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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28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小院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敲门声不急不缓,三下,停顿,再三下。是镇国司内部的暗号节奏。

雷动去开的门。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穿青色长衫的年轻公子。

中年男人叶狂歌认识,镇国司外务统领韩铁衣。三十八岁,国字脸,眉骨很高,一看就是那种油盐不进的硬脾气。昨晚在镇国司走廊里隔着门缝听到的声音就是他。

年轻公子不认识。二十五岁左右,面皮白净,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笑眯眯地站在韩铁衣身后,像是来串门喝茶的。

“韩统领。”叶狂歌站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刷牙,满嘴泡沫,“这么早,吃了吗?”

韩铁衣面无表情地走进院子,目光在石榴树、破桑塔纳、晾衣绳上挂着的袜子之间扫了一圈。

“陆司长让我来看看你的住处。”他的语气像是来检查内务的,“条件还行。”

“凑合住。”叶狂歌漱了口,把牙刷往墙头一,“这位是?”

年轻公子拱了拱手,折扇一收:“在下谢灵运,久仰叶公子大名。”

谢灵运——谢家次子,人称“小诸葛”。七大世家中谢家是书香世家,武道偏文脉,以智谋著称。谢家家主谢玄机更是七大世家中最老谋深算的一个。

而谢灵运,是谢家新生代的智囊。

叶狂歌擦了把脸,笑着说:“谢公子这‘久仰’怕是不久——我才回来三天。”

“三天就够了。”谢灵运笑眯眯地说,“一掌打飞孔长空,当晚又在铁笼拳场收了一个暗堂出来的手。叶公子这三天的动静,比京城很多人三年都大。”

叶狂歌看了韩铁衣一眼。

韩铁衣面无表情:“不是我说的。谢家在京城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谢公子找我有什么事?”叶狂歌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点了一烟。

谢灵运也坐下,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两件事。第一件——谢家想跟叶公子交个朋友。”

“为什么?”

“因为陆司长。”谢灵运说得很直接,“谢家不站队,但不代表看不清楚局势。七大世家现在被楚家裹挟着往深渊里滑,谢家不想跟着跳。陆司长是炎夏最后一道防线,他的关门弟子,值得谢家结交。”

叶狂歌吐出一口烟:“第二件呢?”

谢灵运的笑容收了几分,从袖子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放在石桌上。

“一个月前,江南洛家出了件事。洛家少宗主洛轻扬在下关码头被人伏击,差点丢了命。凶手用的是疾风快剑——西陲樊氏的独门剑法。”

叶狂歌拿起文件翻了翻。

洛家——江南柔掌世家,六百年纯掌法传承。势力勾连上依附谢家做外围武装。

樊氏——西陲快剑暗世家,门下多独行刺客。势力勾连上暗中归顺彼岸判官,专门截忠于镇国司的基层武者。

这两家按说八竿子打不着。

“洛轻扬是我们的人。”韩铁衣开口了,“他在暗中帮镇国司收集洛家与彼岸勾结的证据。洛家家主洛沧澜这两年私下收了彼岸孟婆不少丹药资源,门下弟子已经被渗透了大半。洛轻扬一直在给我们传递消息。”

“伏击发生之后,洛轻扬失踪了。”谢灵运接过话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洛家对外说少宗主在闭关养伤,但我在洛家安的人传回消息——洛轻扬本不在洛家。”

叶狂歌把文件放在桌上:“樊氏那边怎么说?”

“樊长风矢口否认。”韩铁衣冷笑一声,“说疾风十三快剑虽然是樊氏独门剑法,但不排除有人偷学。这种鬼话骗骗外人还行,骗不了行家。伏击洛轻扬的人用的剑招里有一式‘掠影追魂’,那是樊氏绝不外传的核心招。”

叶狂歌弹了弹烟灰:“这事儿归镇国司管?”

“本来归我们管。”韩铁衣脸色沉下来,“但国安部那边压着不让查。宋弘远亲自批的条子,说证据不足,贸然调查七大世家旁系势力会引发不必要的动荡。”

“宋弘远。”叶狂歌把这个名字又嚼了一遍。

“洛轻扬手里有一份名单。”谢灵运压低声音,“洛家这些年被彼岸渗透的弟子名录,还有彼岸在江南的几处据点位置。他是在准备送出名单的前一晚被伏击的。”

院子里的气氛沉默了几秒。

叶狂歌把烟头摁灭在石桌上。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忙找人?”

“不只是找人。”谢灵运看着他,“叶公子刚回京城,各方势力都在观望。你做什么都不会被认为是在站队。而且——”他笑了一下,“你有这个能力。”

叶狂歌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站起来,走到石榴树下,伸手摘了一颗青皮石榴,在手里掂了掂。

“韩统领,镇国司内部有多少人知道洛轻扬的身份?”

“不超过五个。我、陆执事、沈副司长、陆司长,还有卫文书。”

“那就说明泄密的不是镇国司。”叶狂歌剥开石榴,抠了几颗籽丢进嘴里,“洛家内部有内鬼。或者是谢家。”

谢灵运的折扇停了一下。

“开玩笑的。”叶狂歌笑了,“谢公子要是内鬼,今天就不会亲自登门了。你家老爷子谢玄机出了名的观棋不语,能让你主动来我这儿,说明这件事谢家是真的急了。”

谢灵运苦笑:“洛轻扬是我的人。是我把他安在洛家的。”

“所以你不只是在找人——你也是在给自己擦屁股。”

“可以这么说。”

叶狂歌把石榴皮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汁水。

“行,这事儿我接了。不过我有个条件。”

“请说。”

“我要看镇国司关于彼岸的全部档案。”叶狂歌看着韩铁衣,“不是公开的那些——是藏在档案室铁柜里的那些。”

韩铁衣眉头皱起来:“那是最高机密——”

“韩统领。”叶狂歌打断他,“我师父把我叫回来,不是为了让我当摆设的。三天后宋弘远要在西山别院摆鸿门宴,主题是改组镇国司。已经有六个被内阁拉拢。孔家孔鸿烈连夜往楚家跑。洛轻扬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你觉得这些都是巧合?”

韩铁衣沉默了一会儿。

“这事我做不了主。得问陆司长。”

“不用问了。”院门外传来一个醉醺醺的声音,“给他看。”

三人同时转头。

陆尘渊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院门口的墙上,手里拎着半瓶二锅头,衣服皱巴巴的像是刚从垃圾堆里捡的。他脸上带着宿醉的红晕,眼睛却清明得不像醉鬼。

“师父。”叶狂歌站起来。

陆尘渊晃悠悠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二锅头往桌上一搁。

“谢家小子,你爹身体还好?”

谢灵运连忙起身行礼:“托陆司长的福,家父一切安好。”

“安好就行。谢玄机那老狐狸,活得比谁都长。”陆尘渊拧开酒瓶灌了一口,浑浊的眼睛看向叶狂歌,“洛轻扬的事你接了?”

“接了。”

“知道为什么让你接吗?”

“因为别人不方便。”

“放屁。”陆尘渊笑了,“是因为别人查不了。宋弘远压着案子,七大世家互相牵制,镇国司被内阁盯得死死的。只有你——一个刚回国的二世祖,在所有人眼里就是个靠师父余荫混子的纨绔。你去查,谁都不会当真。”

叶狂歌沉默了几秒。

“所以您老把我叫回来,就是让我当个搅屎棍?”

“搅屎棍怎么了?”陆尘渊理直气壮,“这潭水太清了,各方势力都在水下藏着掖着。你下去搅一搅,谁跳出来打你,谁就是鬼。”

这逻辑虽然粗暴,但确实有效。

“洛轻扬的线索。”叶狂歌说,“有什么?”

韩铁衣从怀里掏出几张照片放在桌上。

“伏击发生在下关码头第三货仓。现场有激烈打斗痕迹,地上有洛轻扬的血迹,但没有尸体。说明他当时受了重伤但没死,可能是被人带走了,也可能是自己逃了。码头的监控三天前被人提前破坏,手法很专业。”

叶狂歌拿起照片看了看。照片拍的是货仓内部,地面上一滩已经涸发黑的血迹,墙上有一道深可见砖的剑痕。

他的目光停在那道剑痕上。

“这道剑痕——收剑的时候有一个上扬的弧度。”叶狂歌指着照片,“疾风十三快剑的第七式‘掠影追魂’,收剑的时候就是这个弧度。出手的人修为不低,至少练到了十二层。”

韩铁衣和谢灵运对视了一眼。

他们之前没有从这个角度分析过剑痕。

“练疾风快剑练到这个程度的,樊氏不会超过五个人。”叶狂歌放下照片,“樊长风本人肯定在其中,剩下四个是谁?”

“樊清霄肯定算一个。”谢灵运说,“樊氏首席大弟子,二十六岁,剑法天赋极高。他是樊氏年轻一代里唯一把疾风十三快剑练到十二层的人。”

“还有呢?”

韩铁衣想了想:“樊长风有个师弟叫樊铁衣,是樊氏剑派的武教头,五年前在江湖上失踪。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去了境外。”

“有没有可能还活着?”

“有可能。”韩铁衣点头,“江湖上这种假死脱身的事多了去了。”

叶狂歌把照片收起来,站起身。

“风彻。”

风彻从屋里探出头,嘴里还叼着半个馒头:“哥?”

“别吃了,活。”叶狂歌把照片扔给他,“查这个剑痕——发给柳如烟,让她帮忙比对樊氏所有已知弟子的剑招特征。重点查樊清霄和樊铁衣。”

“好嘞。”风彻接过照片,三口两口把馒头塞进嘴里,回屋开电脑。

陆尘渊坐在石凳上,看着叶狂歌有条不紊地安排,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但很快就用酒瓶子挡住了。

“师父。”叶狂歌转过身,“还有件事。”

“说。”

“三天后的西山晚宴,您去不去?”

陆尘渊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宋弘远发的请帖,请的是七大世家和军方的人。镇国司不在邀请名单上。”

“那他就是摆明了要绕过您。”

“绕呗。”陆尘渊笑了,笑得很无所谓,“他以为请几个世家家主吃顿饭就能把镇国司改组了?太天真了。镇国司要是那么容易倒,老子这四十年不就白了?”

话虽如此,但叶狂歌知道,老家伙心里有数。

宋弘远敢摆这场鸿门宴,说明他手里一定握着什么底牌。而改组镇国司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目标是彻底架空镇国司的权力,让七大世家和内阁可以肆无忌惮地瓜分炎夏的军政大权。

谢灵运站起身来,拱了拱手:“陆司长,叶公子,谢家先告辞了。洛轻扬的事有消息随时通知我。”

“等一下。”叶狂歌叫住他,“谢公子,你在洛家安的眼线还在吗?”

“在。洛沧澜的贴身侍从之一是我的人。”

“让他查一件事——洛轻扬被伏击当天的行踪,是谁泄露的。”

谢灵运目光一凝:“你怀疑是洛家内部的人?”

“不止怀疑。”叶狂歌重新点了一烟,“洛轻扬是洛家少宗主,他的行踪除了贴身的人之外没人知道。凶手能提前三天破坏码头监控,说明他们精确知道洛轻扬什么时候会去码头。泄密的人要么在洛家,要么在你们谢家。谢家那边你自己查,洛家这边让你的眼线查。”

谢灵运点头,转身离开。

韩铁衣也站起来:“档案的事,下午来镇国司,我给你安排。”

“多谢韩统领。”

韩铁衣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说了一句:“叶公子,小心点。钱四海昨晚派人全城在查你和那个阿良。他这个人睚眦必报,铁塔被你的人打残了,他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韩铁衣和陆尘渊一起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石榴树上的麻雀在叽叽喳喳。

叶狂歌坐回石凳上,把陆尘渊留下的半瓶二锅头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老酒鬼喝过的东西,谁知道里面兑了多少自来水。

雷动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刚洗净的铁盆,里面泡着几个青皮石榴。

“阿良呢?”叶狂歌问。

“后院练功。”雷动把铁盆放在石桌上,“今早练了两个时辰,中间吐了一次血。”

“正常的。”叶狂歌剥了一颗石榴籽丢进嘴里,“暗堂用药物强行提升修为,经脉被撑裂了。当年风彻也是这样,养了半年才恢复。”

话音未落,后院传来一声闷响。

叶狂歌叹了口气,端着铁盆往后院走。

后院的空地上,阿良正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挂着一丝血迹。他面前是一棵碗口粗的老槐树,树皮上多了一个浅浅的掌印。

“经脉还没养好就用断金劲,你是想废了自己?”叶狂歌靠在墙边,把铁盆搁在旁边的石台上。

阿良擦了擦嘴角的血,没说话。

“我知道你急。”叶狂歌走过去,伸手按在阿良的肩膀上,一丝内力探入他的经脉,“但急没用。你的经脉是被暗堂用‘燃血丹’强行撑开的,就像用锤子把一细管子敲成了粗管子。表面上看你的功力提升得很快,但管子上全是裂缝。再运一次断金劲,你的手少阴心经就得断。”

阿良沉默了几秒,低声说:“我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不甘心练了这么久,连一招都打不完整。”

叶狂歌笑了。

“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二十二岁,铁线金丝爪练到第五层,断金劲能一掌打晕铁塔那种体格的横练武者。”叶狂歌看着他,“你知道我在你这个年纪在什么吗?”

阿良摇头。

“在被师父追着满院子揍。”叶狂歌把铁盆端过来,“吃石榴。补血的。”

阿良接过铁盆,看着里面泡着的石榴,愣了一下。

“你先把经脉养好。”叶狂歌在他对面坐下,“养好了之后我教你一套新的内功心法。不是暗堂那种靠药堆出来的歪门邪道,是我师父传下来的正统功法。练好了之后,你的断金劲能比现在强三倍。”

阿良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为什么帮我?就因为风彻认识我?”

“因为你值得帮。”叶狂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一个人从暗堂那种地方爬出来,花了五年时间,跑到京城打地下拳,不是为了发财,是想证明自己还活着。这样的人,值得帮。”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阿良。

“对了,你本名叫什么?总不能一直叫你阿良。”

阿良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三个字。

“沈良玉。”

叶狂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名字不错。以后就叫你沈良玉了。”

他走出后院,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沈良玉这个名字他听说过——五年前端掉暗堂总部时,他在档案室里看到过一份名单。名单上记录着暗堂从各地搜罗来的孤儿,其中最出色的三个人被列为“天级苗子”。

风彻是其中之一。

沈良玉也是其中之一。

还有一个,档案上只写了一个代号——“零”。

档案里没有“零”的照片,没有年龄,没有来历。只有一句话:潜力最高,已转入特殊。

暗堂覆灭后,“零”不知所踪。

叶狂歌走进屋里,风彻正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键盘。

“风彻,问你个事。”

“嗯?”

“暗堂当年有个代号叫‘零’的人,你认识吗?”

风彻敲键盘的手停住了。

他转过头,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良玉是当年暗堂的‘天级苗子’。你也是。还有一个是‘零’。”叶狂歌在沙发上坐下,“沈良玉花了五年才从里面爬出来。那个‘零’,还在不在?”

风彻沉默了很久。

“不在了。”他说,声音很低,“‘零’当年被转入了特殊——暗堂最核心的手改造计划。那个的内容是直接用内功强行灌顶,把一个活人改造成没有感情的人兵器。成功率不到三成。”

“然后呢?”

“然后暗堂就覆灭了。特殊的实验体全部被销毁。”风彻转回头看着屏幕,“我亲眼看到实验基地塌了。‘零’就算没被销毁,也活不了。”

叶狂歌没有继续问。

但他心里留了一个疑问。

特殊的内容是“用内功强行灌顶”。这种手段他不是没见过——在西方的邪道高手里,有些老怪物就擅长用这种法子“传功”。被灌顶的人确实会被抹去大部分自我意识,变成只听命令的傀儡。

但沈良玉是暗堂覆灭后花了五年时间靠自己爬出来的。

这说明暗堂覆灭之后,还有一些“苗子”活了下来。

“零”会不会也是其中之一?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哥,柳楼主回消息了。”风彻把屏幕转过来,“她查了樊氏所有已知弟子的剑招特征。照片上那道剑痕,比对结果最匹配的有两个人——樊清霄和樊铁衣。但她补充了一句——‘掠影追魂’这一式对修炼者的腕力要求极高,樊清霄年纪轻,腕力不够,收剑的上扬弧度不可能这么深。除非他这几年腕力突飞猛进。”

“那就剩樊铁衣了。”

“柳楼主说,樊铁衣五年前在江湖上失踪之后,有情报显示他曾在东南亚出现过。用的是假身份,在当地的暗黑拳场打过一阵子。后来就不见了。”风彻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昨天有人在京城见到过他。”

叶狂歌目光一凝。

“谁见到的?”

“老九。”风彻说,“今早老九发来的消息,说他昨晚在城南的夜市上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右手虎口的茧子很厚,走路的时候右手习惯性往外摆——这是常年练快剑的人才会有的特征。老九觉得可疑,就多看了两眼。那个男人进了一家叫‘隆盛’的货运公司,再没出来过。”

“隆盛货运公司——查一下这家公司的底。”

风彻又开始敲键盘。

一分钟后,他吹了一声口哨。

“哥,这家公司的法人叫赵德胜,表面上是做物流生意的。但背后的控股方,是赵家。”

赵家。北方巨贾,财力位居七大世家之首。家主赵北望唯利是图,骨子里只认钱。

叶狂歌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京城地图前。

隆盛货运公司的位置在城西,靠近京西货运站。那个区域全是仓库和物流园,鱼龙混杂,是个的好地方。

“如果樊铁衣真的在京城,如果伏击洛轻扬的人真的是他,那洛轻扬很可能也在京城。”叶狂歌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洛轻扬受了重伤,需要人照顾。樊铁衣需要一个地方。城西的物流仓库——这种地方最适合不过。”

“要不要今晚去看看?”

叶狂歌正要回答,口袋里的诺基亚震了。

短信,发件人:孔灵犀。

“叶公子,明天下午可有空?京城有一家很好的茶馆,我请客。”

叶狂歌看着这条短信,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刁蛮大小姐主动约他喝茶——这茶恐怕不好喝。

他回了一条:“有空。孔小姐请客,刀山火海我也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用刀山火海。只是喝茶聊天。——孔灵犀。”

叶狂歌把手机揣回口袋。

“今晚先去城西探路。”他对风彻说,“明天下午,我去赴孔大小姐的茶约。”

风彻笑嘻嘻地说:“哥,您这是——一明一暗两条线啊。”

“少废话,活。”

叶狂歌坐在沙发上,重新把思绪整理了一遍。

洛轻扬失踪。

樊铁衣在京。

宋弘远的晚宴三天后。

孔灵犀主动约茶。

还有那个被冻结的西方资产——柳如烟说白狐给她发了邮件,这件事迟早得处理。

所有事情搅在一起,像一锅正在被搅动的浑水。

而他就是那搅水的棍子。

叶狂歌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养神。

京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但越深的水,搅起来越有意思。

院子里传来沈良玉练功的声音——不再是闷响,而是沉稳的呼吸声。这小子开始按他说的,先养经脉不急着发力了。

风彻敲键盘的声音没停过。

雷动在厨房里切菜,刀落案板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在剁排骨。

叶狂歌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老式吊灯。

五年了。

他离开的时候,京城还是那个京城。他回来的时候,京城已经不是那个京城了。

但有些东西没变。

老酒鬼没变。师姐嘴上不饶人心里比谁都在乎他的毛病没变。老九的面汤味道没变。

这些没变的东西,就是他回来要守住的。

窗外的石榴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叶子落在窗台上。远处传来城市苏醒的喧嚣声,又是一个普通的早晨。

但在叶狂歌眼里,京城的每一个早晨都不普通。

因为暴风雨正在聚集。

而他已经站在了风暴眼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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