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英把陆无双扶进屋的时候，手在发抖。
太像了。这个浑身是血的姑娘，眉眼之间有几分熟悉，像记忆深处某个影子被风吹动了。
她把陆无双放在床上，和小雪见隔开一截。
“热水。净的布，还有金疮药。”
杨远已经端着东西进来了。他注意到程英的语气比平时硬了一点，动作也比平时快了一点。她没有看他，直接上手处理伤口。
杨远把东西放下，默默退了出去。
程英在屋里忙了一刻钟。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陆无双被触碰伤口时的闷哼。
杨远坐在院子里，背靠枣树，盯着自己的手。
那一掌用了全力。李莫愁被震退三步，但他清楚——那是因为她毫无防备。正面交锋，他撑不过五十招。
现在的实力，还不够。
“你进来。”
程英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恢复了平静。
杨远起身走进正屋。陆无双躺在床上，血衣已经换掉，穿的是程英的旧衫子。肩膀上的伤口重新包扎过，纱布厚厚一层，隐隐渗着血。脸还是白的，但呼吸平稳了些，眼睛闭着，又昏睡过去。
程英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她的伤口有三处是银针贯穿，毒已经拔了，但元气大伤，至少要养半个月。”
杨远点了点头。
程英的手指攥紧了床沿，她深吸了一口气：“你——”
停顿了一下，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杨远读懂了她说出口的话。他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我出手，不是为了什么江湖道义。李莫愁要找的人，不只是她，还有你。帮她，就是帮我们自己。”
程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坦然，没有躲闪。她嘴角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
入夜后，陆无双醒了。
她先是闷哼一声，然后猛地睁开眼，身体条件反射地弹起来，却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又摔回枕头上。
“别动。”程英按住她的肩膀，“伤口会崩开。”
陆无双僵住了。她盯着程英的脸，瞳孔骤然放大：“……表姐？”
程英的眼眶一红，点了点头。
陆无双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表姐！我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程英握着她的手，也红了眼眶：“小时候的事，我都记得。你先别动，养伤要紧。”
陆无双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程英替她掖了掖被角：“睡吧，我在。”
陆无双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攥着程英的手始终没松开。
杨远站在门外，靠着墙，没有进去。
***
第二天，陆无双好了许多。
她能坐起来了，虽然脸色还是苍白，但精神明显好转。程英给她熬了药，她皱着眉头灌下去，苦得直咧嘴。
“表姐，你这药也太苦了。”
“良药苦口。”程英把空碗接过去，“再喝两碗，伤口好得快。”
“还要喝？”陆无双一脸生无可恋。
程英忍不住笑了一下。
杨远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放在陆无双床头：“先把粥喝了，药不急。”
陆无双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几分打量：“你真是我表姐夫？表姐嫁给你了？”
“对。”
陆无双撇了撇嘴：“那你怎么不早点救我？我在外面被李莫愁追了好几天，都快死了。”
“现在救也不晚。”
陆无双哼了一声，低头喝粥，没再追问。
***
接下来的几天，小院变得热闹起来。
陆无双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伤还没好全，就开始在屋里屋外晃悠。她嘴甜，会哄人，对小雪见更是喜欢得不得了，整天逗她玩，把小家伙逗得咯咯笑。
“表姐，你家闺女太可爱了，以后我也要生一个。”
程英哭笑不得：“先把伤养好再说。”
陆无双吐了吐舌头。
杨远看在眼里，心里松了口气。陆无双的到来，让这个小院多了一份生气。程英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
第五天傍晚，杨远从药铺回来，看见陆无双和程英坐在院子里聊天。小雪见在地上摇摇晃晃地走，陆无双蹲在旁边护着她。
“表姐夫，”陆无双看见他，叫了一声，“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杨远把药箱放下，在她对面坐下：“什么事？”
陆无双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之前被李莫愁追，不只是因为她要抢《》。还有另一件事——她来嘉兴，不只是为了找我和表姐。她在找一件宝物。”
杨远眉头微皱：“什么宝物？”
陆无双摇了摇头：“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只听到她和手下提过一次，说‘那件东西就在嘉兴附近，找到它，古墓派的秘密就全解开了’。”
“古墓派的秘密？”
“嗯。”陆无双的表情有些凝重，“师父临终前跟我说过，古墓派有一件镇派之宝，藏在某个秘密之地，只有历代掌门知道位置。她没来得及告诉我具体在哪，就……”
她低下头，声音轻了下去。程英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杨远沉默了片刻：“你是说，李莫愁要找的，是古墓派的镇派之宝？”
“应该是。”陆无双点头，“她叛出师门之后，一直在找这个东西。现在她终于查到线索，就在嘉兴附近。”
杨远的目光微微一凝。脑海里闪过那两样东西——神秘短剑，地图残片。地图残片上画的山川走势，确实是嘉兴周边的地形。
“这件事，我知道了。”他站起身，“你先养伤，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陆无双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程英拍了拍她的手，摇了摇头：“相信他。”
陆无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
杨远走进正屋，把门关上。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两样东西——短剑和地图残片，摆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短剑上的标记，地图上的山川，还有陆无双说的话——“古墓派的镇派之宝”，“就在嘉兴附近”。
他隐约觉得自己抓住了一条线，但还差一点，就能把整张网连起来。
窗外，暮色渐深，枣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
院子里，陆无双的笑声隐隐传来，混着小雪见咿咿呀呀的声音和程英温柔的呵斥。
杨远收回目光，把东西收好。他走出去，在院子里站定，看着三个女人——妻子、女儿、妻妹。
陆无双正举着小雪见转圈，小家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程英在旁边看着，脸上带着笑，眼底却有一丝担忧——是看向他这边的。
杨远对她点了点头，示意没事。
然后他看向院门的方向，眉头微锁。
李莫愁要找的宝物，也许真的就在嘉兴附近。而他和这件宝物之间，或许只隔着一张地图残片、一把神秘短剑的距离。
要不要掺和进去？
答案已经在他心里了。
（第1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