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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28

下午两点,叶狂歌准时出现在京城东区的“一壶春”茶馆门口。

这间茶馆开在一条老胡同深处,门面不大,青砖灰瓦,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门楣上悬着一块老榆木匾额,上面写着“一壶春”三个字,落款是当代书法大家董桥。能在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段开一间只卖茶不卖酒的馆子,背后的老板不是有钱就是有势——或者两者都有。

叶狂歌推开雕花木门走进去。

茶馆内部别有洞天。一层是大堂,摆着七八张老船木茶桌,每张桌子之间用竹帘隔开。墙角点着檀香,古琴声从藏在天花板里的音响里飘出来。茶客不多,三三两两坐在各自的隔间里低声交谈,看到叶狂歌进来,有几道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又移开了。

一个穿月白旗袍的女茶师迎上来,笑容恰到好处:“叶公子?孔小姐在二楼雅间等您。”

叶狂歌跟着茶师上了二楼。楼梯是老榆木的,踩上去吱呀作响,扶手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二楼的雅间比一楼更私密,每间都有独立的推拉门,隔音极好。

茶师在最里面一间门口停下,轻轻拉开门:“叶公子请。”

雅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一张鸡翅木茶桌摆在正中,上面摆着紫砂壶、闻香杯、品茗杯,一应俱全。临街的窗户半开着,阳光透过竹帘洒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孔灵犀已经坐在茶桌后面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的旗袍,长发用一玉簪随意挽在脑后。耳边坠着两颗珍珠,素净又不失贵气。比起那天在孔家演武场里一鞭子抽碎木人桩的悍劲儿,今天的她看起来更像是正经的世家大小姐。

她身边站着两个丫鬟——孔青鸾抱着一个锦盒,苏小玉捧着一把折扇。

“孔小姐。”叶狂歌在茶桌对面坐下,“今天这阵仗比相亲那天客气多了。”

“那天是爷爷安排的。”孔灵犀端起紫砂壶,给叶狂歌面前的品茗杯里倒了一杯茶,动作行云流水,“今天是我请的。不一样。”

叶狂歌端起茶杯闻了闻,茶汤金黄透亮,香气清雅。他喝了一口,眉梢微挑:“老枞水仙。孔小姐破费了。”

“你懂茶?”

“懂一点。”叶狂歌放下杯子,“在西方的时候喝不到好茶,就拿这个当念想。不过在国外喝的都是唐人街买的陈年旧茶,跟这个没法比。”

孔灵犀没有接这个话茬,自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叶公子,我今天请你来,不是来品茶的。”

叶狂歌靠在椅背上,笑着看她:“那孔小姐是来——”

“跟你做一笔交易。”

雅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胡同里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声,声音拖得老长,在巷子里回荡。

叶狂歌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叼在嘴里,忽然想起这是在茶馆,又放下了。

“什么交易?”

孔灵犀从孔青鸾手里接过锦盒,打开,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我用了两年时间搜集的孔家内部账目。”她声音压低了几分,“孔鸿烈——也就是我二爷爷——这些年瞒着家主,跟楚家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生意。军需物资、武道丹药、甚至还有一些镇国司的情报。这些账目是我从孔家密库里偷偷抄录出来的。”

叶狂歌没有碰那份文件,只是看着孔灵犀。

“孔小姐,这是你们孔家的家事。”

“不全是。”孔灵犀目光里闪过一丝冷意,“孔鸿烈上个月通过楚家的渠道,从境外运进来一批货。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但他把货存在了城西的一个仓库里。那个仓库表面上是赵家名下的物流园,实际上是楚家、赵家和孔鸿烈三方的秘密中转站。”

叶狂歌心里动了一下。

城西。仓库。赵家。这几个关键词和昨天风彻查到的隆盛货运公司完全对得上。

“你想要什么?”叶狂歌问。

“我要你帮我查清楚那批货是什么。”孔灵犀盯着他的眼睛,“我不能动用孔家的人脉——孔鸿烈在孔家经营了几十年,我身边到处都是他的眼线。就连这两个丫鬟,我也只能带她们出来,不敢让她们去查任何跟孔鸿烈有关的事。”

孔青鸾和苏小玉在旁边把头低得更深了。

“你为什么觉得我能查?”

孔灵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因为你是镇国司的人。而且——”她顿了顿,“你昨天去找了谢灵运,今天一早谢家就派人去了洛家。你也在查什么事,对不对?”

叶狂歌沉默了两秒。

孔灵犀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得多。这个刁蛮大小姐不是只会甩鞭子,她在暗处观察了很多人,收集了很多信息。而且她很懂得怎么在夹缝里找到自己的优势。

“就算我能查。”叶狂歌重新拿起茶杯,“对你有什么好处?孔鸿烈是你二爷爷,你爷爷都不管他,你管什么?”

“我爷爷不是不管。”孔灵犀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是管不了。孔家九代单传,到我爷爷这一代才分了两支。孔鸿烈虽然只是二房,但他在孔家经营了四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家族上下。我爷爷每次想动他,都会被各种势力牵制住。再加上楚家在背后撑腰,我爷爷本动不了手。”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但我可以。”

叶狂歌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我从小在孔家长大,孔鸿烈以为我只是个刁蛮任性的丫头片子。他从来不防我。所以我才能抄到这些账目。”孔灵犀把文件往叶狂歌面前推了推,“但这些还不够。我需要知道他跟境外势力勾连的直接证据——那批货里一定有。”

“如果查出来那批货跟境外势力有关,你打算怎么办?”

“交给镇国司。”孔灵犀毫不犹豫地说,“我不在乎孔家丢不丢脸。孔鸿烈这种人留在孔家,只会把整个家族拖进深渊。与其让他毁掉孔家,不如我亲手把他送进去。”

叶狂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个大小姐比他想的要有魄力。七大世家的年轻一代里,大部分都是靠着家族余荫混子的纨绔。孔灵犀不一样——她有脑子,有胆量,还有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儿。

“行。”叶狂歌放下茶杯,“这个交易我接了。不过我也要你帮我一件事。”

“说。”

“你跟秦月华、顾明珠是铁三角闺蜜对吧?”

孔灵犀眼神微变:“你怎么知道?”

“这又不是秘密。”叶狂歌笑了,“京城三大美人的闺蜜团,谁不知道?秦月华是秦家大小姐,秦破军是七大世家中唯一公开支持镇国司的人。顾明珠是顾家幺女,顾家掌控南方水路命脉。这两个人对你都信任,而她们身后的家族资源是你最需要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要你帮我搭条线。”叶狂歌说,“秦家一直跟镇国司,但现在被军方压得很厉害。秦破军那边的压力一定很大。我想通过秦月华跟秦破军谈一谈——但不能让外人知道。”

孔灵犀看了他很久。

“叶公子,你一个海归回来的镇国司特勤,见秦家家主什么?”

“叙旧。”叶狂歌一本正经地说,“我师父跟秦破军是旧相识,我代师父去问个好,顺便吃顿饭。这个理由够不够?”

孔灵犀明显不信,但没有继续追问。

“秦月华后天会来孔家找我。”她从苏小玉手里接过折扇,展开,扇面上画着一枝墨梅,“到时候你也来。不过不是以相亲对象的身份——以镇国司特勤的身份。我爷爷欠陆司长人情,不会拦你。”

“成交。”

叶狂歌伸出手。

孔灵犀看了他的手一眼,没有握,而是把折扇合上,在他手心上轻轻敲了一下。

“叶公子,交易归交易。但有一件事我得提前说清楚——你要是敢利用我,我的鞭子可不认人。”

叶狂歌收回手,笑了:“孔小姐,你那条鞭子打别人还行。打我就不一定好使了。”

孔灵犀眯起眼睛,目光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那天在演武场,你打孔长空只用了一掌。”她慢慢说,“孔长空的剑法在七大世家年轻一代里排前五,你在躲了他三十六剑之后一出手就把他打飞了。这种实力别说在海归里,就是在整个炎夏武道界也算得上顶尖。叶公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狂歌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镇国司特勤,陆尘渊关门弟子,刚从国外回来——就这些。”

孔灵犀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有意思。”她把扇子收起来,站起身,“后天下午两点,孔家后花园。秦月华会来,我也会把顾明珠叫上。你不是要搭线吗?我把三条线都给你拉过来,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接得住了。”

叶狂歌站起来,拱了拱手:“多谢孔小姐。”

孔灵犀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说了一句:“对了,我昨天给柳如烟打过电话。”

叶狂歌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花了五十万买你的情报。”孔灵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柳如烟只给了我四个字——‘不可深查’。叶公子,柳如烟的天下第一楼从来不说‘不可查’,他们只会说‘加钱’。而对你,他们说的是‘不可深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叶狂歌没说话。

“意味着你的背景,连天下第一楼都不愿意招惹。”孔灵犀转过身,留给他一个背影,“所以后天见,叶公子。我很期待。”

雅间的推拉门关上了。

叶狂歌一个人坐在茶桌前,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掉的茶,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臭丫头,还挺会查。”

他站起来,把那份孔灵犀留下的文件收进口袋,走出雅间。楼梯上那个穿月白旗袍的茶师还站在拐角处,看到他下来,微微一笑。

“叶公子慢走。”

叶狂歌走出茶馆,钻进停在胡同口的桑塔纳。雷动在驾驶座上闭目养神,听到车门响睁开眼。

“哥,怎么样?”

“有收获。”叶狂歌把文件扔给后座的风彻,“回去研究一下,上面有孔鸿烈跟楚家交易的明细。重点是上个月从境外运进来的那批货——跟老九昨晚在隆盛货运公司看到的可疑中年男人对得上。”

风彻翻开文件扫了几页,吹了一声口哨。

“哥,这可不是小数目。光上个月就三笔军需物资交易,总价超过两千万。而且这批物资全部被转到了镇北军区的名下——轩辕烈宸那边。”

叶狂歌眉头皱起来。

楚家通过孔鸿烈中转军需物资,最终流向镇北军区。而轩辕烈宸是内阁大长老欧阳志远的人。

这条线比他想得还要长。

“还有一件事。”风彻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十二皇卫那边传来的消息。昨晚凌晨两点,城西隆盛货运公司的仓库有一辆货车出去,皇九跟了一路。货车进了京西山区,在一处废弃矿场附近停了大概半小时,然后空车出来。”

“矿场里有什么?”

“皇九没进去,怕打草惊蛇。但他在外围蹲到天亮,发现矿场入口有至少四个人轮班值守。而且他们的站位很专业——两明两暗,交叉视野全覆盖。这不是普通物流公司的保安,是受过军事训练的人。”

叶狂歌点了一烟,吐出一口烟雾。

城西。仓库。废弃矿场。受过军事训练的值守人员。

这几条线索凑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孔鸿烈运进来的那批货,很可能就藏在那处废弃矿场里。

“皇九还在那边?”

“在。跟皇十一换了班,两人轮着盯。”

“让他们继续盯。不急着动手,先摸清楚里面有多少人、什么装备、换班规律。”叶狂歌把烟灰弹在车窗外,“另外,你去找一趟柳如烟,查一下那处废弃矿场的产权归属。明面上是谁的,实际上是谁的,都要查清楚。”

“明白。”

桑塔纳发动,拐出胡同,驶入京城下午的车流。

车窗外的阳光被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成碎金,洒在挡风玻璃上。叶狂歌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把今天的信息重新串了一遍。

孔灵犀的账目——孔鸿烈勾结楚家倒卖军需物资——物资流向镇北军区——城西仓库是楚赵孔三方的中转站——废弃矿场里藏着境外的货。

而洛轻扬在失踪前要送出的名单,是洛家被彼岸渗透的弟子名录。

洛家跟谢家有关系。樊氏跟彼岸有关系。孔鸿烈跟楚家有关系。楚家跟彼岸也有关系。赵家在中间扮演着物流中转的角色。

所有线索都在往同一个中心汇聚——彼岸。

叶狂歌睁开眼。

“风彻,柳如烟说天下第一楼有人在查我?”

风彻从后座探过头:“哥,柳楼主自己就是最大的情报头子。她主动来找您就说明她在查您——但这不一定是坏事。以柳如烟的做派,她要是真想揭您的底,早就把消息卖给七大世家了。她没卖,反而主动送消息,说明她想跟您搞好关系。”

“我知道。”叶狂歌又点了一烟,“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孔灵犀花五十万问柳如烟我的底细,柳如烟回了四个字——‘不可深查’。这句话传到别人耳朵里,会变成什么样?”

风彻想了想,脸色微变。

“会变成‘叶狂歌的底细连天下第一楼都不敢查’——然后七大世家和彼岸的人就会更想查。”

“对。”叶狂歌说,“柳如烟这招很高明。她用四个字既保护了我的身份,又在京城的情报圈里丢了一颗炸弹。现在所有人都会对我更好奇。”

“那您还去参加孔家的闺蜜聚会?秦月华和顾明珠一旦也卷进来——”

“所以我才要去。”叶狂歌打断他,“与其让她们在暗处猜来猜去,不如主动走到明面上。秦家一直是支持镇国司的,秦破军那边迟早要对接。顾家掌握南方水路,是将来对抗彼岸海外势力最重要的资源。这两个人必须拉过来。”

车子拐进小院所在的巷子。

雷动忽然踩了一脚刹车。

巷子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车窗全黑,挂着牌照。

叶狂歌眯起眼睛,左手不动声色地放在了车门把手上。

奔驰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蓝色军装的男人走下来。

四十来岁,中等身材,肩章上是少将军衔。国字脸,浓眉,眼神很正。他走到桑塔纳旁边,弯下腰敲了敲车窗。

叶狂歌摇下车窗。

“叶公子?”军装男人的声音很客气,“我是镇西军区司徒战渊将军的副官贺明义。将军想请叶公子见一面。”

司徒战渊——镇西军区主将,中唯一还在保持中立的人。

叶狂歌把手从车门把手上移开。

“什么时候?”

“现在。”

叶狂歌看了贺明义一眼。少将副官亲自来接,规格不低。司徒战渊这个时候找他,绝不会只是为了喝杯茶。

“行。”叶狂歌推开车门,“雷动,你跟风彻先回去。我跟贺副官走一趟。”

雷动沉声道:“我跟着。”

“不用。”叶狂歌下了车,“司徒将军是镇西军区的主将,在他那儿比在哪儿都安全。”

贺明义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狂歌上了奔驰商务车。车里很宽敞,真皮座椅,后排冰箱里装着矿泉水和口粮。车窗的防弹玻璃厚得能挡住狙击。

车子驶出巷子,朝京城西郊开去。

与此同时。

京城另一端,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顶层。

天下第一楼的总部就设在这里。表面上看是一家普通的信息咨询公司,实际上掌握着炎夏最大最全的情报网络。

柳如烟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细长的女士烟,面前摆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

情报的内容不长,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叶狂歌今下午与孔灵犀在一壶春茶馆密谈。孔灵犀交给他一份孔家内部账目。内容涉及孔鸿烈与楚家、赵家的军需物资交易。另:镇西军区副官贺明义已接走叶狂歌,目的地不明。”

柳如烟把烟掐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司徒战渊也动了。”

她对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是天下第一楼的副楼主白芷。她推了推眼镜:“这个叶狂歌回来才不到一周,孔家、谢家、镇西军区全都在围着他转。楼主的判断没错——他不是普通人。”

柳如烟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我让红蝎查了一个人。”

白芷愣了一下:“红蝎?欧洲那个情报头子?她可不便宜。”

“五十万欧元。”柳如烟说,“查叶狂歌在西方五年的活动轨迹。”

“结果呢?”

柳如烟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递给白芷。

白芷翻开,第一页只有寥寥几行字。

“欧洲情报网最高级别加密档案,解密等级——绝密。查询人权限不足,被拒绝访问。红蝎附言:此人在西方暗黑世界的分量远超你们的想象。如果你还想继续做生意,就不要追查下去。这不是警告,是忠告。”

白芷放下文件,手微微发抖。

“这是人皇。”柳如烟的声音很平静,“西方暗黑世界最顶尖的那几个存在之一。五年前凭空出现,三年之内压服所有势力。三个月前突然消失,整个暗黑世界都乱了套。然后叶狂歌就回了炎夏——时间完全对得上。”

白芷深吸一口气:“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继续按我的计划做。”柳如烟转过身,眼睛里带着一丝深意,“他需要我们——一个刚回国的过江龙,需要地头蛇的情报支持。我们给他。不收费,不欠人情,就当是。”

“什么?”

“一个将来能把七大世家和彼岸连拔起的可能性。”柳如烟重新点了一烟,“如果他是人皇,那他就有这个能力。如果不是——能让人皇级别的人物帮他掩盖身份,他只会更可怕。”

白芷沉默了一会儿。

“孔灵犀那边——”

“让她查。”柳如烟笑了一下,“这个小丫头聪明得很。她不会到处乱说,而且她现在明显跟叶狂歌站在一条船上。有她在孔家,叶狂歌就等于在七大世家里多了一双眼睛。”

与此同时。

孔家老宅,孔灵犀的房间里。

孔青鸾正在给孔灵犀梳头,拆掉玉簪,一头青丝披散下来。孔灵犀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目光有些出神。

“小姐,您今天把账本给了叶公子,万一被二老爷知道了——”

“他知道又怎么样?”孔灵犀冷笑,“孔鸿烈不敢公开翻脸。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被镇国司盯上。我偏要让镇国司的人查他——查到他不能翻身为止。”

“可是叶公子他——”

“他不简单。”孔灵犀打断孔青鸾的话,“柳如烟说‘不可深查’。连天下第一楼都查不到底细的人,要么是真的没有底细,要么是底细深到连天下第一楼都不愿意碰。你觉得是哪一种?”

孔青鸾想了想:“后一种。”

“所以我才把账本给他。”孔灵犀拿起桌上那把折扇,展开,看着扇面上那枝墨梅,“我要看看这个深不可测的叶公子,到底能搅出多大的风浪来。”

她合上扇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而且——你不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吗?”

孔青鸾看着自家小姐的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对。

后院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管家许三金小跑着进了院子,隔着门喊:“大小姐,二老爷来了。”

孔灵犀的笑容瞬间冷下来。

“让他进来。”

孔鸿烈推门进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六十岁的年纪保养得当,看起来像五十出头。他穿着一身暗红色唐装,手里捻着一串蜜蜡佛珠,一副和善长辈的模样。

“灵犀啊,二爷爷来看看你。”

孔灵犀站起来行了个礼,笑容满面的样子跟刚才判若两人:“二爷爷怎么来了?快请坐。青鸾,上茶。”

孔鸿烈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停在桌上那把折扇上。

“这把扇子不错。墨梅画得好,落款是——”

“董桥先生的墨梅图。”孔灵犀接过话头,语气轻松,“前些天在拍卖会上看到的,觉得好看就买下来了。”

“好,好。”孔鸿烈笑着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对了,我今天听长空说——你在查他的账?”

孔灵犀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纹丝不动。

“二爷爷说笑了。我一个女孩子,怎么会查堂兄的账?一定是有人在外面嚼舌。”

“是吗?”孔鸿烈捻着佛珠,眼睛眯起来,“但我听说是你让青鸾去找鹤年要了外务账目的副册。”

孔灵犀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变成了一副委屈的模样。

“二爷爷,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在暗中调查什么吗?我孔灵犀虽然刁蛮,但还不至于做出对不起孔家的事。”

“没有没有,二爷爷怎么会怀疑你。”孔鸿烈站起来,拍了拍孔灵犀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暗示什么,“只是最近孔家事多,外人盯着我们的人也多。你是孔家的大小姐,做事要谨慎些,别让外人钻了空子。”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孔灵犀,脸上还是和煦的笑容。

“对了,后天秦家和顾家的小姐来府上,二爷爷让人在你们聚会的凉亭旁边多安排了几个下人。最近京城不太平,有备无患。”

孔灵犀笑着点头:“多谢二爷爷关心。”

孔鸿烈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孔灵犀脸上的笑容全部消失了。

“青鸾。”

“在。”

“把梳妆台右边抽屉里的账本副册拿出来。”

孔青鸾愣了一下:“小姐,您不是已经——”

“我抄了三份。”孔灵犀低声说,“给叶狂歌一份,还有两份备用的。孔鸿烈已经起疑了,备用的不能留在房间里。”

她把一份副本交给孔青鸾藏在身上,另一份副本交给了苏小玉。

“小玉,你去后院找许管家,让他把这个存到京城钱庄的地下保险柜里。告诉他是我的嫁妆首饰,不许打开。”

苏小玉接过包裹好的账本,用力点头,跑出了房间。

孔灵犀站在窗边,看着孔鸿烈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后,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派人在她聚会的凉亭旁边多安排下人。

这不是为了伺候她——是为了监视。

孔灵犀深吸一口气,松开手指,从桌上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小心孔鸿烈。他起疑了。”

几秒钟后,叶狂歌回了一条。

“收到。后天见。”

孔灵犀看着屏幕上的几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紧张感莫名减轻了一些。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坐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坚定,嘴角微扬。

孔灵犀轻声对自己说了一句。

“后天见。”

而此刻,奔驰商务车已经驶入了京西的军事管制区。

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了连绵的山林。一条窄窄的柏油路蜿蜒而上,两侧是密不透风的松林。每隔几百米就有一个岗哨,站岗的士兵穿着镇西军区的作训服,荷枪实弹。

叶狂歌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迅速后退的松林。

镇西军区是里最特殊的一个。主将司徒战渊不站队、不表态、不参与任何世家斗争。内阁拉拢过他,被他用一句“镇西军区只负责守卫西疆”堵回去了。楚家试探过他,被他用一场实弹演习吓退了。

在七大世家和内阁几方势力疯狂扩张的局面下,司徒战渊能守住这一方净土,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证明。

而他现在主动派人来接叶狂歌,只有一个解释——镇西军区也快要守不住了。

车子在一个山腰处的哨卡前停下。

贺明义摇下车窗,出示了证件。哨兵立正敬礼,铁栅栏缓缓升起。

车子继续往前开了大约十分钟,在一片开阔的山谷里停下。

叶狂歌下了车。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山谷里不是军事基地,而是一座庄园。庄园建在山溪旁边,白墙黑瓦,典型的江南园林风格。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梅树,树下是一方青石桌,桌上摆着茶具和一个棋盘。

棋盘旁边坐着一个男人。

五十出头,头发剪得很短,鬓角有些花白。他穿着一身普通的便装,看起来就像个退休的老工人。但他坐在那里的姿态——腰背挺直,双肩下沉,双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稳得像一座山。

叶狂歌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从千军万马中出来的气质。

司徒战渊。

里最硬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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