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看那模样便知道,那本不是普通人能拉开的。
这时,一个士兵急匆匆走进来,单膝跪地:“禀知寨,那季勃带着人走了。”
花荣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走了便走了,大惊小怪做甚么?”
士兵道:“回知寨,他们带了几十辆大车,少说有三四十人,浩浩荡荡望青州府方向去了。”
花荣手上动作一滞,将弓搁在桌上,抬起头来。
“三四十人?”
“是。”
花荣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负手走到门口。
“自不量力。”
他望着远方,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刘高以为随便找几个人,就能把粮草从青州府运回来?他想的也太简单了。”
那士兵跪在地上,不敢接话。
花荣转过身,拿起桌上的茶盏,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那季勃是什么货色?一个跑腿打杂的护卫头领,带几个没上过阵的青壮,就想押粮?”
他嘴角轻轻一撇,眼中满是不屑。
“也罢!让他去,等他撞到墙之后,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花荣重新坐回椅上,拿起那张弓,继续擦拭。
“下去吧。”
那士兵应了一声,低头退了出去。
厅堂里恢复了安静。
花荣擦着弓,忽然停下手,又抬眼望了望青州府方向。
他哼了一声,不知是在笑刘高,还是在笑季勃。
………
队伍一路向东北而行。
走了约二十里地,路面渐渐宽了起来。
清风寨那段羊肠小道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能并行两辆马车的黄土官道。
路两旁栽着榆柳,稀稀疏疏,不成气候。
季勃骑在马上,四顾张望。
这是他穿越过来头一回出远门。
在清风山那一个多月,他只见识过山贼的匪窝和羊肠小道。
在清风寨这些子,也不过是在寨墙内打转。
如今出了寨门,走了二十里地,才算真正见到了这个时代的样子。
田野。
大片大片的田野。
麦苗青绿,向远处延展开来,像一块巨大的绿地毯。
田埂上偶尔能看见一两个农人,弯着腰,不知道在弄些什么。
远处有村庄,几间土坯房,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
屋顶上飘着几缕炊烟,处处充满了生机。
季勃深吸一口气。
空气清新得不像话。
没有尾气,没有雾霾,没有工业废气的怪味。
吸进肺里的,是泥土的气息、青草的味道。
他前世活在城市里,每天呼吸的都是汽车尾气和空调外机吹出来的热风。
偶尔去郊外,也到处都是游客和垃圾。
此刻,他忽然觉得——穿越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这里的空气,是无比新鲜,而且管够。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穿越小说。
什么《极品家丁》《夜天子》《赘婿》……每本他都看过,每本他都代入过。
那时候他在出租屋里啃着方便面,看着书里的主角混得风生水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是穿越,我也能行。
可真到了这个世界,他才发现,穿越不是换个地图那么简单。
这里没有手机,没有外卖,没有游戏、抖音。
你吃的每一口饭都要自己挣,活的每一天都要自己拼。
可也正因如此,这里的人活得简单。
季勃看着远处田里那些农人,心里默默想着。
这个时代的人,大部分一辈子都没出过方圆百里。
出而作,落而息,春种秋收,冬藏夏养。
只要年景好、不收成、不闹灾、不打仗,就能混个肚圆。
没人跟他们比房子大小、车子贵贱、孩子上什么学校。
大家都穷得很公平。
你在田里活,邻居也在田里活。
你吃糠咽菜,邻居也吃糠咽菜。
谁也不笑话谁。
穷得坦坦荡荡。
季勃忽然有点羡慕他们。
不是羡慕穷,是羡慕那份不需要想太多的心。
这个时代的人,不用考虑房贷车贷,不用担心KPI。
不用看老板脸色,不用被上级、被客户反复折磨。
他们唯一要看的,是老天爷的脸色。
是下雨还是旱,是丰收还是歉收。
只要老天爷赏脸,子就能过下去。
可如果自己没有地,只能租人家的地种,那就得看地主脸色了。
季勃想起前世在网上看过的那些佃农。
他们住的是地主的房子,用的是地主的农具,种的是地主的地。
一年到头交完租子,剩下的粮食只够吃半年。
若是赶上灾年,地主要么减租,要么把你赶走,换一户更听话的佃农来种。
那时候,你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季勃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他穿越到这个时代,不是为了当佃农的。
他想起自己刚激活系统时,脑海里闪过的那几个大字——魏武遗风。
曹是什么人?
是枭雄,是霸主!
是乱世里出一条血路的人。
他不是刘高,不是花荣,不是任何人手中的棋子。
他是棋手。
季勃挺了挺腰,目光望向远处。
这个世界很精彩。
梁山好汉、朝廷奸臣、金兵南下、天下将乱。
这就是一个大舞台。
而他要做的,就是站在舞台中央,而不是坐在台下当观众。
以前这里的主角是宋江,是晁盖,是林冲,是武松。
现在,轮到他了。
想到这里,季勃正了正衣领,挺直腰背。
“勃哥。”
赵虎骑马凑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在想啥呢?眼睛都直了。”
季勃收回目光,淡淡道:“在想中午吃什么。”
赵虎嘿嘿一笑:“粮呗,还能吃啥。要是能弄只野兔烤烤就好了。”
季勃看着他,摇头笑了笑。
队伍继续向前,车轮滚滚,扬起一路尘土。
风吹在脸上,依然带着凉意。
张烈忽然指着前面:“勃哥,前面有座桥。”
季勃抬眼望去,一座石桥横跨在一条小河上,桥面不算宽,勉强能过两辆马车。
桥下的水哗哗地流着,清亮见底,能看到水底的石子和游鱼。
过了桥,是一个岔路口。
季勃勒住马,掏出刘高给他画的那张简易地图——说是地图,其实就是一张草纸。
上面画了几条线、几个圈,标注着几个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