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试用,杨远没出岔子。
第一个来看诊的是个屠户,切肉划了手,口子不深,但血流得凶。
杨远用烧酒冲了伤口,剔掉碎肉,缝了四针,敷上金疮药,包扎利索。
屠户走的时候说了一句:"小兄弟手挺稳。"
第二个是个挑担的小贩,脚底磨烂了,化脓。杨远用盐水泡了,拿小刀刮掉腐肉,上了药。
小贩疼得龇牙,但第二天换药的时候,伤口已经开始收了。
孙掌柜没夸他,但也没挑毛病。第四天,掌柜扔了串铜钱在柜台上。
"月钱八百文。管一顿午饭。不?"
"。"
杨远把钱揣进怀里,没多说。
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每天卯时出门,酉时回来。药铺的活不算重,但也不轻松——外伤、跌打、虫蛇咬伤,什么都有。
杨远前世的知识够用,但这个世界的东西他得从头学。
哪些药材便宜好用,哪些方子本地人认,孙掌柜嘴上不说,偶尔点拨一句,他就记在心里。
晚上回家,程英已经把灶烧好了。
锅里炖着杂粮粥,有时候是野菜糊糊,偶尔有块豆腐——
那是杨远从药铺门口的老汉那儿花两文钱买的。
两人蹲在门槛上吃饭。
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开始抽芽了,嫩绿的叶片在暮色里看不太清,但风一吹,能闻到草木的青涩气。
"今天怎么样?"程英问。
"还行。来了个被狗咬的,缝了六针。"
程英皱了下眉:"咬哪了?"
"小腿。没伤着骨头。"
程英"嗯"了一声,低头喝粥。
杨远看了她一眼。
她气色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脸上有了血色,嘴唇也不像路上那样裂起皮。
肚子又大了一圈,走路的时候一手扶腰,一手撑着墙,步子慢吞吞的。
他放下碗:"我来洗碗,你去躺着。"
"我自己能——"
"去躺着。"
程英瞪了他一眼,但没争。她撑着膝盖站起来,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粥还有,你喝完。"
杨远应了一声。
入夜,杨远坐在院子里练功。
《养气诀》的热流在经脉里走,比在破庙的时候顺畅多了。内力从丹田出发,一圈一圈地转,每转一圈就厚实一分。
他试了试。
右掌贴在枣树上,缓缓发力。掌心涌出一股劲,是从丹田里抽出来的、带点热气的内劲。
树皮陷下去一小块。
杨远收回手,看了看掌心。进步了。但还是不够。
又过了几天。
这天晚上,杨远刚练完功回屋,眼前闪过一行字——
【检测到伴侣程英孕期稳定,胎儿发育良好。】
【"育儿预演"任务已解锁。】
【任务内容:每对腹中胎儿进行"内息引导",持续至生产。完成后可获得"亲子共鸣"加成,大幅提升子女天赋。】
【提示:父亲的内力越深厚,引导效果越好。建议宿主勤加修炼。】
杨远盯着那几行字,愣了一会儿。
内息引导?
他想了想,大概明白了——用内力透过程英的身体,去触碰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他转头看了一眼程英。
她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方绣了半朵桃花的手帕,在灯下缝补什么。
针脚细细密密的,她低着头,睫毛在脸颊上落下一小片影子。
"程英。"
她抬头。
"我这几天练功的时候,想到个事。"杨远斟酌着措辞,"内力……应该能帮到孩子。我想试试,用手贴着你肚子,把内力渡过去。"
程英的手停了一下。
她没问为什么,只是看着他:"对孩子好?"
"应该好。"杨远没把话说满,"我练的这门功法偏温和,不伤身。渡过去之后,孩子要是舒服,就接着做;要是你或者孩子有不舒服的地方,就停。"
程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她放下手里的活计,往后靠了靠,闭上眼。
杨远走到床边坐下,把手贴在她的肚子上。
掌心下是温热的皮肤,隔着薄薄的中衣,能感觉到里头硬邦邦的弧度。
他闭上眼,把《养气诀》的热流引到掌心,控制着力度,缓缓渡过去。
内力很轻,像一细细的温水线,从掌心渗进去,穿过肌肉和筋膜,往更深处走。
过了一会儿,肚子里的东西动了。
很轻,像是被什么碰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杨远睁开眼。
程英也睁开了眼,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嘴角弯了一下:"它动了。比平时……用力。"
杨远盯着她的肚子,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那是他的孩子。还没出生,还缩在娘胎里,但已经能感受到他了。
他又运了一会儿功,才收了手。
"以后每晚都做。"他说。
程英点了点头。
后来的每个夜晚,杨远练完功就给程英做引导。
有时候孩子很安静,怎么碰都不动。有时候又折腾得厉害,程英疼得直皱眉,杨远赶紧收力。
子一天天过。
药铺的工钱加上之前攒的碎银,勉强够吃饭和交房租。
但离买房还差得远——嘉兴城最便宜的二手房也要七八十两,好一点的上百两。
月底那天晚上,杨远数了数这个月的收入。
药铺工钱八百文,加上之前剩下的碎银,统共不到五两。
离买房还差九十多两。
他坐在院子里,看着枣树上挂着的几颗青色小果。
程英还没睡,坐在灯下缝一件小衣裳。
布料是杨远从药铺旁边的布庄买的,最便宜的粗棉布,花了十五文。
程英裁了一整天,袖口和领口都缝了边,看着小巧得很。
"给孩子的?"杨远问。
程英"嗯"了一声,没抬头。
杨远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一针一线地缝。
灯火昏黄,照着她低垂的侧脸。她的手很稳,针脚细密,和她当初送给他的那方手帕一样。
杨远忽然觉得,这子虽然穷,但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程英。"
她抬头。
"等买了房,我给你买个新的。"
程英愣了一下:"什么?"
"手帕。你送我那个,起毛了。等有钱了,我给你买块新的。"
程英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
"不用。"她低下头,继续缝衣裳,"那个挺好。"
灯光照着她的手指,针在布里穿进穿出,安安静静的。
院外,夜风从巷子里吹过,带来远处酒楼的喧哗声。
杨远坐在那里,听着风声和人声,忽然觉得这嘉兴城,好像也不是那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