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勃举盏回敬:“知寨大人言重了。在下等不过是举手之劳,当不得这般厚待。”
刘高道:“不必多言,咱们了”
饮完一杯,刘高又道:“不知季壮士是哪里人氏?因何到了清风山?”
季勃早预备好了说辞,不慌不忙道:“在下青州府人氏,祖上做点小买卖。只因时运不济,赔了本钱,带着几个兄弟出来讨生活。不想路过清风山,被那王英掳了去,做了喽啰。这些子,早想脱身,却苦无机会。恰逢夫人遇难,在下便趁机了王英,带了夫人逃了出来。”
刘高听了,频频点头:“真没想到季壮士居然如此英雄豪杰,失敬失敬!”
他心中暗暗盘算:这人胆识过人,身边又有几个壮士,如今他救了自己老婆,若是能留在身边,倒也是一把好刀。
只是………不知他底细如何,还得再试探试探。
“季壮士今后有何打算?”刘高问道。
季勃叹了口气,面露难色:“在下无家可归,几个兄弟也跟着吃苦。若是知寨大人不嫌弃,在下愿在清风寨谋个差事,哪怕跑腿打杂,也心满意足了。”
刘高闻言,正中下怀,却故作沉吟:“这个嘛………容我想想。”
刘夫人在一旁听着,知趣地没有话,只低头饮酒,眼角余光却不时瞟向季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刘高又问了赵虎等人几句话,赵虎憨声憨气地答了几句。
张烈则伶牙俐齿,对答如流。
至于王巢和马悍则话不多,只闷头吃喝,管他什么知寨不知寨。
刘高越看越满意,心中已有计较。
“季壮士。”
刘高放下酒盏,笑道:“你且先在寨中住下,差事的事,包在刘某身上。”
季勃连忙起身,拱手道:“多谢知寨大人!在下愿为知寨大人效犬马之劳!”
季勃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
再说了,现在清风寨有刘夫人为内应。
除了这里,没有比这里更好更安全的去处。
刘高哈哈大笑,举盏道:“好!来,再饮一杯!”
众人都举盏相陪,一时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刘夫人坐在刘高身侧,心中大石已然落地,顿时宽慰不少。
她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话骗过了夫君,也知道季勃不会出卖她。
只希望这件事,永远埋在二人心中。
吃饱喝足,刘高唤来家丁,吩咐道:“带这几位壮士去后院厢房安歇,好生伺候。”
季勃起身拱手:“多谢知寨大人。”
刘高摆摆手,笑道:“季壮士不必多礼,且去歇息,明再叙。”
季勃领着赵虎四人,随着家丁去了后院。
转过回廊,穿过月门,到了一处僻静小院。
那院子不小,且十分净整洁,五间厢房一字排开。
院中还有一口水井,几株芭蕉。
赵虎一进门便往榻上一躺,伸了个懒腰:“勃哥,这刘知寨倒是客气。”
季勃瞪了他一眼:“少说话,多睡觉。此地与山上一般,处处须得小心。”
赵虎连连点头应是,不敢再言语。
却说正厅之中,刘高见季勃等人走远,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阴云。
刘夫人正端着茶盏,瞥见丈夫脸色不对,忙放下茶盏,款款走上前去。
她轻轻靠在刘高肩头,娇声道:“夫君,怎么忽然不高兴了?”
刘高不语。
刘夫人又凑近些,拉着他的衣袖,轻轻摇晃,那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可是妾身哪里做得不好,惹夫君生气了?”
她这般撒娇卖痴,刘高哪里扛得住?
那脸上的阴云登时散了大半,回过身来,一把揽住夫人的腰肢,笑道:“你这般模样,倒叫我想起当年娶你时的光景。”
刘夫人顺势依在他怀里,嗔道:“夫君取笑妾身。”
两人亲热了一番,刘夫人才抬起头来,抚着刘高的口,柔声道:“夫君方才面色不豫,可是心里有事?”
刘高捋着胡须,沉吟片刻,道:“不瞒夫人,我是在想那季勃几人,该如何安置。”
“哦?”刘夫人眼珠一转,“夫君有何打算?”
刘高叹了口气:“这几人都有武艺,能打能,留在身边吧,不知底细。赶走吧,又显得我刘高忘恩负义。况且………”
他忽然停住,靠近刘夫人耳边,低声道:“花荣那厮,向来与我不对付。仗着那手百步穿杨的本事,在清风寨中耀武扬威,不把我这个文知寨放在眼里。若是季勃几人来了,又不知会闹出甚么事来。”
刘夫人听了,心中暗暗点头,面上却不露声色。
她思忖片刻,开口道:“夫君,妾身倒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刘夫人正色道:“那季勃几人,妾身一路同行,冷眼看他们,都是有武艺、有胆量的汉子。虽说是武夫,却也不像是奸诈之辈。可若论智谋,他们自然不及夫君万一。”
她说到此处,轻轻拍了拍刘高的手背。
“夫君若是想用他们,不如就留在身边听用。一来,显得夫君知恩图报,仁义待人。二来,这几人确实有本事,后若有山贼扰,也能派上用场。”
刘高捋着胡须,微微点头。
刘夫人见他意动,又添了一把火:“再说那花荣,仗着武艺高强,平里对夫君多有不敬。清风寨的兵丁,只听他号令,不把夫君放在眼里。长此以往,这清风寨到底姓刘还是姓花,可就难说了。”
刘高面色一沉,夫人这些话正戳在他的痛处。
刘夫人见夫君动容,不由继续道:“夫君何不趁此机会,将那季勃扶持起来?他救过妾身的命,若是夫君重用,必定对夫君感恩戴德。后,再让他与花荣分庭抗礼,夫君居中调停,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是两全其美?”
刘高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在厅中踱了几步。
“夫人此言………倒是有理。”
他眼中精光闪烁:“花荣那厮,仗着武艺,一向目中无人。若是有人能压他一压,倒也是好事。”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刘夫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夫人果然聪慧,刘某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刘夫人掩口轻笑,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
她低下头,眼底倏地掠过一抹诡秘,随即消失不见。