："最后一次机会。《》在哪？"
陆无双咬紧牙关。
"那就去死吧。"
拂尘落下。
同一瞬间，杨远双掌齐出，隔着灌木丛，朝李莫愁后背猛推一掌！
阳气涌出，化作浑厚刚猛的内力，隔空轰出！
"砰——"
气流炸开，枝叶四散纷飞。李莫愁面色一变，身形疾转，拂尘回护，堪堪挡住这一击。但巨力传来，她整个人被震退三步，双脚在河滩上犁出两道深痕。
"谁？！"
杨远从灌木丛后走出来，双拳紧握，阳气在体内奔涌。
"阁下是谁？"李莫愁盯着他，眼底掠过一丝忌惮，"为何手我的事？"
杨远没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李莫愁，落在陆无双身上——她还活着。
"她是我的人。"杨远开口，"你动她，就是动我。"
李莫愁没有立刻出手。她打量着杨远，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九阳真经？不对……只有三分像，七分不像。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杨远冷声道，"今天这个人，我保定了。"
李莫愁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美，也很冷。
"有意思。"她收起拂尘，"嘉兴城里，竟然藏着这样一个人物。你知道我是谁？"
"赤练仙子李莫愁。大名鼎鼎。"
"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手？"
杨远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陆无双身前。
僵持持续了十几息。
"你可以走。"杨远说，"也可以留下来，和我打一场。我练的功法至阳至刚，专克阴毒手段。你那赤练掌和冰魄银针，对我未必管用。"
李莫愁的眼神变了。她看着杨远，眼底情绪变幻莫测——有意，有好奇，也有一丝顾忌。
远处传来喧嚣声，是村民听见打斗声正往这边赶来。
李莫愁脸色微变。她不是怕村民，而是怕事情闹大。
"记住今天。"她转身，杏黄色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你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
她迈步离去，身形如电，眨眼间消失在松林之中。
杨远转过身，看向陆无双。
她还靠在柳树上，肩膀上的银针没拔，血流了一地，脸色白得吓人。但眼睛是亮的，死死盯着他。
"你是谁？"她哑着嗓子问。
"不重要。"杨远蹲下来，"先把针拔了。"
他运起内力裹住指尖，将银针拔出。陆无双闷哼一声，额头上冷汗涔涔。
杨远从怀里摸出金疮药，撒在伤口上，撕下衣袖给她包扎。
"能走吗？"
陆无双咬着牙，撑着树站起来："能。"
"跟我走。"
"去哪？"
"安全的地方。"
陆无双本能地想挣脱，但伤口一痛，身体软了下来。
"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必信我。"杨远声音很平，"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跟我走，或者留在这里等李莫愁回来。"
陆无双沉默了："……走吧。"
快走到城南门的时候，陆无双忽然开口："你认识程英？"
杨远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
"李莫愁追了我三天，一直在问程英的下落。"陆无双看着他，"你是程英的人？"
杨远沉默片刻："她是我的妻子。"
陆无双愣住了，盯着他，眼睛瞪得溜圆："你是程英的……丈夫？"
杨远没解释，继续往前走："走吧，她在家里等你。"
小院的门开了。
程英站在门口，看见杨远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姑娘回来，脸色一变："这是——"
"陆无双。"杨远把人扶进院子。
程英怔住了。她看着陆无双，陆无双也看着她。两人对视片刻，陆无双嘴唇动了动：
"我……"
话没说完，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软倒在杨远怀里。
程英冲上来接住她，手忙脚乱地把她扶进屋里。
杨远站在院子里，把院门关好，门闩上，又搬了块石头顶住。
暮色四合，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风中传来一个声音，清冷如冰，带着一丝笑意——
"很好。我倒要看看，你能护她到几时！"
杨远攥紧了拳头。
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第1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