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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28

叶狂歌走到青石桌前。

“司徒将军。”

司徒战渊没有起身,只是做了个请坐的手势。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手背上有一道陈年刀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那是战场上留下的印记。

“叶公子比我想象的年轻。”司徒战渊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沙石在铁锅里翻炒。

“将军比我想象的客气。”叶狂歌在他对面坐下,“镇西军区主将亲自派副官来接我一个刚回国的无名小卒,传出去怕是没人信。”

“无名小卒?”司徒战渊端起茶壶给叶狂歌倒了一杯茶,动作很慢很稳,“能一掌打飞孔长空的人,不是无名小卒。能让陆老酒鬼用‘相亲’这种荒唐理由召回来的人,更不是。”

叶狂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普洱,陈年熟茶,入口醇厚,回甘悠长。跟司徒战渊这个人一样——表面上温和平淡,实际上分量十足。

“将军找我来,不会只是为了喝茶吧。”

司徒战渊放下茶壶,看着叶狂歌的眼睛:“你师父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叶狂歌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陆尘渊的经脉断了三成,这件事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司徒战渊说得很直白,“二十年前我跟他一起在西疆剿过匪,他的剑法我认得。上个月我去镇国司办事,他给我递茶的时候右手在发抖。陆尘渊的右手拿剑四十年没抖过,现在抖了。说明他的经脉损伤已经到了连茶杯都稳不住的地步。”

叶狂歌沉默了几秒。

“我师父还能撑多久,我不知道。”他把茶杯放在桌上,“但我知道他撑了这么久,一定有他的理由。”

“理由就是你。”司徒战渊看着他,“五年前他把你送出国,五年后用最后的力量把你叫回来。陆尘渊这辈子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他把宝全押在你身上,说明你值这个价。”

院子里的山风吹过梅树,几片枯叶落在棋盘上。司徒战渊伸手把落叶拂去,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宋弘远后天要在西山别院宴请七大世家和军方的人。”司徒战渊话锋一转,“你知道这件事吧。”

“知道。”

“你知道他们要在宴会上做什么吗?”

叶狂歌没有回答。

司徒战渊从怀里掏出一张对折的信纸放在桌上,推到叶狂歌面前。

叶狂歌打开信纸。

上面是一份名单,用毛笔写的,字迹工整而有力。名单不长,只有十几个名字,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职务和势力归属。

“宋弘远拟定的镇国司改组方案。”司徒战渊说,“镇国司从独立机构降格为国安部下属部门。陆尘渊降为副职,由国安部派一个‘督导组’进驻镇国司,组长是宋弘远的人。同时削减镇国司六成预算,裁撤各地情报站三十七处。这份方案已经提前拿到了内阁和六大军区的认可。”

叶狂歌把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名单上支持改组的有楚狂澜、赵北望、孔鸿烈、轩辕烈宸、上官惊戈、慕容枭锋、夏侯擎苍、司空烬骁、皇甫镇霄。反对的只有秦破军。

而司徒战渊的名字不在支持者里,也不在反对者里。

“将军的名字不在上面。”

司徒战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宋弘远的人来找过我三次。第一次是送礼——一对羊脂白玉瓶,说是宋部长的一点心意。我让人退回去了。第二次是递话——说只要我在名单上签字,镇西军区的军费预算明年翻一倍。我拒绝了。第三次是威胁——说我再不表态,下次军委会议上就有人弹劾我‘消极怠工’。”

“所以将军找我来,是想让我帮你表态?”

“不是帮我。”司徒战渊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是帮你自己。陆尘渊把你推到这个位置上,就是让你来做选择的。后天宋弘远的宴会,你要么站在旁边看着镇国司被肢解,要么进去搅局。”

叶狂歌把名单叠好,放回桌上。

“将军,我一个刚回国的特勤,凭什么去搅宋弘远的局?”

司徒战渊笑了。这是见面以来他第一次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刀刻的石纹。

“凭你是陆尘渊的徒弟。”他站起来,走到梅树旁边,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陆尘渊这个人,表面上是个邋遢酒鬼,实际上城府深得可怕。他把你藏了五年,让整个炎夏都查不到你的底细——这种手段,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他藏你,一定是因为你值得藏。而值得陆尘渊费这么大功夫藏起来的人,一定有搅局的本事。”

叶狂歌也站起来。

“将军说了这么多,还没说你自己要做什么。”

司徒战渊转过身,从军装内袋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棋盘上。

“这是一封给军委的亲笔信。里面详细列举了孔鸿烈通过楚家渠道倒卖军需物资的证据,以及这些物资最终流向镇北军区的事实。信里还附上了我对镇国司改组的反对意见——言辞很激烈,可能会让我被停职。”

叶狂歌拿起信封,没有打开。

“将军既然查到了这些,为什么不直接上报?”

“因为我没有你。”司徒战渊说得很直白,“镇西军区是里最弱的一个,兵力只有镇北军区的三分之一,装备也比不上。轩辕烈宸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倒卖军需,是因为他知道我拿他没办法。但我拿他没办法,不代表镇国司拿他没办法——镇国司有独立调查权,不受军方法规限制。只要你拿着这封信,以镇国司的名义立案调查,就没人能压得住。”

“但镇国司现在被宋弘远压着——”

“所以才要在他的宴会上把这封信公开。”司徒战渊打断他,“宋弘远不是要改组镇国司吗?好,让所有人看看——镇国司还没被改组,就已经查到了军方和七大世家勾结倒卖军需的证据。谁还敢说镇国司没有存在的必要?”

叶狂歌看着手里的信封,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位司徒将军比他想的要精明得多。他不是不想表态,是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和一个合适的人。而叶狂歌就是这个“合适的人”。

“还有一个问题。”叶狂歌把信封收进口袋,“将军说这些物资流向了镇北军区——有没有更具体的去向?”

“有。”司徒战渊转身对贺明义招了招手。贺明义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地图,铺在青石桌上。

地图是京西山区的地形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三个位置。

“这三个地方都是孔鸿烈在城西的仓库。表面上是赵家名下的物流园,实际上是楚、赵、孔三方的中转站。”司徒战渊指着最靠西的一个圈,“尤其是这一处——京西废弃矿场。我们的侦察兵上个月发现矿场附近有异常活动,岗哨布置很专业,不像普通物流公司的人。我怀疑孔鸿烈从境外运进来的那批货就藏在里面。”

叶狂歌心里更有数了。

司徒战渊的侦察兵查到的东西,跟皇九蹲点看到的情况完全吻合。

“将军希望我做什么?”

“查清楚那批货到底是什么。”司徒战渊的手指在矿场的位置上重重地敲了一下,“如果是普通的走私物资,顶多就是。但如果里面藏着与境外势力勾结的证据——那就是叛国。到时候不光孔鸿烈要完蛋,连楚家和赵家都得被拖下水。”

叶狂歌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司徒战渊收起地图,“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

“这几天京城至少有五拨人在查你的底细——楚家、赵家、彼岸、宋弘远的人,还有天下第一楼。”司徒战渊看着他,“柳如烟放出去的那句‘不可深查’,给你争取了一些时间,但也给你招来了更多注意。你自己小心。”

“多谢将军提醒。”

司徒战渊摆了摆手:“我不是在关心你。我是在保护自己的筹码。你要是倒了,陆尘渊的局就破了,镇西军区也撑不了多久。所以至少在查清楚那批货之前,你不能出事。”

叶狂歌笑了。

这位将军说话难听,但句句都是实话。跟这种人打交道,比跟七大世家那群满嘴客套话的老狐狸舒服得多。

“将军,后天宋弘远的宴会,你会去吗?”

司徒战渊摇头:“不在受邀名单上。但我会让贺明义在会场外等着——如果你需要接应,随时找他。”

叶狂歌拱了拱手:“告辞。”

贺明义送叶狂歌回到山脚下的军事哨卡。那辆破桑塔纳已经停在哨卡外面等着了——雷动不知什么时候把车开到了这里。

叶狂歌上车,把信封交给风彻。

“司徒战渊的信。里面是孔鸿烈倒卖军需物资的完整证据链。收好了,后天有大用。”

风彻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的公文包。

“哥,司徒战渊可靠吗?”

“可靠。”叶狂歌点了一烟,“他要是想坑我,今天就不会把信给我。这封信相当于他的投名状——一旦公开,他就彻底站到了楚家和内阁的对立面。”

雷动发动车子,桑塔纳沿着山路往京城方向驶去。

“对了哥,还有一件事。”风彻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柳如烟刚才传过来的。樊铁衣的消息——他的人果然在京城。昨天晚上,隆盛货运公司的一个货车司机在城西一个夜宵摊喝醉了,跟旁边的人吹牛,说他运的货里有一批‘洋人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他没说,但他说货箱上贴着外文标签,运货的人不许他打开看。”

“那个司机现在在哪?”

“被隆盛开除了。今天早上的事。说是醉酒误工,但更像是灭口。”

“找到他。”

风彻愣了一下:“谁?”

“那个货车司机。”叶狂歌说,“让皇九去找。他既然被开除了,说明他知道的东西一定不少。趁隆盛的人还没找到他之前,先把他弄到手。”

“明白。”

桑塔纳驶出山区,重新汇入京城的车流。

叶狂歌看着车窗外繁华的街景,脑子里却一直在想司徒战渊那句话——“陆尘渊把你藏了五年,让整个炎夏都查不到你的底细。这种手段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老酒鬼确实没白费这五年。

他把叶狂歌送到西方,不仅仅是让他历练,更是让他在西方打出了一个谁都查不到的身份。人皇这个身份在西方暗黑世界压得住一切势力,但在炎夏,这就是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名字。没人能把一个满嘴跑火车的海归二世祖跟镇压整个西方暗黑世界的神联系起来。

这就是陆尘渊布下的最高明一步棋。

“哥,前面堵车了。”

雷动踩了刹车。前方的车流排成一条长龙,一动不动。几个交警在十字路口疏导交通,但似乎没什么效果。

叶狂歌摇下车窗,探头往前看了一眼。

十字路口的中央,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斜停在马路正中间,把两条车道全堵死了。车头撞上了路边的护栏,引擎盖翘起,冒着白烟。周围围了一圈人,交警在维持秩序,但劳斯莱斯的车主似乎不配合。

“风彻,去看看怎么回事。”

风彻推开车门,挤进人群。不到两分钟他就回来了,表情有些古怪。

“哥,是赵家的车。赵金刀——赵北望的独子。他喝醉了开车,撞了护栏。交警要拖车,他不让,还把驾驶证甩在交警脸上,说谁敢动他的车就让谁在京城混不下去。”

叶狂歌弹了弹烟灰。

赵金刀。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纨绔张扬,花钱如流水。背景资料上说他骨子里不坏,但看这个架势,“不坏”这个评价还有待考证。

“绕路吧——”

话还没说完,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动。

叶狂歌回头看过去。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年轻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直接走到劳斯莱斯旁边,一拳砸在车窗上。防弹玻璃没碎,但裂开了一圈蛛网纹。

赵金刀从另一侧车门爬出来,酒意被吓醒了大半:“你他妈谁啊?”

“狄少霆。”黑衣男人冷笑一声,“北疆狄家。听说你是七大世家里武道最弱的富二代,今天见识一下?”

赵金刀脸色一白。

狄家——北疆奔雷腿门。狄惊雷是楚家的爪牙,狄少霆是狄氏少主,二十四岁,专精惊雷裂空腿,在北疆年轻一辈里横着走。虽然是个反派打手型的角色,但武道底子是真硬,打赵金刀这种武道稀松的纨绔子弟,跟玩似的。

叶狂歌靠在车门上,点了第二烟。

他没有要手的意思。赵金刀骄纵惯了,被人教训一次不是坏事。而且狄少霆这种典型的纨绔子弟挑衅另一个纨绔子弟的戏码,他看得多了——无非就是两家互相看不顺眼,当街找个由头发泄。

赵金刀往后退了两步,嘴上却不饶人:“狄少霆,你少在这儿装大头蒜。你不就是楚云峥手下的一条狗吗?在京城横什么横?”

狄少霆脸一沉,身形一晃就到了赵金刀面前,抬腿就是一记鞭腿。

叶狂歌眼睛眯了一下。

这一腿的力道不轻——奔雷裂空腿本来就是以爆发冲击力见长的外功,狄少霆这一腿要是踢实了,赵金刀至少断三肋骨。

赵金刀本能地抬手格挡。

然后他被踢飞了五米远,砸在自己的劳斯莱斯引擎盖上,整个人像个破布袋一样弹了一下,滚落在地。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片惊呼。

狄少霆冷笑一声,走上前去,抬脚踩在赵金刀口上:“废物。七大世家的脸都被你们赵家丢尽了。”

赵金刀嘴角渗出血来,但眼神里却没有恐惧——他居然在笑。

“你笑什么?”

“我笑你傻。”赵金刀咳了一声,血沫子喷在地上,“你以为我今天是喝醉了才撞车的?你看看你口袋。”

狄少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隆盛货运,今晚到货。——彼岸。”

狄少霆把纸条攥在手里,脸色铁青:“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帮彼岸运货的事,不是只有你自己知道。”赵金刀虽然是躺着的,但嘴皮子一如既往地利索,“我赵家是商人,商人只认钱。但商人最大的本事就是给自己留后路。你帮楚家做事,楚家帮彼岸做事,彼岸在你们这些人眼里是金主,在我们赵家眼里就是一堆可以拿来卖的人头。”

狄少霆低头看着赵金刀,脚上慢慢加力。

赵金刀疼得龇牙咧嘴,但嘴上硬是没求饶。

“踩啊。你踩断我一骨头,今晚隆盛货运的事就会传到镇国司的桌子上。你猜宋弘远能不能压得住?”

狄少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还是收回了脚。

“赵金刀,你最好祈祷今晚的事不要出纰漏。否则,不管你赵家有多少钱,都保不住你。”

他转身大步离开,挤开围观的人群,钻进一辆黑色SUV,引擎轰鸣着冲出了街口。

赵金刀躺在引擎盖上,疼得直抽冷气,但他的嘴角却翘得老高。

这个纨绔子弟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精明得多。

叶狂歌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推开围观的人群,走到劳斯莱斯旁边。

“赵公子,需要帮忙吗?”

赵金刀仰着头看着他,打量了几秒:“你是谁?”

“叶狂歌。镇国司特勤。”叶狂歌伸出手,“刚才那一幕我看得很清楚——赵公子,你好像是故意激怒狄少霆的?”

赵金刀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就消融在疼痛带来的龇牙咧嘴里。

“叶狂歌?你就是孔灵犀那个相亲对象?一掌打飞孔长空的那个?”赵金刀试图坐起来,结果口一阵剧痛,又躺了回去,“能不能先扶我一把,我肋骨可能断了。”

叶狂歌没动手,只是靠在劳斯莱斯的车门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先回答我的问题。你刚才说今晚隆盛货运到货——到的是什么货?”

赵金刀捂着口喘了几口气:“我凭什么告诉你?”

“凭我刚才可以拦着狄少霆不让他踢你那一脚,但我没拦。”叶狂歌语气随意,“你要是觉得狄少霆走了就没事了,我现在可以把他叫回来。”

赵金刀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硬撑着从引擎盖上滑下来,靠在车头上,疼得冷汗直冒,“行,我告诉你。但要先扶我去医院。”

“先回答问题。”

赵金刀翻了个白眼:“隆盛今晚到的货,是彼岸从境外运进来的一批特殊合金。具体用途不清楚,但数量不小,光是运费就够买下京城一个小区。这笔买卖赵家只是中间人,真正的买家是楚家,收货地址是城西的废弃矿场——你们镇国司要是动作快的话,今晚就能人赃并获。”

叶狂歌盯着赵金刀看了几秒,判断他有没有在说谎。

赵金刀虽然是个纨绔,但他有一个其他纨绔子弟没有的优点——怕死。怕死的人在能保命的时候通常不说假话。

“还有一个问题。”

“问吧。”

“你为什么要让狄少霆知道你知道这件事?”

赵金刀的笑容变得有几分得意:“因为我要让楚家知道——赵家不是他们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的。我爸怕楚家,我不怕。这些年楚家从赵家身上吸了多少血?光是去年一年,赵家帮他们洗白的军需物资就有三亿多。楚狂澜连句谢谢都没有,还让我爸在七大世家宴会上给他敬酒。凭什么?”

叶狂歌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纨绔。

赵金刀比他想象的要复杂。表面上是个花钱如流水的废物,实际上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反抗楚家对赵家的压制。包括刚才故意挑衅狄少霆,也是在借狄少霆的口向楚家传递一个信号——赵家不是你们的附属品。

“行了。”叶狂歌伸手把赵金刀从地上拽起来,“送你去医院。”

赵金刀疼得嗷嗷直叫,但被叶狂歌拽着胳膊塞进了桑塔纳后座。风彻和雷动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车子驶向最近的医院。

路上赵金刀靠在座椅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在说话:“叶狂歌,我听孔灵犀说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之前我还不信——孔灵犀那个母老虎能看上的人,要么比她更厉害,要么就是缺心眼。现在看来你不缺心眼。”

叶狂歌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跟她很熟?”

“熟算不上。她们铁三角闺蜜团——孔灵犀、秦月华、顾明珠——在七大世家的年轻一代里是出了名的不好惹。尤其是顾明珠,那小丫头古灵精怪的,坏主意比谁都多。”赵金刀捂着口喘了一口气,“不过她们几个比那些满脑子世家争斗的老东西们强多了。起码不虚伪。”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叶狂歌把赵金刀扶下车,交到急诊室护士手里。

临走时赵金刀叫住他。

“叶狂歌。”

“嗯?”

“今晚你们要是去城西矿场,小心点。那批货是判官亲自安排的——彼岸在炎夏的二号人物。他手下的人都是亡命徒,跟樊氏那种拿钱办事的手不一样。”

叶狂歌看着赵金刀,点了点头。

“多谢。”

赵金刀挥了挥手,被护士扶着进了急诊室。

叶狂歌走回车上。

“风彻,马上联系皇九,让他和皇十一做好今晚行动的准备。另外,把赵金刀刚才说的消息传给韩铁衣——问他能不能调镇国司外勤的人手支援。”

风彻连忙掏出手机。

桑塔纳驶出医院,朝小院的方向开去。

夜幕降临。

京城城西的废弃矿场外。

皇九趴在距离矿场入口三百米外的一棵老槐树上,手里端着一架夜视望远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矿场门口的动静。

他旁边蹲着皇十一,手里拿着一个红外热成像仪。

“人数增加了。”皇十一压低声音,“从四岗变成了六岗。山体里面还有热源,人数至少十人以上。”

皇九放下望远镜:“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下午五点左右。来了三辆货车,卸完货之后没走。车厢里运的应该就是赵金刀说的特殊合金。”皇十一把热成像仪递给皇九,“你注意看东北角的那个岗哨——那个人站的姿势不对,怀里好像抱着东西。”

皇九接过仪器看了一眼,表情微变。

“是自动。不是也不是土枪,是正规的自动。”他放下仪器,从树上滑下来,“这种事不是咱们能单独处理的了。给主上发消息。”

皇十一掏出通讯器,按下了紧急通讯键。

与此同时,叶狂歌正在小院里吃晚饭。

老九送来的牛肉面已经坨了,但他还是吃得津津有味。风彻在旁边整理司徒战渊的信件,雷动在磨刀——虽然他的武器是拳头,但他还是习惯性会在每次行动前磨磨他那把从来不用的战刀。

沈良玉坐在角落,默默运气调息。

诺基亚震动了。

叶狂歌放下筷子,接起电话。

“主上,矿场兵力增加到十人以上。持有自动。疑似彼岸核心武装。”皇九的声音压得很低,“另外,半小时前有一辆黑色轿车进了矿场,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属下认识——是樊氏的樊清霄。”

叶狂歌放下碗,站起来。

“撤。”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主上?”

“我说撤。”叶狂歌的声音很平静,“对方的人数、装备、身份都超出预期。皇九和皇十一撤出监视位置,不要被发现。今晚的行动取消。”

“可是今晚他们到的货——”

“货可以再查。人没了就没了。”叶狂歌拿起外套,“让十二皇卫全部撤回城内据点待命。今晚谁都不要接近矿场。”

他挂断电话,所有人都在等他下一步的指令。

“哥,怎么了?”风彻问。

叶狂歌点了一烟,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在灯光下缓慢翻卷。

“樊清霄今晚亲自去了矿场。”他的目光从烟雾里透过来,“樊氏首席大弟子,疾风十三快剑传人,彼岸在炎夏内陆的专属手。这个人出现在矿场,说明今晚到的货不是普通合金——至少是判官亲自过问的重要物资。”

他弹了弹烟灰。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们查了这么久,一直不知道矿场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现在他们自己把底牌亮出来了。”

风彻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调集力量。明晚动手。”叶狂歌把烟蒂摁灭在碗底,“既然樊清霄亲自来了,说明这批货的价值比我们想象的高得多。拿下这批货,就能顺藤摸瓜查到判官。而判官是彼岸在炎夏的大总管——拿下他,等于断了彼岸一条胳膊。”

雷动抬起头,眼睛里亮了一下,那是即将有硬仗要打的信号。

风彻倒吸了一口凉气:“哥,您这是想端掉整个矿场?”

“不是端掉。”叶狂歌纠正他,“是端掉之后把东西带走。动静要小,速度要快,在彼岸和楚家反应过来之前,把证据全部拿到手。”

他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手指点在矿场的位置。

“皇九说矿场入口有六岗,山体内有十几人,持有自动。这种火力配置不是普通帮派能达到的——这些人是彼岸培养的‘造刀人’,是黑煞练出来的。他们的战斗力比普通士兵强,但比真正的武道高手差。只要把樊清霄和领头的几个硬茬拿下,剩下的人不足为惧。”

“明晚十二皇卫全部出动。”叶狂歌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圈,“雷动带龙卫在外围封锁所有退路。风彻带皇卫主攻,皇一到皇六正面破防,皇七到皇十二侧翼包抄。沈良玉。”

坐在角落的年轻人站起来。

“你的经脉还没完全恢复,不参与主攻。”叶狂歌看着他,“但你对暗堂的手段很熟悉——黑煞练出来的人和暗堂用的是同一套训练体系。你留在外围,协助雷动辨认对方的战术模式。如果有暗堂的人混在里头,你来指认。”

沈良玉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被当作有用的人。

“哥,你那边呢?”风彻问。

“我单独进。”叶狂歌说得很平静,“矿场山体深处有一个盲区,是皇十一从热成像图里发现的一片冷区,应该是通风井。我从通风井进去,找到樊清霄和那批货的核心位置,从内部打穿。”

风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雷动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这种打法他们见过无数次了——叶狂歌在西方端掉七个据点的时候,用的就是同样的战术。十二皇卫在外围打正面,他自己潜入核心区域,直取敌方指挥系统。

每一次都打成了。

除了那一次。

那一次是在暗影会的总部,叶狂歌被影母设下的陷阱困了整整三天。等十二皇卫冲破外围防线找到他时,他身上已经多了十七道刀伤。后来他把暗影会六处分舵连拔起,但始终没能揪出影母本人。

风彻把那件事记得很清楚。

“哥,通风井那边让我去。”

“你的隐匿身法是我教的。”叶狂歌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去会出事,你去就不会?”

风彻闭上了嘴。

“行了,都去准备。明晚亥时出发。”叶狂歌站起来,把外套披上,“今晚都早点休息。明天白天还有一些事要处理——后天宋弘远的宴会才是真正的硬仗。矿场只是饭前小菜。”

风彻和雷动对视一眼,都没再说什么。

沈良玉站起来,走到叶狂歌面前,说了一句:“带我进通风井。”

叶狂歌看着他,等着他的理由。

“樊清霄练的是疾风快剑。”沈良玉说,“这套剑法有一个致命的破绽——快剑收式的时候右手腕会有一个零点几秒的停顿。这个停顿很短,短到普通武者本抓不住。但暗堂训练过专门的‘收式截’,就是专门针对这种快剑破绽的。”

叶狂歌挑了下眉。

“你怎么知道疾风快剑有破绽?”

“在暗堂的时候,教官教过。”沈良玉的声音没有起伏,“暗堂把炎夏所有门派的剑法全部拆解过,每一门都找到了弱点。疾风快剑的弱点在收式。教官说——抓住这零点几秒,快剑就等于废了一半。”

叶狂歌沉默了片刻。

暗堂覆灭之前,确实在这种事——拆解炎夏武道,为彼岸提供精准打击的情报。这也是他当年端掉暗堂的原因之一。

但没想到,暗堂留下来的情报,现在反而成了他打破樊氏快剑的武器。

“行。”叶狂歌做了决定,“明天你在通风井外围等我的信号。一旦听到我的信号,立刻带龙卫从通风井直接进入核心区域。如果我缠住了樊清霄,你就负责把货清点清楚。”

沈良玉点头,退回角落继续调息。

夜深了。

叶狂歌躺在卧室的床上,叼着烟看天花板。月光透过窗户洒在被子上,窗外石榴树的影子在墙上摇摇晃晃。

口袋里的诺基亚震动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孔灵犀发来的消息:“明天下午两点,后花园。秦月华和顾明珠都来。”

他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然后闭上眼睛。

明晚的矿场行动,后天的西山晚宴,明天下午的闺蜜聚会——三件事撞在一起,时间排得满满当当。但这就是他回来的意义。

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而是把京城这潭死水搅得天翻地覆。

窗外的石榴树忽然剧烈地晃了一下。

叶狂歌睁开眼。

不是风吹的。

一道极轻的脚步声在院墙上停了一瞬,然后消失在后院方向。轻得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普通人本听不到,但在西方暗黑世界待了五年的人能从风压的变化里分辨出有人潜入了。

叶狂歌没有动。

他继续叼着烟,右手却已经无声无息地摸到了枕头下面的战刀。

脚步声在屋顶上停住了。

然后,一片瓦被人从屋顶上轻轻挪开。

叶狂歌闭上眼睛,呼吸平稳得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瓦片挪开的缝隙里,一只眼睛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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