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色如水。
清风寨的夜,暗流涌动。
翌,天光微亮,晨曦初透。
季勃早早便起了身。
推开窗,一股清凉的晨风扑面而来,带着院中芭蕉的清气。
他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
自从用了那【养精蓄锐】的卡牌,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体魄与筋骨有了变化。
腰不酸了,腿不软了,连呼吸都比往深了几分。
最奇的是,早上季勃起得更早了。
往总要赖到上三竿才肯起来。
如今天不亮便起了。
而且精神抖擞,再无半分倦意。
这是好事?
还是坏事?
季勃也说不上来。
他只知道,此刻浑身是劲儿,憋得难受。
若不动弹动弹,只怕要把这屋子拆了。
当下他穿好衣衫,推门而出,沿着知寨府的后院慢跑起来。
这知寨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前后三进院落,东西几道回廊,还有几个的花园连成一片。
季勃绕着院子跑了两圈,身上微微出汗,却觉得越发精神了。
转过一道月门,穿过一片竹林,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面不远处,花园的凉亭下,立着一个人。
正是刘夫人。
今她穿了一件鹅黄褙子,外罩一件藕荷色纱衫,腰间系着一条湖色丝绦,将那纤腰束得盈盈一握。
云鬓高盘,斜一支赤金衔珠步摇,一步一动,那珠子便轻轻摇晃,映着晨光,闪闪发亮。
她手中执着一柄团扇,正低头看那池中的锦鲤,侧脸映着朝霞,眉目如画。
季勃不由得看呆了。
倒不是那容貌有多惊艳——那夜在清风山上,他早已见识过了。
而是此刻的刘夫人,与那夜判若两人。
那夜是媚态横生、情迷意乱。
今却是端庄娴雅、仪态万方,一颦一笑都是官眷的气度。
季勃心中暗叹:这女人,当真是百变的。
他正欲悄悄退开,刘夫人却似有所觉,抬起头来,正与他四目相对。
“季壮士?”
刘夫人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这般早便起来了?”
季勃只得上前,拱手道:“夫人早。在下习惯了早起,不想冲撞了夫人。”
刘夫人掩口轻笑:“冲撞甚么?这府里又不是我的私宅。季壮士随意走动便是。”
她打量着季勃,见他额上微微见汗,又道:“季壮士这是………在跑?”
“闲来无事,活动活动筋骨。”季勃道。
刘夫人点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低声道:“昨晚的事,你莫要声张。我已经在夫君面前替你说了话,他自有安排。”
季勃心中一动,拱手道:“多谢夫人。”
刘夫人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端庄模样,淡淡道:“谢就不必了。你我只当不熟悉,各安其事便是。”
她说完,转身便走,那鹅黄褙子的衣角在晨风中轻轻飘起,带着一阵淡淡的脂粉香。
季勃目送她离去,心中暗忖:这女人,当真是又精明又大胆。刚才那番话,刘高怕是已经被她拿捏住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跑步。
跑完步,季勃又打了一盆清水,从头浇到脚,洗去一身汗渍。
换了身净衣衫,整个人神清气爽,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早饭摆在后院偏厅,虽是粗茶淡饭,却也热乎可口。
赵虎、张烈、王巢、马悍四人已经围坐在桌前,正狼吞虎咽。
赵虎一手抓着一个馒头,嘴里还塞得鼓鼓囊囊的,见季勃进来,含糊不清地招呼:“勃哥,快来,这馒头可喧腾!”
季勃坐下,端起一碗粥,慢慢喝着。
赵虎咽下嘴里的馒头,抹了一把嘴角,终于憋不住了:“勃哥,你说那刘知寨,能给咱们安排个甚么差事?”
张烈在一旁听了,嘿嘿一笑,调侃道:“给你安排个武知寨做做,你不?”
赵虎虽然憨,却不蠢。
他挠了挠头,咧嘴笑道:“武知寨?那是有品级的官职,管着上百号人呢。…可不做,要做也是咱哥哥做。才就给咱哥哥当个大头兵,跟在后面砍人就行。”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季勃也笑了笑,心里却清明得很。
武知寨?谈何容易。
他虽救了刘夫人,刘高嘴上感恩戴德,可那等官场中人,心里自有一本账。
给个差事、赏几两银子,那是人情。
提拔做官,那是利益。
刘高与他非亲非故,怎肯轻易把兵权交到一个外人手里?
况且,这清风寨还有个厉害角色——花荣。
那人箭术无双,百步穿杨,人称“小李广”。
在这清风寨地界上,花荣便是天,便是地,便是谁都惹不起的煞星。
刘高虽是文知寨,可在花荣面前,也得矮上三分。
季勃心中暗忖:花荣是宋江的死忠,宋江那厮………
哼!
不是季勃看不起他,实在是不耻他的为人。
再说花荣又怎会容得一个外人来分他的权?
他喝了一口粥,淡淡道:“武知寨你们就别想了。那花荣可不是吃素的,箭术无双,在这清风寨说一不二。咱们初来乍到,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
张烈听了,有些不忿:“那花荣再厉害,还能有三头六臂?勃哥,咱们有赵虎——”
“打住。”
季勃瞪了他一眼:“这不是打打的事。咱们先在清风寨站稳脚跟,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张烈点点头,正色道:“勃哥说得对。咱们现在连个正式的身份都没有,想那些也没用。”
王巢闷声道:“我听勃哥的。”
马悍也道:“勃哥说咋办就咋办。”
季勃看着几个兄弟,心中微微一暖。
前世牛马,今生落草,可这几个兄弟,却是真心实意跟着他。
有他们在,便是刀山火海,他也敢闯一闯。
“先吃饭。”季勃端起粥碗,“吃饱了,才有力气活。”
几人不再说话,埋头吃饭。
窗外,天色放亮,知寨府里也开始热闹起来。
季勃放下碗筷,看着那一片金灿灿的阳光,心中默默盘算。
花荣。
宋江。
清风寨。
一切才刚刚开始。
几人吃过早饭,收拾了碗筷,却迟迟不见刘高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