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远冲进院门的时候,看见的是陆无双背靠着东厢房的墙,单手持剑,剑尖在发抖。她的左肩纱布已经渗出血来,脸色惨白。
三个黑衣人围着她,刀光霍霍,步步紧。
而程英——
程英抱着小雪见,缩在正屋门槛后面。她的头发散了,额角有一道血痕,正顺着脸颊往下淌。小雪见在她怀里哇哇大哭,声音尖锐刺耳。
杨远的脑子里“嗡”地一声。
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看见程英额头上的血,和那些黑衣人手里的刀。
意从心底涌上来,像岩浆一样滚烫。
最靠近院门的那个黑衣人最先察觉到动静。他扭过头,还没看清来人是谁,一道刀光已经劈面而至!
“噗。”
刀锋切入脖颈,鲜血喷溅。
那黑衣人捂着喉咙,瞪大了眼,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其余几个黑衣人齐齐回头。
杨远站在院门口,单刀横在身侧,刀刃上还滴着血。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死死盯着剩下的人。
“谁让你们来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围攻陆无双的黑衣人里,有个领头的。他看了看地上那具尸体,又看了看杨远,眼神变了。
“你就是那个姓杨的?”他沉声道,“坏了李仙姑的好事,还敢回来?”
杨远没理他。
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领头之人喝道:“一起上!先他!”
两个黑衣人应声扑来,一刀劈向杨远面门,一刀扫向下盘。
杨远没躲。
他手腕一翻,单刀换成了反握。九阳真经的内力灌注刀身,整个人如同一头暴怒的孤狼,迎着两人的刀锋冲了上去!
“铛!铛!”
两声金铁交鸣,火星四溅。那两个黑衣人只觉虎口剧震,兵器几乎脱手。
杨远的刀势不停,借着反震之力,身形一矮,从两人刀网的间隙中穿过。手中的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嗤!嗤!”
两人同时闷哼,大腿鲜血飙射,站立不稳,跪倒在地。
越女剑法的路数,以快打慢,以巧破力。杨远虽用刀代剑,但发力方式一脉相承,诡异刁钻,令人防不胜防。
“好快的刀!”
那领头之人脸色骤变,厉声道:“全力围!不要留手!”
剩下四个黑衣人同时扑上,刀光交织成一片,将杨远围在当中。
杨远双目赤红,手中单刀舞成一团寒光。
他不在乎防守,只想人。
每一刀劈出,都带着九阳真经雄浑的内力,硬生生撞开对方的兵刃,然后顺势切入要害。
“啊——”
一个黑衣人惨叫,持刀的右臂被齐肩卸下,鲜血喷涌如泉。
又一个黑衣人被他一脚踹在小腹,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吐出一口鲜血,再没爬起来。
院子里刀光纵横,血腥味弥漫。
程英紧紧抱着小雪见,缩在门槛后面,不敢抬头。小雪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憋得通红。
陆无双倚在墙边,看着院中那道浴血的身影,咬紧了唇。她想上去帮忙,但伤势牵扯,连站稳都勉强。
六个黑衣人,转眼只剩三个。
那领头之人终于怕了。
他没想到,半天前还被师姑追得如丧家之犬的小子,竟然变得如此凶悍。这刀法诡异至极,完全不讲道理,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撤!”
他一声厉喝,转身就往院门冲。
“想走?”
杨远的声音冰冷如铁。
他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追了上去。手中单刀掷出,化作一道寒芒,直刺那领头之人的后心!
“噗——”
刀锋贯而出。
那领头之人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口探出的刀尖,嘴唇翕动,轰然倒地。
剩下两个黑衣人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翻墙逃走,眨眼消失在巷子深处。
杨远没有追。
他走到那领头之人的尸体旁,拔出单刀,在尸体衣服上擦了擦血迹。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小雪见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枣树叶子的沙沙响。
杨远收刀入鞘,转过身。
他看着程英。
程英也正看着他。
她额角的血已经了,结成暗红色的痂。散落的头发黏在脸上,狼狈不堪。但她怀里的孩子紧紧护着,一点伤都没受。
杨远走过去,蹲下身,伸出手。
他想碰碰程英的额头,看看伤得重不重。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见自己的手——满是血,敌人的血。指甲缝里都是红的,腥味刺鼻。
他把手缩了回来。
“伤得重不重?”他问,嗓音嘶哑。
程英摇了摇头,眼眶发红,但没有掉泪。
她把小雪见递给他。
杨远接过孩子。小雪见还在抽噎,小脸蛋上挂着泪珠,看见是他,立刻伸出小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爹……爹……”
她哭着叫,声音含混,却撕心裂肺。
杨远抱紧女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爹在,没事了。”
陆无双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杨远抱着小雪见走过去,看了看她的伤势。左肩的伤口崩开了,纱布被血浸透,但没伤到筋骨。
“能走吗?”
“废话。”陆无双咬着牙,“这点伤算什么。”
杨远没再多说,转身走回正屋。
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箱子柜子都被撬开,衣物散落一地。那两个黑衣人刚才搜过屋子,显然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走到床边,翻开枕头——短剑和地图残片还在。他把东西收好,又从柜底摸出剩下的碎银和金疮药。
程英跟了进来,站在门口,轻声说:“他们是冲你去的。”
“我知道。”
“那件宝物……他们没找到,所以搜了屋子。”
“嗯。”
杨远把东西归拢到一起,回头看着程英。
她的脸色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后怕。
“这里不能待了。”杨远说。
程英点了点头,没有犹豫。
她早就想到了。李莫愁的人能找到这里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这小院虽好,但太过暴露,无险可守。
“那我们……”她问。
杨远沉默了片刻。
脑子里闪过几个地方——嘉兴城内,不安全;附近乡镇,太偏僻,缺医少药;深山老林,生存艰难……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黄药师。
桃花岛主,东海奇人。如果能在桃花岛落脚,李莫愁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轻易去犯。
但他和黄药师非亲非故,凭什么让人收留?
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先离开嘉兴。”杨远做出了决定,“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再做打算。”
程英没有异议。
她转身去收拾东西,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杨远抱着小雪见走出正屋。
陆无双已经自己换了药,正站在院子里,看着地上那几具尸体发呆。
“收拾一下,我们走。”杨远对她说。
陆无双回过神,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点了点头。
一炷香后,三人抱着孩子,背着包袱,站在院门口。
杨远回头看了一眼小院。
枣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响,院墙下的血迹还没透,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腥味。
他在这里住了几个月,娶了妻子,生了女儿,习了武功。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家。
现在,要走了。
他转身,迈步走进巷子里。
暮色四合,炊烟袅袅。巷子尽头,不知通往何方。
身后,程英轻声问:“去哪?”
杨远想了想,说:“先去城外找家客栈住一晚,明天再想办法。”
程英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陆无双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敞开的院门,喃喃道:“表姐夫,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杨远停下脚步。
他想起了一件事——邻居老张。
那老头平里帮他看顾门户,通报消息,算是有恩于他。如今他连夜出走,连声招呼都不打,未免不厚道。
“我去跟老张说一声。”杨远把小雪见递给程英,“你们在巷口等我。”
他快步走到隔壁,敲了敲门。
老张开门,看见是他,吃了一惊:“杨大夫?出啥事了?”
“老张叔,我要离开嘉兴一段时间。”杨远压低声音,“小院和药铺的事,麻烦您帮忙照看一下。如果有人来找我,就说我不在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老张脸色变了,往他家方向看了一眼,似乎嗅到了什么,但没有多问。
“放心。”他拍了拍杨远的肩膀,“家里有我。”
杨远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巷口,程英抱着小雪见等在那里。陆无双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街角——那里有几个行人路过,但没人注意他们。
杨远接过孩子,朝北门方向走去。
嘉兴城,他不打算再回来了。
至少短时间内不会。
至于接下来去哪,他心里还没有定数。
只知道,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让程英和女儿安顿下来。
然后再想,怎么对付李莫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