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片被挪开的缝隙间,那只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那不是正常人的眼睛。
叶狂歌没有睁眼,呼吸频率没有任何变化。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枕头下面战刀的刀柄——刀是短款,刃长一尺二寸,刀身乌黑没有反光,即使在月光下也不会暴露位置。
屋顶上的人看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瓦片被无声地放了回去。
脚步声往后退了三步,在屋脊上停住。接着是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金属卡扣被按下的声音。
叶狂歌动了。
他翻身落地的同时战刀已经出鞘,整个人如狸猫般无声无息地贴到了窗台下面的墙壁上。窗外月光正明,院子里石榴树的影子投射在窗户纸上,像一幅静止的水墨画。
屋顶上的人忽然发出一声闷哼。
然后是重物滚落的声音——瓦片被碾碎,一个人影从屋檐上摔下来,砸在院子里的青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叶狂歌从窗户翻出去。
院子里,雷动已经站在了那个摔下来的人旁边。他光着上身,赤着脚,右拳还保持着挥出的姿势。刚才那一拳直接打碎了屋脊上的瓦片,把潜伏者从屋顶上轰了下来。
风彻从另一侧翻墙跳进院子,双匕已经出鞘,刀刃上泛着幽蓝的光——那是淬了药的标记。
“别弄死了。”叶狂歌走过去。
地上躺着的是一个穿黑色夜行衣的男人。三十来岁,身材瘦长,右手虎口的茧子厚得像老树皮。他的右手里攥着一支针管,针管里装着小半管暗绿色的液体。
风彻一脚把针管踢飞,然后把那人翻过来。
脸上没有任何特征——五官平平无奇,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但他的左手手背上有一个纹身,已经被激光洗掉了大半,只残留了一些墨绿色的痕迹。
叶狂歌蹲下去,捏着那人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
“谁派你来的?”
那人没说话,嘴角却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然后他用力咬了一下后槽牙。
叶狂歌手疾眼快,一把掐住他的下巴,手指在他腮帮子上用力一按。一颗假牙从他嘴里弹出来,落在地上,假牙里嵌着一粒胶囊,已经裂开了一半,里面的液体正在往外渗。
“氰化物。”风彻脸色一变,“是死士。”
叶狂歌把那人的下巴卸了,然后从他身上搜了一遍。没有证件,没有手机,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除了手背上被洗掉的纹身,他就像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雷动从那人怀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
叶狂歌接过来展开。
纸上用毛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墨迹未:“叶公子,冒昧打扰,送上薄礼一份。孔鸿烈敬上。”
叶狂歌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写着一行小字:“城西矿场,明晚子时,有你想看的东西。——孔。”
他把纸条攥在手里,眉头皱了起来。
孔鸿烈派死士来送信?这不像是在威胁——如果真要人,不会在行动前先送一张纸条。这更像是警告,或者是某种试探。
“这人怎么处置?”风彻问。
叶狂歌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死士。他的下巴被卸了,不能说话也不能咬毒,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死寂的空洞。这种眼神他在暗堂的手身上见过,在黑煞训练出来的“造刀人”身上也见过。
“捆起来,嘴塞住,送镇国司交给韩铁衣。”叶狂歌站起来,“告诉韩统领,这人是孔鸿烈的人——但他训练的方式不是孔家的路数,让他审的时候注意安全。”
雷动一把将死士拎起来,像拎一袋土豆一样拖进了柴房。
风彻捡起地上的针管,凑在月光下看了看。
“哥,这玩意儿不太对劲。”
叶狂歌接过来。针管里的暗绿色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荧光,质地粘稠,不像是普通的毒药。
“卞氏的东西。”他把针管小心地收进一个布袋里,“南疆毒武门专门炼制克制武者内功经脉的奇毒。这种荧光绿色的我以前在西方见过一次——叫‘封脉散’,一旦注入经脉,中毒者的内力会被封锁七成以上,而且中毒后十二个时辰内不能运功,否则经脉会永久损伤。”
风彻倒吸一口凉气:“孔鸿烈这是想要您的命?”
“不是要我的命。”叶狂歌把布袋收好,“是要废我的武功。死士带的不是毒药是封脉散,说明孔鸿烈的目的不是我——至少现在不是。他只是想让我在某个关键时刻使不出力气。”
他转过身看着院墙外面漆黑的夜色,手指在战刀刀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而那个关键时刻,应该就是后天宋弘远的晚宴。”
风彻和雷动对视了一眼。
“今晚的事不要传出去。”叶狂歌说,“孔鸿烈派人来送信兼试探,说明他对我已经起疑了。让他疑——疑心生暗鬼,暗鬼才会犯错。明晚矿场的行动照常进行。孔鸿烈既然在纸条里提到了矿场,说明他不知道我们已经在查那里了。他提矿场是想引我去,给我设个陷阱。但他不知道我已经打算明晚动手。”
他走进屋里,拿起桌上那部老式诺基亚,给孔灵犀发了一条短信。
“你二爷爷今晚派人来我家送礼。封脉散。让青鸾查一查他这两天跟卞氏的人有没有接触。”
不到半分钟,孔灵犀回了一条。
“收到。你受伤了吗?”
“没有。”
“那就好。”
然后又隔了几秒,又来了一条。
“后天下午的聚会,孔鸿烈在凉亭旁边多安排了六个下人。全是生面孔。我觉得不对劲,要不要取消?”
叶狂歌想了想,回了四个字:“照常进行。”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点了一烟。
孔鸿烈在布局。他在孔灵犀聚会的凉亭旁边安排人手,派死士来试探叶狂歌,还在城西矿场设下陷阱。这些动作看起来零散,但实际上每一步都踩在时间点上——后天就是宋弘远的晚宴,孔鸿烈必须在晚宴之前把一切不稳定因素都控制住。
而叶狂歌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哥,韩统领回话了。”风彻从外面走进来,“他说镇国司的外勤今晚可以出动六个人支援矿场行动。但他问了一句——这事要不要跟沈副司长报备?”
“不用。”叶狂歌弹了弹烟灰,“沈长缨是铁面无私,但她不知道镇国司内部已经被渗透到什么程度。在摸清楚之前,矿场行动的消息越少人知道越好。让韩铁衣调外勤的人直接跟皇九对接,不要经过镇国司的正规调度渠道。”
风彻点头,又出去了。
叶狂歌坐在沙发上,把今晚发生的事从头捋了一遍。
死士是孔鸿烈派来的,这一点纸条上已经写得很明确了。但死士的身手不是孔家的路数——孔家擅长的是鞭法和内家功夫,而这个死士的动作轻灵无声,是典型的外家轻功底子,更像樊氏或者暗堂的训练体系。
如果是樊氏的人,那就说得通了——孔鸿烈通过楚家跟彼岸搭上了线,彼岸把樊氏调给孔鸿烈当打手。樊氏剑派本来就是彼岸判官培养的底层手组织,派几个死士出来替孔鸿烈跑腿人,再正常不过。
但封脉散是卞氏的东西。
卞氏毒武门被彼岸孟婆策反归顺,专门炼制克制炎夏本土武者的奇毒。封脉散这种级别的毒药在卞氏内部也是管制物品,能拿到的只有卞氏核心人物。
这说明孔鸿烈不光跟樊氏有勾连,跟卞氏也有直接联系。
一条线上串着孔家、楚家、樊氏、卞氏,背后是彼岸。
叶狂歌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这条线比他想的要粗得多。
夜深人静。
孔家老宅,孔鸿烈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孔鸿烈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那串蜜蜡佛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对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孔家的心腹管家孔安,一个是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的右手虎口上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人没回来。”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平,“叶狂歌的院子里有高手。我的人还没动手就被发现了。”
孔鸿烈捻佛珠的手指停了一下。
“废物。”
“是你低估了对手。”中年男人不为所动,“能在西方待五年全身而退的人,不是几个死士能对付的。我建议你把精力放在明晚矿场的陷阱上——那里有樊清霄和六名彼岸的,再加上我手下的弟子,足够吃掉任何闯入的人。”
孔鸿烈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封脉散呢?”
“被他收了。”中年男人说,“他显然认得那东西——他收针管的手法很专业,没用手指碰针头,还专门用布袋装起来。这种人要么用过封脉散,要么见过别人用。”
孔鸿烈沉默了一会儿。
“叶狂歌到底是什么人?”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
“我查了他五天。”孔鸿烈转过身,佛珠在他手里转得越来越快,“国外的记录一片空白,国内的记录只有五年前镇国司的培训档案。他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天下第一楼回了四个字‘不可深查’——连柳如烟都不愿意查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管他是什么来头。”中年男人说,“明晚进了矿场,就别想活着出来。”
孔鸿烈看着他。
“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后天宋弘远的晚宴上,谁来保证他不在关键时刻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中年男人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你放心。明晚矿场里等着他的,不只是樊清霄。还有一个人——一个跟他有点私人恩怨的人。”
“谁?”
中年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脸色苍白,眼眶深陷,嘴角挂着一丝病态的笑容。他的右手握着一把,枪身是银白色的,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猎鹰。
“西方佣兵界第一。代号‘神枪’。”中年男人说,“只要有人付钱,他谁都敢。而这一次——有人付了他三千万,要叶狂歌的命。”
孔鸿烈看着照片,眉头慢慢皱起来。
“谁付的钱?”
“不知道。但能付三千万买一条命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也许跟你一样——想知道叶狂歌到底是什么人。”
中年男人转身走出书房,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孔鸿烈坐回太师椅上,手里的佛珠被捻得咔咔作响。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院子里那些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木上。孔家的园林之美在京城七大世家里是出了名的——假山流水,曲径回廊,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是精心布置过的。
但孔鸿烈此刻看着这一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叶狂歌必须死。
不管他是什么来头,不管他背后是谁,只要他活着,后天宋弘远的晚宴就有变数。而宋弘远的晚宴是孔鸿烈谋划了整整三年的棋——一旦镇国司被改组,陆尘渊被架空,七大世家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瓜分炎夏的军政大权。到时候他孔鸿烈借着楚家的势,就能名正言顺地坐上孔家家主的位子。
一切都安排好了。
唯一的变数就是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叶狂歌。
孔鸿烈把佛珠重重地拍在桌上,珠子崩了一地。
“来人。”
管家孔安推门进来。
“去告诉卞幽泉,我要加量——明晚矿场里的封脉散,加到致死量。不,再加一种——加卞氏独门的‘无影蚀骨针’。我倒要看看,这个叶狂歌到底有多大本事。”
第二天一大早,叶狂歌和沈良玉在后院里练功。
沈良玉光着上身,身上缠满了绷带——昨晚风彻帮他做了一次经脉推拿,把他之前强行运功崩裂的几条细脉重新接上了。绷带下面隐隐透出药膏的深褐色,是老九送来的镇国司秘制续脉膏,味道刺鼻,但效果显著。
“今天先不急练断金劲。”叶狂歌坐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叼着烟,“我给你讲一讲樊氏疾风快剑的收式破绽。”
沈良玉站直了身体。
“你昨晚说疾风快剑在收式的时候右手腕有一个停顿。”叶狂歌弹了弹烟灰,“这个停顿具体有多长?”
“零点三到零点五秒。”沈良玉说,“视修炼层次而定。疾风十三快剑越往后练,收式越快,但最快也不会低于零点二秒。因为快剑的核心是‘刺’,收式必须卸掉剑身上的余力,否则下一剑的刺速会受损。”
“樊清霄是练到十二层的人。他的收式停顿是多少?”
“应该不超过零点三秒。”
叶狂歌点了点头,站起来,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把木剑。
“用木剑演示。你当樊清霄,我当我自己。”
沈良玉接过木剑,摆出了疾风快剑的起手式。他的经脉还没恢复,不能真的运功,但招式架势是完全标准的——暗堂当年拆解天下武学的时候,每一个动作都被刻进了学员的肌肉记忆里。
沈良玉的第一剑刺出,快如闪电。木剑带着破风声直取叶狂歌的咽喉。
叶狂歌侧身避开。
沈良玉第二剑紧接着横削,剑势在半路忽然变向,从横削转为上挑。这是疾风十三快剑的第三式“风回雪转”,以变向速度著称。
叶狂歌后退半步,剑尖擦着他的下巴划过。
第三剑来了。
沈良玉的剑势陡然加速,剑尖化作三道虚影,分别刺向叶狂歌的眉心、心口和小腹。三道虚影在空气中同时出现,本分不清哪一道是真的。
叶狂歌眼睛眯了一下。
这一式是疾风十三快剑的第七式“掠影追魂”——伏击洛轻扬的凶手用的就是这一招。
三道虚影刺到一半的时候,沈良玉的右手腕忽然微微顿了一下。
就一下。
很短,短到普通人本注意不到。但叶狂歌看到了——在木剑收回准备变招的瞬间,沈良玉的手腕有一个极细微的停滞。
叶狂歌伸出右手食指,点在了沈良玉的手腕上。
“抓到了。”
沈良玉松开木剑,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收式的时候右手腕会停在半路,大概零点三秒。这个停顿足够高手做三件事——点腕、断剑、反刺。”
“但你昨天说暗堂教的‘收式截’是专门针对这个破绽的。具体怎么截?”
沈良玉重新捡起木剑。
“收式截的核心是‘不躲第一剑’。”他再次摆出起手式,“疾风快剑的特点是连击——第一剑之后必然接第二剑,第二剑之后必然接第三剑。练快剑的人习惯了对手在躲,所以收式的时候会有一个心理上的松懈——就在这个松懈的瞬间,你不要躲他的剑,直接朝他的手腕冲过去。”
他示范了一遍——当木剑刺出的同时,他的身体不退反进,迎着剑锋冲过去,然后在剑身刺中自己之前的瞬间偏头避开,同时右手五指成爪直接扣向握剑的手腕。
“这一招很险。”沈良玉放下木剑,“迎着剑锋冲过去,如果速度慢一丝就会被刺中。暗堂练这一招的学员,有三成受过重伤。”
叶狂歌把木剑放回兵器架上。
“今晚你在外围。一旦听到我发信号,就带龙卫从通风井进去。如果我缠住了樊清霄,你负责清点货物。记住——不管里面有什么,先拿证据再动人。”
沈良玉点了点头。
风彻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哥,昨晚被开除的那个货车司机找到了。皇九在城南一个地下赌场里找到他的,已经被隆盛的人追了三次。他现在吓得要死,什么都不敢说。皇九问我要不要把他带回院子?”
“不用。让他继续说——但给他一个镇国司的紧急联系码。告诉他如果有人要他,按这个号码。隆盛的人越是追他,他就越害怕,越害怕就越会说实话。”
风彻记下来。
“矿场那边呢?”
“皇九和皇十一已经撤回城内据点。矿场外围的监控交给龙五和龙七负责,他们的装备里有无人机和红外扫描仪。午后之前要把换班规律和明暗哨位置全部摸清楚。”
“明白。”风彻转身要走。
“等一下。”叶狂歌叫住他,把昨晚那个装着封脉散的布袋扔给他,“把这个送给柳如烟。让她查——卞氏最近三个月流出的封脉散一共有多少支,都卖给了谁。另外让她留意一个人。”
“谁?”
“神枪。”叶狂歌点了一烟,“西方第一,专破武道护体罡气。他平时独来独往,但认钱。我当年在的时候他不敢接任何针对我的单子,现在我消失三个月了——白狐敢冻结我的资产,神枪就有可能被人雇来炎夏。”
风彻脸色变了。
“哥,您觉得神枪也来了?”
“不一定。”叶狂歌吐出一口烟雾,“但孔鸿烈既然能拿到卞氏的封脉散,说明彼岸的资源在向他倾斜。而彼岸能调动的境外资源里,神枪是最适合暗武道高手的人选。我要是判官,我一定会把他调来。”
风彻把布袋攥紧,快步走进屋里联系柳如烟去了。
雷动从厨房里端着一锅粥走出来,放在石桌上,给每个人盛了一碗。粥是皮蛋瘦肉粥,米粒煮得稀烂,肉末切得极细。雷动这个人话不多,但做饭的手艺从来不让人失望。
叶狂歌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
“哥,下午您去孔家的事——”风彻从屋里探出头。
“照去。”叶狂歌吹着粥,“今晚矿场,后天晚宴,今天下午的聚会是最后一步铺垫——秦月华和顾明珠都在,秦家和顾家是唯一还没被楚家拉下水的大世家。我把秦月华和顾明珠拉过来,就等于在七大世家里撕开了一道口子。孔鸿烈要挡我,就从孔家内部的这道口子开始垮。”
风彻沉默了一会儿。
“您跟孔大小姐——现在算是同盟了?”
叶狂歌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对我的私生活这么感兴趣了?”
“我这不是关心您嘛。”风彻讪讪一笑,缩回头去。
沈良玉坐在石凳上,端着粥碗,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我觉得孔小姐对你有点意思。”
叶狂歌刚喝进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
“你一个在暗堂关了五年的人,还学会看这个了?”
沈良玉很认真地回答:“暗堂教过察言观色。孔小姐昨天在茶馆里看你的眼神,跟之前在演武场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演武场是防着你的。茶馆里——”沈良玉想了想,“是在看你脸上有没有伤。”
叶狂歌瞪了他一眼,沈良玉便不再吭声了,低头继续喝粥。
雷动在旁边难得地发出了一声类似笑的声音,但声音极低,大概是雷动这辈子笑出声来为数不多的几次之一。
早饭过后,叶狂歌把今晚矿场行动的详细部署又过了一遍。
十二皇卫已经全部就位。皇一到皇六负责正面破防,皇七到皇十二侧翼包抄。雷动带六名龙卫封锁外围所有退路——从矿场出口到京西公路的所有岔路口全部设卡。风彻带皇卫主攻,沈良玉在外围协助辨认对方的战术模式。
韩铁衣支援的六名镇国司外勤,由皇九统一调度,负责在外围设置第二道封锁线。一旦矿场内部有漏网之鱼,全部在外围截住。
叶狂歌自己从通风井潜入核心区域。
目标有两个——第一,找到并控制那批从境外运进来的特殊合金,拿到物证。第二,活捉樊清霄。他是直接听命于彼岸无常的人,从他嘴里能撬出彼岸在炎夏内陆的暗网络。
如果神枪真的在矿场里,那就是第三个目标。
叶狂歌把战刀从枕头下面拿出来,用一块浸了油的软布擦拭刀身。黑色的刀刃在光下没有任何反光——这把刀是用特殊合金锻造的,表面经过哑光处理,即使在正午的阳光下也不会暴露位置。刀柄末端刻着一个很小的“人”字,是他在西方时铁王亲手帮他打上去的。
他把刀回鞘里,抬头看了看天色。
午时刚过。
该去孔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