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右。”季勃指了指右边的路。
队伍拐上右边的路,继续向前。
王巢和马悍打马跑到前面探路去了。
赵虎跟在季勃身边,东张西望,嘴里嘀咕着:“这地方不错,有山有水的,要是真没地方去,来这里做山贼也不错。”
张烈和季勃差点没被赵虎的话震惊。
这家伙思想已经在悬崖边缘!
再不拉回来,就危险了!
………
虽说现在车上并无粮草,季勃也不敢大意。
每过一个地方,必先遣人前出探路。
王巢马悍打马走在最前头,探明前方有无岔路、有无险要、有无可以扎营的水源。
季勃骑在马上,旁边跟着一个随行画师。
每过一处地方,季勃都会让画师将重要的记录在册,并绘制成地图册。
例如这条路有几条岔口,路边有几户人家。
屋前屋后有没有河沟,哪个山头适合设伏,哪片林子可以。
凡是能记的,全都记在册上。
随行的画师姓周,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
他本是刘高从青州府请来一位画师,专门绘制清风寨周边山川地形图。
此番被季勃借了来,骑着马跟在季勃身边。
季勃报一处,他便在纸上画一处。
山川、河流、道路、村庄,一一标注,画得清清楚楚。
清风寨有没有青州各州县的道路图册?
当然有。
府库里便藏着几卷,是往年从青州府抄录来的。
但那图册粗疏得很,只标了大的州府和官道,哪座山、哪条河、哪个村子能歇脚――一概没有。
季勃看过一眼便扔在了一边。
而清晰明了的重要图册不会放在清风寨,肯定在青州府。
季勃现在也没法拿到。
再说,这世上没有度娘,没有搜狗,没有高德。
想知道路怎么走,只能拿脚去量。
季勃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走,一笔一笔记。
他晓得这事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完的,但不做就永远没有。
从清风寨到青州府,这条粮道往后不知道要跑多少趟。
若是连路边的地形都摸不清楚,山贼来了往哪边跑都不知道。
去时摸清路,回来时便轻松。
去时多花一分心思,回来时便能少担十分风险。
因要绘制图册,路上便耽搁了不少工夫。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有时为了画一座山头的走向,季勃能让队伍歇下半个时辰。
好在刘高没给期限,只说把粮草运回来。
早几天晚几天,倒也无妨。
这一路也算太平。
没有山贼,没有响马,连拦路打劫的泼皮都没遇到一个。
先前训练时绷紧的那弦,渐渐松了下来。
赵虎甚至在马背上打起了瞌睡,被季勃一巴掌拍醒。
走了几,季勃等人也算好好休整了一番。
这天午后,头偏西,队伍转过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青州城到了。
城墙不算高,约莫两丈有余。
青砖砌就,风吹雨打,墙面上斑斑驳驳,爬满了枯藤。
一看就知道年久失修。
城门洞开,进进出出的行人挑着担、赶着驴,熙熙攘攘。
城门上方嵌着一块石匾,刻着“青州”二字。
笔画粗大敦实,像是用钝刀刻的。
城外护城河宽约数丈,水色浑黄,漂着不少落叶。
吊桥已经放下,桥面上车辙深深浅浅。
城门口站着十来个守城兵丁,持枪按刀,懒洋洋地打量着过往行人。
季勃在马上远远望了一回,心中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一句词来:青州城外,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
当然,这座城里没有寄奴,只有那个素未谋面的知府慕容彦达。
“走。”季勃打马向前。
队伍浩浩荡荡来到城门前,几十辆大车、三四十人,顿时把城门口堵了个严实。
一个守城兵丁迎上来,伸手拦住:“站住!哪来的?进城做甚么?”
季勃翻身下马,给张烈使了个眼色。
张烈从怀中取出刘高的手信和路引,双手递上:“我们是清风寨的,奉刘知寨之命,来青州府提取粮草。这是刘知寨的手信和路引,请军爷查验。”
北宋官吏出行,须有路引或公验,写明身份、事由、所到之处,沿途关卡查验放行。
刘高替他办好了这些,公文上盖着清风寨的朱红大印。
那守卫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头看了看季勃等人,接着又低头看了看公文。
“清风寨?”
他皱了皱眉:“以往不都是花知寨派人来吗?怎么这回换人了?”
季勃上前道:“花知寨公务繁忙,刘知寨便差遣在下前来。”
守卫看了季勃一眼,把公文还给他,却不放行。
“你等着。”
他转身走进城门洞里,跟另外一人嘀咕了几句。
那人听后也随守卫一起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季勃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马车队伍。
“刘高的人?”
他语气淡淡,却充满疑惑:“以往都是花知寨亲自来,或者他手下的那几个都头来。你面生得很。”
季勃道:“在下是刘知寨身边的护卫,初来乍到,还请头领行个方便。”
那人哼了一声:“不是我不给你方便。换人是大事,万一出了岔子,上头怪罪下来,我担待不起。你叫刘高自己来,或者叫花荣来。”
季勃听出来了。
不是手续不全,是面子不够。
花荣的面子值几百石粮食,他季勃的面子,一文不值。
他知道多说无益,于是拱手道:“头领稍候。”
季勃转身走到一边,把赵虎、张烈、王巢、马悍四人拉到墙角。
“身上有多少钱,都拿出来。”
赵虎一愣:“勃哥,你要做甚?”
“少废话。掏钱。”
赵虎苦着脸,把腰间钱袋解下来,倒出几块碎银子、几十文铜钱。
张烈、王巢、马悍也跟着掏。
赵虎一边掏一边嘟囔:“勃哥,你上次给那三十二人发赏钱,从我们身上刮了不少。兄弟们跟着你出生入死,银子没挣着几个,腰包倒是先空了。我还想着进城吃顿好的………”
季勃数也不数,一把将银子拢进袖中,瞥了他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办完正事,请你吃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