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杨远就出了门。
包袱背在身上，单刀挂在腰间，地图残片贴身收好。他没惊动程英，只在枕边留了张字条：去去就回，勿念。
巷子里晨雾浓重。他提气轻身，脚下无声，一刻钟便出了北门。
城外是连绵的丘陵，薄雾笼罩。他展开地图残片，对照方位——北偏西，约四十里，有座孤峰，形如卧牛。
辨认了一下方向，迈步疾行。
头升到头顶的时候，他到了。
面前是一座石山，不算高，但极其陡峭，山壁灰白，草木稀疏。形状确实像头卧着的牛，牛颈处有道裂缝，被藤蔓遮了大半。
杨远停下脚步，观察了一会儿。
藤蔓是老藤，须扎进石缝，少说也长了十几年。但有几被扯断了，断口新鲜，汁液还没透。
有人来过。
他拔出单刀，小心拨开藤蔓。裂缝后面是个天然的石洞，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洞口地面有踩踏的痕迹，还有一小块被挂落的杏黄色布丝。
李莫愁。
杨远深吸一口气，侧身挤了进去。
洞内幽暗，伸手不见五指。
杨远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照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两侧是粗糙的石壁，凿痕古老，绝非天然。
他沿着石阶往下走，步步小心。
走了约莫三十级，前方出现一道石门。
门是闭合的，门楣上刻着几个古篆，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门两侧各有一个石槽，槽里嵌着铜球，铜球表面布满锈迹。
杨远蹲下身，仔细观察。
石门下方有细缝，缝里有灰白色的粉末——石屑，被碾压过。他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又试着转铜球，也转不动。
不是力道不够，是方法不对。
他盯着那两个铜球，脑子飞速转动。古人设机关，讲究对称和力学。两个铜球，如果同时往相反方向转……
他双手按住铜球，左手顺时针，右手逆时针，同时发力。
"咔嚓。"
石壁内部传来机括咬合的声响。铜球转动了半圈，卡住了。
杨远继续用力。又是半圈。
"轰隆隆——"
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扬起一片积年的灰尘。
门后是一条笔直的墓道，青石铺地，两侧每隔三丈嵌着一盏石灯。
杨远举着火折子往前走，目光扫过地面。
灰尘上有脚印。两组。
一组纤细，步幅均匀，是女子——李莫愁。另一组粗重，步幅更大，应该是她的手下。
两组脚印都往前延伸，没有返回的痕迹。
也就是说，李莫愁还在墓里。
杨远的后背绷紧了。他没有退路，只能继续往前。
墓道走到尽头，是个丁字路口。
左边通道的墙壁上有箭孔，地上散落着数十箭矢。有人触发了机关。
右边通道的地面颜色不同，微微凸起。杨远蹲下身，用手背贴近地面感受了一下——有风从缝隙里透出来。
下面是空的。
他绕开那块凸起的石板，贴着墙走了过去。
通道越来越窄，空气也越来越湿。走了约莫百丈，前方豁然开朗，是个圆形的石室。
石室正中央，摆着一张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样东西。
杨远走近，火光映照下，那东西显出轮廓——是一截断剑的剑尖，长约尺许，通体漆黑，不似凡铁。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某种阵图。
剑尖旁边的石面上，刻着两个字：玄铁。
找到了。
杨远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伸手，握住剑尖。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放下。"
杨远猛地转身。
墓道口，李莫愁站在那里，杏黄色道袍沾满了灰尘，拂尘横在前。她的身后，站着两个黑衣汉子，手持弯刀，堵住了唯一的出路。
"我说，放下。"李莫愁的目光落在那截玄铁残片上，眼中闪过贪婪的光，"那东西，是我的。"
杨远没有放下。
他往后退了一步，背靠石台，把玄铁残片攥在手里，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先到先得。"他说。
李莫愁盯着他，冷笑了一声："又是你。上次在河边，你偷袭我一掌，我还没找你算账。现在竟敢跑到我前面来抢东西。"
"你不是也在抢？"
"那是我古墓派之物！"李莫愁的声音骤然拔高，"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杨远没说话。
他快速扫了一眼石室的环境。背后是石壁，左右两侧没有出口。唯一的出路，被李莫愁堵死了。
硬拼，他打不过。
李莫愁的实力在一流以上，再加上两个手下，他没有任何胜算。
但李莫愁没有立刻动手。
她也看到了杨远手中的玄铁残片，怕急了他毁掉宝物。
僵持了片刻。
杨远忽然开口："这石室的机关，你没发现？"
李莫愁眼神一变。
杨远抬起手，指向石室顶部："你看上面。"
李莫愁下意识抬头。
石室顶部什么都没有，只有几道裂缝。
就在这一瞬间，杨远动了。
他运起九阳真经，内力灌入双腿，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石室左侧的石壁。脚尖在壁上一点，身体腾空，从李莫愁和手下的间隙中飞掠而过！
"拦住他！"
李莫愁反应极快，拂尘横扫，丝线如毒蛇般卷向杨远的后背。
杨远在空中扭身，玄铁残片格挡。
"铛——"
巨力传来，他虎口崩裂，整个人被震飞出去，狠狠撞在墓道的石壁上，一口血喷出来。
但他落地的时候，已经在墓道里了。
他翻身爬起，咬牙狂奔。
身后，李莫愁的怒吼响彻墓道："追！"
杨远拼了命地跑。
墓道曲折，他凭着来时的记忆，左拐右拐，避开了之前那些被触发的机关。但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李莫愁的速度比他快。
跑到丁字路口的时候，他瞥见左边的通道——那条布满箭矢的通道，箭阵已经射完了，通道是安全的。
他拐了进去。
跑了十几步，前方出现一道石门。
门是关着的。
他推，推不动。踢，踢不开。
身后，脚步声近。
杨远回头，看见李莫愁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口。她扫了一眼空荡荡的箭孔，冷笑了一声。
"跑啊，怎么不跑了？"
她抬手，制止了想要冲上去的手下。
"不用急。"她看着杨远，目光冰冷，"这道门是死路，他跑不了。"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通道两侧堆放的木箱和草上——那是当年修墓时剩下的物料。
"把门堵上。"她吩咐手下，"然后，放火。"
杨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把他熏出来——或者熏死在里面。"
石门被从外面推上，严丝合缝。
紧接着，门缝底下，冒出了第一缕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